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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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禦神君不知道怎麽處理自己身上這小玩意兒,就這樣掛了一路。瞥眼一看,臟得跟野貓一樣的小丫頭糊著一臉的鼻涕眼淚睡著了。

到了鎖煙峰山腳,小臟貓終於醒來,迷迷瞪瞪的。

仁禦神君身邊的弟子見狀,忙要替神君分擔,第不知多少次伸手想把這臟兮兮的小丫頭從仁禦身上揪下來。

可她的手才剛碰上小丫頭的身體,這丫頭就立刻扯著嗓子一聲嚎哭。

邊哭邊往仁禦身上抓,就跟溺水垂死的人拼命抓住身側唯一浮木一樣,死死不松手。

重要的是她哭起來堪比鬼哭狼嚎,仁禦都被她哭怕了。

他伸出僅可活動的左手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心以示撫慰。想抱過著她的弟子丹青女神訕訕地收回手,無可奈何地跟在身後。

進了山腹,丹青施了個法,在地上畫出一個隱隱的圓。仁禦抱著哭泣不休的小女孩踏足上前,三人一起憑空消失。

鎖煙峰峰頂中正在修煉的弟子們目瞪口呆地目送師傅走進內殿。仁禦神君面孔上還是一向的的冰冷出塵,但他身上掛著的那一只,是什麽?!

頭上頂著兩團小髻的白胖丫頭乍一時見了這麽多人,興奮起來,咯咯笑了,還用仁禦的白衣揩了下眼淚鼻涕。

眾白衣弟子一齊石化,駐足望著師傅白衣上皺巴巴臟兮兮東一塊西一塊的痕跡。等仁禦神君的背影一消失,他們立刻圍上來拖住丹青問:“師姐,什麽情況?!”

丹青跟了仁禦神君四百多年,是他的第一個弟子,被師弟們圍住,十分不耐煩。

“功課都做完了嗎就來問?”

她生的艷麗,比鎖煙峰上此刻的晚霞還要奪目。但性格不太好,因此積威甚重,師弟送外號“夜羅剎”。話一出,五個師弟立刻噤聲。

三師兄硯臺趕快賠笑:“師姐,我們這不是關心師傅,關心你嘛。師姐看在我們一片赤誠的孝心上,就告訴我們吧。”

“就你嘴乖。”丹青嘟囔了一聲。到底說了來龍去脈。

原來鎖煙峰經閣底層有三枚琉璃燈,三個月前丹青翻看經書的時候,位於東方的那盞燈突然亮起,丹青知道有異,忙去稟報仁禦神君。

仁禦即刻帶了丹青駕雲離開鎖煙峰,路上告訴她前因。

這三枚琉璃燈連著三個地方的脈絡:東為靈鷲山,鎮著一只蟾蜍精。西方的桃花谷底,壓著一只不知年歲的上古蠱雕。南側則是一條長河,名叫赤河,一條成魔的龍王在河底沈睡了數千年。

鎖煙峰歷來守護這三盞鎮妖燈,仁禦神君接管鎖煙峰五百年,從不曾見這燈亮過。

且燈已經全亮,光烈而明熾。意味著妖物解除封咒,可能已經出山了。

他們兩人急速飛到靈鷲山,發現山中如遭大劫,生靈逃竄,萬木枯死。一股黃色妖氣摧枯拉朽而至。

仁禦神君循著妖氣朝山內飛去,命丹青在山下助凡人脫劫。

蟾蜍精才剛出山,雷虐風號,山崩地裂,山中居住的凡人慘遭大難,死傷無數。

廢墟裏埋了無數屍首。

丹青飛落下來,立刻揮出圓月刀,默念“萬物生”口訣。月弧形的刀隨著她的意念在山中穿梭,月色光芒所到之處,草木再生,廢墟歸位。

三十九個村子很快就恢覆原貌,如果不是這樣多具屍首,靈鷲山還像從前一樣,是個靜謐安逸的世外之地。

哀鴻遍野。

一個被碎石砸得滿面是血的女人撲倒在她腳下:“神仙,救救我兒子。”其他人原本遠遠地對著丹青磕頭,見狀一湧而至,匍匐著哀哭:“救救……”

丹青嘆一聲:“我救不了。”

右手接過歸位的圓月刀,縱身飛起,去找仁禦神君。

仁禦神君找到蟾蜍精時,它正作妖形,仰天長嘯,一個看起來不過四歲的民間女孩兒眼看就要自空中落入他的利齒。

仁禦衣袖揮出,將那女娃兒卷過來,藏在袖中。

蟾蜍精即刻追來,但它在靈鷲山底幾千年,並未覆原,只得從前一半妖力。隔著數裏地,都能感覺到強大的仙氣劈頭蓋臉而來。

它立刻便知不敵,吞吐半空煙霞,天地很快混沌一片。仁禦身在煙霞障中,目不見物,趕快喚出一道淩厲清氣,追隨妖氣。白光漸漸失了方向,那蟾蜍精很懂好漢不吃眼前虧,收斂了妖氣,飛身遁走。

煙消雲散後,巨妖已經逃竄無蹤。仁禦神君追蹤無果,帶著丹青和救出的小姑娘回了鎖煙峰。

這幾歲的小姑娘像小動物初生,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認做了娘。一路趴在仁禦懷中,不肯下底,更不肯讓丹青抱著。

仁禦神君試圖把她安在自己的無定袖中,她哭得撕心裂肺,招來圍觀山精海怪無數。

沒辦法,仁禦神君只好抱著她,一路飛回鎖煙峰。到了山腳才落下,一路步行上山,檢查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山中各精怪有沒有生出什麽事。

“師姐師姐,那個蟾蜍精長什麽樣樣子?”硯臺大為感興趣。

“就同神殿寒月宮裏那只差不多,渾身泡狀囊腫,舌頭無比長,看著好像還瞎了一只眼,醜怪得很。”

“但剛那個小丫頭,她是肉骨凡胎啊,不能呆在鎖煙峰上吧,師傅打算怎麽辦?”

丹青白他一眼,道:“哪兒都有你操心的份,師傅自有安排。”

很有安排的仁禦神君正同小丫頭大眼瞪小眼,小丫頭依舊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他伸手一佛,變出一只搖籃床。

仁禦將她從身上扒下來,放上小床去,她一下拉住仁禦神君的袖子,癟癟嘴就要哭。

仁禦趕快引來一陣清風,扶動女孩子的搖籃,她一時開心,睜大圓圓眼睛,咯咯笑了。

仁禦看著她,突然浮起一個笑容,道:“你有名字嗎?叫如風吧。”小姑娘一路除了嚎哭沒發出一句聲響,聞言楞了一下,然後斬釘截鐵道:“不行,我叫如花!”

仁禦被她氣勢所奪,呆了一下,繼而扶額。這名字,同他的鎖煙峰氣質簡直風馬牛不相及。

“換個名字可好?”

“不換!”如花擰著小眉頭,撅起嘴,脆生生道,頗有志氣。名字是能隨便換就換的嗎?她要換了名字,可不得被村裏的小子們笑死。

再說,她換了名字,還怎麽回去村裏,村長老頭兒一定就不認她了。自打她在村長家的大黃牛上的尾巴上栓了一串炮仗之後,村長早就有了把她丟出村外的計劃。

仁禦想了想,手心一翻,手中便出現了一只流光溢彩的花蝴蝶,如風目不轉睛地盯著。

“想要嗎?”

如風再看一眼,搖搖頭,不要。什麽好玩的,還沒隔壁李大叔打的木雕好玩呢。

仁禦只好再變,鎖煙峰中看起來閃閃發光吸引小孩子的珍寶都被他用盡了,如風完全不感興趣,到最後打了個哈切,竟然困了。

仁禦最後還是用了巧。開天竅,探進如風內心去,聽清了她心裏的聲音,原來是餓了。

於是一道仙氣出去,從外面的大椿樹上摘了一串鮮紅的海棠果回來。

如風的胖胖小手毫不客氣地朝著仁禦的手夠過來,咽了咽口水。

“想要就叫如風。”

如花就這樣不情不願地成了如風。

硯臺聽說小師妹的名字後,十分感慨,仁禦神君起名字還是這樣放飛,看見什麽叫什麽。

他十分慶幸當時給自己起名字的時候,仁禦神君註意到的是硯臺而不是毛筆。

如風在鎖煙峰住了下來,成了本山一寶。日日邁著胖胖短腿,追在仁禦神君身後,寸步不肯離開。

弟子們習練法術的間隙,會來逗逗她,幻化出各種有趣物什同她玩鬧。她慢慢的就適應了,似乎對這裏有感應,知道是安全的。

丹青在自己的觀霞閣為如風做了一間小屋,還派一只黃鳥陪她入睡。入了夜,黃鳥化作一只柔軟的毛毯,裹住她小小身軀。

白天一切正常,但到了夜晚,如風總是噩夢連連。驚醒之後就哭得驚天動地地來敲丹青的門。

丹青無奈,只好把她的小床放在自己的房間裏。如風安眠了幾日,在一個細雨夜又驟然哭起來,丹青正在入定,險些進了岔境。

仁禦聽說之後,便把她接在自己房間裏。

他不需入眠,夜晚便坐在她的小床邊打坐,感應到她的夢中世界開始有昏暗朕兆,便念《清心咒》幫她趕走兇境。

丹青把如風的小床搬到仁禦神君的竹林舍時,有點煩躁:“這孩子是有什麽毛病兒,天天要哭……”

還是那種方圓十裏都不得安生的哭。

仁禦神君聽到她的話,睜眼看她,目光清明:“丹青,她母親在她面前被蟾蜍精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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