“顧老師……”

王都偉話還沒說完，顧仁就打斷他，“不過我今天來不是討論這件事的。”

尤茹是你的線人也好，朋友也好，不必追究。顧仁一直不明白他自己到底是在作什麽妖，後來就想通了，他難受的是這件事裏，尤茹沒做錯。

可大義滅親為的是大義，深夜裏痛的是小情小愛。明知顧展宏他該，還是舍不得。要他稱讚王都偉為民除害，他難以做到。

要他稱讚尤茹忍辱負重、孤女手刃仇人，他簡直想起來就難受。

顧仁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別扭的人。他寧願半夜跑去尤茹大學宿舍窗戶底下抽很久的煙，也不聯絡她，別扭功夫已經登峰造極。

顧仁對王都偉說：“今天我來就是想問問尤茹案子的進展。還有叫我顧仁就行了，我已經就不是老師挺久了。”

“哦……”王都偉點了根煙，拇指和食指捏著煙盒，斜靠著椅子背，“你為什麽還關心這件事呢？”

顧仁才想起來尤茹的遺物警察應該是刷過一遍的。

她那個日記本裏寫了什麽？顧仁分手分得毫無轉圜餘地，顧仁說她是孔蒲的替身，有點想顧仁可是又生他的氣。

顧仁說她利用他，她沒解釋，只是說我們不過互相利用而已。之後一直後悔，為什麽要那麽說。如果不是兩年的刻骨相思，也許還能騙自己，說自己當時真的是利用顧仁，不愛他。

日記裏沒有寫，尤茹很多次靈元出竅去看顧仁，回來就要大病一場。可沈溺在對顧仁的情感裏，她不打算自救。

尤茹的日記裏顧仁占了好大篇幅。外人看起來，似乎是顧仁要跟尤茹形同陌路，堅決如鐵。王都偉認為，顧仁對尤茹的殘忍跟他今天過來問案情進展的行為不符。

“我不能關心嗎？”顧仁反問。

“當然可以，只是我們的調查情況不能隨意洩露。有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家屬。”王都偉簡要回答。

顧仁突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一般你們破這種命案要多久？”

王都偉吐一口煙出來，說：“這種命案中國歷史上也少有，沒有一般。之前因為刑偵技術局限，一些重大的連環殺手案子幾乎都是懸案。”

“也就是說破案率很低……”顧仁想了想，“現在技術進步飛快，你覺得這個案子兩個月能破嗎？”

王都偉詫異地看著顧仁。顧仁自言自語一樣，“一個半月吧還是……”

“哎王警官，那藍鈴鐺是在你那嗎？”顧仁又問。

“藍鈴鐺？”

“尤茹的小藍金剛鸚鵡。”

“哦，從尤茹宿舍裏翻出來了，還給尤茹母親了，她估計帶回雲南了吧。”

“好，多謝撥冗，加油破案。”王都偉覺得顧仁最後這句話別有深意。

破案太慢。尤茹的屍身等不了那麽久，顧仁得想辦法。出了警局，他發微信給周奕：“你電話多少？現在方不方便接電話？”

周奕秒回：十分方便。

顧仁撥給她，問她寫一篇微信推文要多久。周奕是做自媒體的，有一個網紅公眾號，她平時很少自己寫文章，只負責露臉，推文都由團隊裏的寫手完成。

“一般每天的推送文章會提前三天準備好，怎麽了大仁哥？”周奕似乎覺得自己已經跟顧仁很熟了。

“想請你幫忙寫一篇文章，用你的公眾號推一下，行嗎？”

掛了電話顧仁回了趟家，他從美國回來之後就沒回過的父母家。他特意挑了這個時間，猜想周末下午他媽是要出去喝下午茶的。

顧仁父親顧展輝從門口監控器裏看到顧仁的時候很吃了一驚，這兒子已經四五年沒回家了。他在視頻對講機裏說：“哎呦，稀客啊稀客，快請進。”

顧仁無奈，推門進去，他爸就站在門口等著堵他呢：“歡迎歡迎，貴客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爸，別鬧，我媽不在吧？”

“在啊。”顧展輝朝屋裏喊老婆。

“爸爸爸，別叫。”顧仁趕忙阻止。

顧展輝樂了：“哈哈哈逗你的，你幹嘛來了？不是打算跟你媽老死不相往來嗎？”

顧仁松口氣，說：“我想著我媽肯定喝茶去了，怕您一個人帶著孤獨寂寞，就來陪你下棋，孝不孝順！”

顧仁舉起手裏的兩個塑料袋，說：“路上還順便買了烤串。”

顧展輝眼睛一亮，旋即又黯然了：“你明知道你爸三高，你別引誘我犯罪！”重點是：“被你媽發現我就完犢子了。”

“不會發現的，她喝完茶還不得去逛會兒街啊。您天天跟我發微信抱怨吃得清湯寡水的，再這麽下去就快吃出道骨仙風來了，趕快吃一點回到咱們人間來啊。”

顧展輝拍一把顧仁的肩膀：“別拿你爸開涮。”

“好了好了，我特意叫老板少油少鹽少辣，偶爾吃一點沒事的。”

顧展輝立刻妥協了，屈服在了長期克制勢必會爆發的食欲威力之下，樂顛顛地把顧仁拖去廚房一塊吃。

吃完了下棋。顧仁裝作不經意地問：“爸，您聽說最近我們學校的連環殺手案了嗎？”

“嗯，網上鋪天蓋地的。死的都是女學生是吧，但你也要小心些，晚上沒事就別出去了。”顧展輝摸著下巴準備布局吃顧仁的車。

“知道，您說武叔叔一般給重案組多久破案時間啊？”顧仁心思就不在棋上。

“這個是他們公安機關內部的流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就算有破案時間限定，那也都是為了給下面壓力，真破不了還提頭來見啊？頂多做個檢討報告吧。吃！”

顧展輝贏得太輕易，不滿意：“你能不能專心點？”

“哦，那您看網上的預測貼了嗎？有一個傳得特別火的，說是兇手可能會在一個半月之後再動手。”

“真的假的？我看看。”顧展輝立刻無心下棋了，跟顧仁要帖子看。

帖子不長，五分鐘就看完了，顧展輝看了三遍，覺得有理有據。這個自稱在美國進修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分條縷析，推理嚴密，貌似手裏還有不少內部資料。所以這個預測貼很快就火了起來，微博上好多地方警局的賬號都轉發了，提醒海大附近的女學生註意安全。

顧展輝說：“我得給老武打個電話。我覺得他們要抓緊弄，這個影響太嚴重了。”

顧仁趕快煽風點火、添柴加油：“是是是，再這麽下去要大恐慌，學生們都不敢上課了。”

顧展輝掛了電話，顧仁知道王都偉估計一天之內就要立軍令狀了，一個半月內必須抓到兇手。

顧仁回到學校，接到了李仙從美國打來的電話，那位犯罪心理學專家這時候正坐在李仙邊上吃漢堡。

“怎麽樣顧仁，我學長寫的那文章不錯吧！我看點擊都過億了。”李仙十分興奮。

“嗯，你這學長是挺厲害的。”

李仙笑：“那是，人家以後是名記者。出場費老貴了，花了我十個巨無霸漢堡呢。但我不明白你要幹什麽？為什麽要讓他預測那個變態下次動手時間啊？”

“你說兇手看到滿世界都在傳他一個半月之後會動手，他會怎麽辦？”

“那他也不傻，那時候每個人都那麽警惕，他哪兒來的下手機會？肯定會提前或者滯後下手啊。”李仙說。

顧仁一笑：“是，他不傻。我猜他會提前來挑釁警方。而最好的時機應該是期末考試周結束那幾天。”

“哦，對對對，那個時候大家都願意晚上出去放松，唱歌吃烤肉什麽的，肯定有可乘之機。但你說，假如他就在考試周下手了，但沒攔住。或者萬一他變態到偏要在一個半月之後殺人，那我們不是也有責任嗎？”

“不會的。”顧仁說。

回到宿舍，他才發現自己那輛小紅自行車不知去向。仔細回想，那天知道尤茹出事之後他騎車去了女生宿舍，後來到校門口打車回家。當時沒鎖，直接把車丟校門口了。

看一眼賬戶，算了這點就不計較了。他為了推廣李仙學長瞎掰的那篇預測貼，買頭條、找營銷號、找大V轉發，基本傾家蕩產。

顧仁坐在電腦前仔細把所有流程想了一遍，確認沒什麽問題之後，開始看孔蒲弟弟孔東旭發來的心臟移植手術資料。

退一萬步說，到時候真抓不到兇手，他也不能讓尤茹就那麽死了。

孔東旭是醫學院大四學生，盡可能找了最完善的資料給顧仁。顧仁才讀了十分之一已經九點鐘。他想著小尤茹可能會要找他，刻意把鈴聲調到最大，結果手機安靜如石。顧仁只好自己打過去給林焰。

“我天，太鬧了……也就我老婆能hold住你家如花了。剛才她出去了我看了會兒，沒給我弄死。現在終於玩累了睡了，你等著我給你拍張照去。”林焰大吐苦水。

小尤茹一腿搭在林小夕身上，一手握著林小夕的胳膊，睡得香極。林小夕睡得也不大安分，頭歪著，早就不在枕頭上了。

顧仁看完照片，心情莫名其妙很好。

他送給小尤茹的長耳朵兔子被小尤茹緊緊抱在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到了月底工作忙又有考試又有榜單，所以都早上六點起來更文。

原本想著，等我周三考完試，我就可以睡很多也不耽誤寫文了。

結果，我也忘記申榜了。

氣得我吃了兩個粽子。

大家粽子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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