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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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琉嫣捏著床上放著的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一張俏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沐浴,更衣,綰發,上妝。

做這些的時候,琉嫣一直都是冷著臉的,每一步她都做的很細致,力求完美。直到上好了妝,她才笑了笑,如冰雪初融,春風乍暖,眉間的花鈿似乎都染上了一些秀美。

和平日裏的活潑開朗不一樣,現在的琉嫣端出一副端莊嫻靜的模樣,倒像是換了一個人。

若這時季朧月在場,就會發現,現在的琉嫣,和季流煙簡直一模一樣——琉嫣在模仿季流煙。

琉嫣指尖沾了些許胭脂,然後細細的塗在臉上,讓自己蒼白的面容多了些紅潤。在銅鏡前看了又看,直到覺得滿意了,這才起身。

她輕輕的拂過桌上攤開的畫卷,畫卷上的美人儼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連眼角處的淡褐色淚痣都一模一樣。

你瞧,多巧啊,兩個沒有一點關系的人,長得一模一樣,連細節處都沒有半點差別,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琉嫣指尖摩挲著美人的淡痣,嘴角帶著和美人一樣的嫻靜笑容,瞳孔卻是沒有一點笑意的。

怎麽能不讓人心動呢?

————

黎謹握著從太醫處尋得的藥膏,在跨上馬背的時候心裏一突,總覺得有什麽脫離了他的掌控。這種感覺就像是流煙為了救他墜入懸崖那個時候的感覺一樣,讓他很不舒服。

不過黎謹很快便把這種感覺拋到了腦後。他始終覺得,除了流煙那件事,不會再有事情能脫離他的掌控了。流煙那件事,只是一場不可覆制的意外。

黎謹在推開琉嫣房門的那一刻,是真的沒有分清虛幻和現實,他看見流煙坐在椅上,雙眸含笑,溫靜嫻雅,恍若在夢中一樣,穿過泛黃的卷軸,又回到了他們夫妻恩愛的時候。

他向前走了幾步,聲線有些顫抖的說:“溫玉,是你嗎?你回來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摸到琉嫣的臉的時候,琉嫣突然出聲,有些疑惑又有些擔心的問:“王爺,您在說什麽啊王爺?妾身是琉嫣啊王爺,您是不是不舒服?要請禦醫嗎王爺?”

說著,還想伸手去扶他。

黎謹馬上冷靜下來,然後臉馬上就沈了下來,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發現,琉嫣身上的衣服和流煙穿過的紫雲綢廣袖牡丹裙一樣,於是他眼中的郁色更深了,他第一次對琉嫣冷下臉,“你這衣服哪來的?”

看他的反應琉嫣還有什麽不明白?之前說她身上不會留疤她還可以安慰自己說這是因為他心疼她,現在她還可以安慰自己自己些什麽?難不成說他不想她成為季流煙的影子?

琉嫣只是凡事喜歡看開一點,喜歡往好的地方去想,天真一些,積極一些,但這不代表她傻。

晉王為什麽會在看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想把她帶回府?為什麽對她這麽好?為什麽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可以準確的叫出她的名字?

因為她和他的王妃季流煙長得一模一樣,因為他看到她的時候叫的是“流煙”而不是“琉嫣”。

相貌一樣,名字也一樣,就算不能塑造出一個好的替身,也可以睹物思人聊慰相思之苦不是嗎?

季朧月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所以他就耐著性子教她;季朧月喜歡錦心樓的飯食,所以他就帶著她去錦心樓用餐;季朧月善女紅,所以他就告訴她女紅是側妃必須掌握的……

連這屋子的布局都是按著季流煙的喜好來的。

她還要怎麽騙自己?還要怎麽忽視這些破綻百出的事情?

可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也會哭也會笑,也有喜歡的不喜歡的,也有擅長的不擅長的。他憑什麽要這麽……這麽作踐她?

憑她長得像季流煙?憑他喜歡季流煙?憑他是晉王所以不用顧忌她這個小小孤女的想法?

他怎麽……怎麽這麽下作呢?她季流煙有人愛有人寵有人慣,她琉嫣就沒有了嗎?她也是有人生有人養的女兒家啊,就因為他晉王爺不喜歡她所以就可以隨意作踐她嗎?

琉嫣心底冷冷的嗤笑著,面上卻是一片情深的模樣。不就是演戲嗎?好像誰不會似的。你不是喜歡她嗎?喜歡她你還找什麽替身啊?寒不寒磣人啊?

“怎麽?王爺把奴帶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怎麽現在又不高興了?是奴學得不像麽?”琉嫣笑的溫婉動人,眸間也是一片暖色,端的是季流煙在世一般。

黎謹冷冷的看著琉嫣,袖袍一甩,手中裝著藥膏的玉瓶就這麽砸到了琉嫣身上,他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就走,臨走前還道:“自己擦上,若是留了疤,本王饒不了你。以後不許再學她,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

黎謹扔的時候沒有控制力道,砸的琉嫣胸口悶痛,琉嫣捂著胸口咳了幾聲,眼角浸出幾滴淚,然後她若無其事的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薄淚,對地上的玉瓶視而不見,反而從被褥底下摸出了一個小盒子。

神色晦暗不定。

————

“主子,那個狐貍精死了。”丫鬟低聲匯報,語氣裏是遮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女子撥弄著手腕上淺色的琉璃珠子,漫不經心的說:“死了?也是時候了。”說話時,她臉上還帶著那種天真單純的表情,像在撒嬌一樣。

若琉嫣在這裏,必定會很驚訝。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三天兩頭往她那兒跑的姚欣然!

姚欣然進府不比蘇靈韻早,但對於季流煙那段算得上禁忌的往事,她知道的卻比蘇靈韻多的多。

府上知道這件事的女眷,除了她便只有徐夢茹了,但她知道徐夢茹知道這件事,但徐夢茹並不確定她知不知道這件事。

這就是她的優勢了。

她先是無意間提起王爺有多寵愛新進府的琉嫣,按照王爺的寵法,不出一年,琉嫣必定會懷上子嗣。然後那個滿心滿眼都是黎諾的女人就自發自動的要陷害琉嫣。

不過好歹是在這後院起起伏伏了七八年的女人,徐夢茹還沒有蠢到自己動手,於是她就鼓動娘家勢弱不得寵愛沒有子嗣的蘇靈韻去動手。

第二步,她在蘇靈韻準備坑徐夢茹的時候推了一把,成功解決掉徐夢茹,連帶著薛江寧肚子裏那個小孽種。

下一步,她派人透露出王妃的事情,引蘇靈韻上鉤,再帶著琉嫣去美人坊畫像,而畫像的孫師傅正是給季流煙畫過像的老師傅。

最後,她透露出府裏丟了王妃的一件衣服,王爺連看見相似的衣服都會生氣,透露出王爺對王妃的喜愛。

然後琉嫣就出手試探了,再然後,晉王側妃便病故了。

姚欣然笑了笑,志得意滿。

琉嫣死了,她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

無極閣.

“站住!你給我站住!把烏蘇糕還回來!”

穿著淺粉色衣裙的姑娘任由後面的女子追著她,還得意洋洋的繼續刺激後面的女子:“嗨,別那麽小氣嘛!不就是一碟烏蘇糕嗎?你我之間還需要計較這些嗎?多傷感情啊是不是?”

追著她的女子聞言險些氣了個倒仰,“什麽叫不就是一碟烏蘇糕?這可是要給閣主送過去的啊!耽誤了時間你替我頂罰嗎?清霜肯定又要念叨我好半天了,你好意思這麽說嗎?”

姑娘,也就是琉嫣,討好的沖著女子笑了笑,“哎呀,好素衣,不生氣不生氣,生氣是要長皺紋的,長皺紋就不好看了。”

素衣咬了咬牙,道:“那你跟我去向閣主解釋,你跟我去了我就不生氣了。”

琉嫣馬上搖頭,“不行不行,我才不去呢,丟死人了。”

兩人打打鬧鬧,很快就驚動了掌事的清霜,清霜俏面含霜,道:“你們兩個幹什麽呢?沒得擾了閣主清凈。”

清霜積威已久,一時間琉嫣和素衣都住了嘴,停在那裏,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尷尬得很。

好在厭無極很快就為她們兩個解了圍:“琉嫣,進來,素衣,你再重做一份,不著急,先讓她解解饞,都好幾個月沒吃到嘴裏了,這丫頭怕是饞的緊。”

琉嫣如蒙大赦,麻溜的鉆進了厭無極的書房,和清霜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沖她笑了笑,沒心沒肺的。

素衣也趕緊跑了,生慢了一步就會被清霜拉住訓斥。

清霜板著一張臉,倒是沒有再說什麽。

厭無極還是一身的白衣,恍若謫仙,不染凡塵。他就那麽坐著,手裏握了一卷書,仿佛游離在世界之外,卻在看向琉嫣的時候染上溫度。

“琉嫣,關於黎謹,我想問問你的想法。”是回去,還是不回去。

琉嫣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睫毛顫了顫,神色微微僵硬,“什麽想法?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法?他是高高在上的晉王爺,我不過是一介布衣,高攀不起。”

厭無極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你切記住了,我無極閣還不至於護不住你,往後遇見了晉王府的,你也不必不自在。我總歸是能護住你的,知道嗎?”

琉嫣紅著眼眶,撲進厭無極懷裏:“我知道,我又不欠她們,怕什麽?若怕,也該是他們怕我,畢竟是他們對我不住,理應如此才是。”

“你能這麽想就好。”厭無極說著,摸了摸琉嫣的長發,無言的安慰她。

“你對我這麽好我以後要是嫁不出去怎麽辦?”琉嫣破涕為笑,打趣道。

厭無極理所應當的說:“嫁不出去我養你,你是我妹妹,我不疼你疼誰?”

琉嫣,不,該叫她厭琉嫣了,厭琉嫣笑著在厭無極懷裏蹭了蹭,道:“哥你太好了,素衣的烏蘇糕我還想吃,還有六伯的酥糖糕,紅燒裏脊,酥油茶……”厭琉嫣麻溜的報出一串的菜名,中間連口氣兒都不帶喘的。

厭無極哭笑不得的看著她,“你呀,我看你根本就是嘴饞了才這麽套我的話的吧?”

“哥~”厭琉嫣眼巴巴是看著厭無極。她知道厭無極最抵擋不了的就是這一招了,屢試不爽。

果然,厭無極馬上就在厭琉嫣的目光下節節敗退,最後只得道:“不許貪多了,小心積食。”

得到這一句話的厭琉嫣馬上就歡呼著往廚房跑了過去,邊跑著邊喊著:“素衣再給我做一份烏蘇糕,還有六伯,我要吃酥糖糕……”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誤會厭無極喜歡琉嫣的請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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