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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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風雖然從僵夢裏醒來,但眼神依舊淩厲凜冽,不像她,讓人無法跟她的面孔身體對應起來。

畢方護在金蛋旁,一只透明、軟彈的小雛睜著占臉一半的大眼,搖搖擺擺。丹青重傷,但已經被廣寒宮主和雷母護住心脈。

整件事,最大受害者的,竟然是星宿君。他的斷臂已經被徒兒拾起,但無論如何嘗試,都裝不上去。他面如金紙,汗滴粒粒落下。

“神君,請你讓一讓。” 鬥戰天神對仁禦神君說。神帝已經擺開了審訊的架勢,但仁禦神君從接住自中跌落的如風開始就一直抱著她。此刻站了起來,把如風也扶起來。

如風搖搖頭,眨眨眼,發現:天,闖大禍了!

她一步一步挪向仁禦神君,手死死拽著仁禦神君的衣角,悄悄地、沒底氣地伸長脖子去看星宿君。嘩,好慘。胳膊斷了,人也氣的快死,胡子翹得老高,用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眼神瞪著如風,眼鋒裏的恨意毫不掩飾。

也是,胳膊都被凍掉了,沒直接跳起來問候如風母親,已經算在神帝面前展現休養了。

如風也懊惱啊,怎麽就沒控制住呢。雖然星宿君想殺她在先,但她正常來說也應該想辦法讓他自取其辱啊,一言不合就打架,那是丹青風格。

她絕對是被丹青傳染了。

神帝回顧了一下剛才突發狀況:天狗撲向如風破壞了仙障——正在比試兩個人靈力亂撞,丹青的刀光險些打到如風——陸壓道君救如風,同時丹青受傷——最後如風用一身邪得驚人的可怕力量把星宿君的胳膊卸了。

不對,所以如風為什麽會如此狂躁?這身驚天動地的靈力,又從哪兒來?

一時看向如風的眼光就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神帝問仁禦神君:“這是怎麽回事?”

仁禦神君也迷茫著呢,他也頭一次,他也沒經驗。

想著如風也許因為看見丹青受傷還有金蛋破殼而發狂,但關星宿君什麽事?難不成她一發狂就要找平時看不順眼的人撒氣?

“你們難道都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這麽明顯都看不出來?”陸壓道君見仁禦神君沈吟,立刻截口道。

“師叔,恕我們愚昧,實在看不出來。”神帝沒好氣地看一眼陸壓道君。

陸壓道君大是得意,嚴肅道:“你們太笨了。不過,也不怪你們,這女娃兒的真實身份只有我知道。咳,我之前還把她帶出去星雲層玩過,你們誰可以出星雲層?誰可以?”

眾神一時默然,看向如風的目光裏,再添敬畏。

凈琉璃世界等級分明,人、魔、神三界共存。三界各有秩序,神不能出星雲,這是常識。除了陸壓道君這位開辟鴻蒙時就有的神,別的,沒誰能出星雲。

陸壓道君看著他們的表情,肚子裏哈哈大笑,叫你們都上我的當。他接著道:“你們知道了嗎?這女娃兒的真實身份就是,藥師佛的私生女!怕了吧,所以她想讓誰死誰就得死,她想吃什麽好吃的你們就得給她吃什麽好吃的,以後她長大了,想要哪個男人就得給她哪個男人,想要幾個就幾個……”

神帝的臉色比星宿君還難看:“師叔!不得褻瀆佛祖。”

陸壓道君做個鬼臉:“就褻瀆,自己要跟人生女兒,還不準我說,哼!我偏要說!”

如風橫一眼陸壓道君,兇巴巴道:“再胡謅拔光你的胡子!”陸壓道君惱了,氣鼓鼓道:“你不讓我說,那我就不說話了!”說完抿緊嘴唇,背過身去。

如風無奈,對神帝行個禮,飛快地說:“神帝,是這樣的,我有一種病。這種病吧,生氣的時候會犯,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會犯,看見蟾蜍或者長得像的精怪,也會犯。

“犯病的時候我腦子裏都是亂的,所以自己做了什麽一概不記得。今天這事,我也是通過你們的反應猜出,估摸著是因為我犯病了,一氣之下,沒控制住自己,搞了點破壞。”

星宿君的臉,越來越黑。“點”破壞?!

“另外呢,關於我為什麽會犯病這件事,我想大家應該也有疑問。我再補充一下……”

臨天憋不住笑了,這小丫頭,拿自己當山大王了?

如風白他一眼:“事情是這樣的,我生氣的導火索總共三件事:第一那個星蘊闖進我們的院子裏搞破壞,第二我丹青姐受傷,第三我的金蛋碎了。我當時腦子不知道怎麽想的,覺得這些都是星宿君搞的鬼。一個沖動,犯了病,收不住手,就這樣了。可真對不住啊星宿君。”

“無心之失,也是大過!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襲擊天神,一句對不起就想了局?”伏妖天神端的見不慣這種目無法紀,無法無天的主。

“天狗為何無故撕咬?”神帝好奇,看著如今昂首跪在地上的天狗,問鬥戰天神。

“稟神帝,臣以為,應當先想辦法醫好星宿君的胳膊才是。”天命君依舊穿絳紅衣袍,坐在右側。旁邊坐著的是他的未來夫人夢之。

如風道:“對對對,是這樣沒錯。神帝,我有個寶貝,或許管用。”

他們其餘的神剛才已經七手八腳地對星宿君進行了一番救治,沒用。神帝現在對如風的神通心有餘悸,於是準她取寶貝來。

如風跑回適才坐的椅子上,打開乾坤袋,斜眼看見她剛才取銅鏡時擺在桌子上的那些雜物,被丹青的月華打碎,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醍醐灌頂。

如風拎著她的碎花包袱,邊走邊找,終於找到一只三尺見方的藍色盒子,拿出來雙手呈上,道:“這個是鎖煙峰底的萬年寒潭水凝結而成的,可以保持肉身不壞。星宿君的胳膊可以先放進來。西昆侖有一種叫黑玉網的寶貝,可接斷骨,只要百日內可以借到此物,星宿君的臂膀就能完全恢覆。”

說完話有意無意看向夢之,朝她微微一笑。夢之正盯著如風看,跟她打個照面,沒什麽表情,移開目光。

又是難題,昆侖宮的神各個眼高於頂,願不願意借是一說,尋常的神能不能進去都是問題。要不然當日仁禦神君說如風是昆侖宮仙女丹朱仙草的女兒,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深究呢。

神帝略一沈吟,道:“此事,恐需師叔走這一趟。”

陸壓道君一扭頭,表示他才不去,你們連話都不讓他說,還想讓他幫借寶貝?

星宿君的徒兒接過寒潭冰盒,瞪一眼如風,把星宿君的胳膊放進去。

“師叔,此事重大,還請師叔莫要耍脾氣。”神帝的聲音嚴肅三分。

陸壓道君依舊斜著腦袋,眼珠子繞一圈,看一眼星宿君,道:“行吧,那我去,不過我得帶著她去!”斜眼看如風。

“不可。如風戴罪之身,需受天規懲罰。她無故傷了天神,行兩枚天道釘之刑。”神帝道。

仁禦神君臉色一變,如風捏著他衣角,一看他反應,知道大事不妙,這天道釘怕不是什麽好東西。再一看星宿君面上的喜色,更覺完蛋。

“神帝,”廣寒宮主忙道,“如風年紀尚小,又是初犯,天道釘會不會太過嚴厲了?”

“此事無需商議。”神帝語氣毫無轉圜之地。天規若是輕易可觸,那他這帝當來何用。

“那昆侖宮你們自己去吧,你不讓我帶她去,我就不去!”陸壓道君說完就要走,神帝喝止:“道君!”

“幹嘛?!你們欺負我!”陸壓道君一屁股坐地上,揪著自己的胡子試圖耍賴,還蹬了幾下腿。

眾神簡直沒眼看。

“神帝,此事仁禦有錯,是我教導無方。”仁禦突然躬身發話,聲音清越,“仁禦願代小徒受這兩枚天道釘,以正天規,還請神帝應允。”

“就是這樣!小仁仁,你真好!”陸壓道君喊。

半晌沒人說話。鬥戰天神道:“神帝,此事也非不可。俗語說教不嚴,師之惰,師父待徒受罰,也有道理。”

神帝暗暗松了口氣,不然憑陸壓道君鬧下去,可不好收場。

“既然如此,如風隨陸壓道君去昆侖宮,仁禦神君受兩枚天道釘穿琵琶骨,即刻執行。”神帝起身,散會。

又補充一句:“師叔,你帶著如風,盡量保證她情緒穩定。”

她情緒不穩,容易出大事。

這些話如風全沒聽見,她怔怔地仰頭看仁禦神君,心裏沒來由地一慟。

“師父。”她去抓仁禦神君的手。

仁禦低頭看她:“如風,師父知道你是為了維護身側的人,也知道你不受控制,但師父也要為別人負責。你不要妄動,你如果受兩枚天道釘,此生修為都不可能再有提升。師父沒關系,不過損幾百年的靈力,過些時日就好了。”

再者,如風記吃不記打,看著仁禦替她受刑,比她自己受罰,還能讓她牢牢記著。

以後也會盡量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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