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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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哎,姐姐,你怎麽老是走神啊?是不是嫌欣然太無趣了?”姚欣然一雙嫩白的小手在琉嫣眼前晃了晃,才巴掌大點的小臉上盡是哀怨,“你要是再這樣,欣然以後就不來了。”

琉嫣這才回神,臉上帶著歉意,道:“那可別,我錯了,以後再不敢走神了,你可別不來找我了啊。”

天知道她被困在這個院子裏有多心酸,晉王到沒有拘著她,只是這王府人多口雜,下人們也是看人下菜碟慣了,十處有九處半是她不想去的,她還出去幹嘛?平白無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姚欣然哼了兩聲,將信將疑的說:“就再信你這一回罷。”

事實上,這個保證琉嫣已經說了不下百次,到現在一次也沒兌現過。姚欣然基本上已經不相信她了。但琉嫣這裏實在是難得的清靜之所,姚欣然實在是喜歡壞了,所以也就不和琉嫣計較了。

琉嫣馬上松了一口氣。

不出去已經是極限了,要是再沒有一個人陪自己說會子話,那簡直能把人逼瘋!

姚欣然烏溜溜的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然後神神秘秘的說:“姐姐,妹妹今兒個就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怎麽樣?”

這話說的……怎麽聽著像是一個紈絝在邀請另一個紈絝去青樓楚館之地開葷呢?

琉嫣覺得有點不靠譜。

————

事實證明琉嫣的預感是正確的,姚欣然這回帶她去的地方確實有點不靠譜。

“欣然,你帶我來這是什麽意思?”琉嫣表情有些僵硬的問。

美人坊美人坊,總不可能單純是要她來欣賞美人的吧?

姚欣然半點沒有感覺到琉嫣的僵硬,興沖沖的說:“姐姐,你可知這裏是幹什麽的?京城最大的畫坊啊!宮裏面盛寵不衰的那個梅妃你知道吧,她之前就是這裏的畫魁,皇上一見之下驚為天人,如此便一舉封妃,恩寵不斷。”

琉嫣對她說的話完全不感興趣,略敷衍的說:“是嗎?那這畫坊倒是厲害。”

“嘻嘻,姐姐就不想去畫一幅叫王爺看看?”姚欣然擠眉弄眼的說,笑的格外暧昧,“美嬌人,畫成春,情深深,意濃濃啊。”

琉嫣……琉嫣表示她不想說話。

畢竟是女孩子,就算再大喇喇的,聽到這麽露骨的話還是忍不住紅了臉,“亂說什麽?牙尖嘴利的,小心拔光你的牙!”

姚欣然不以為意,依舊是笑的暧昧異常,說:“嘻嘻,懂,姐姐這是害羞了嘛。我懂。”

琉嫣又羞又氣,看著她這幅樣子又發作不出來,被軟磨硬泡了半天,最後還是進了那美人坊。

美人坊果真不負其名,坊裏面掛著的畫像全是一頂一的美人,各有風情,各具特色,著實讓人看的目不暇接眼花繚亂,不知今夕是何夕。

“嘻嘻,姐姐,我沒騙你吧?裏面是不是都是美人啊?”姚欣然笑瞇瞇的說,見琉嫣面皮薄紅得要滴出血來,才忙道,“姐姐,今日我可是請了孫師傅來呢,為了請他我可是費了老大的功夫,你可不能不去啊,不然就是白白浪費了我的一片好心了你知道嗎?”

琉嫣熄了熄心中的羞惱,沒好氣的說道:“你呀,盡會胡鬧,就吃定了我不會生氣。”

姚欣然忙伏小做低的賠不是,好說歹說才把人哄了回來。

那孫師傅也是個有真本事的,前代畫魁梅妃的畫像就是出自這位老先生之手,如今人老先生已經過了八十大壽,輕易不出手作畫,今日姚欣然能請動他,著實是花了不小的功夫的。

縱然已經八十高齡,孫師傅也是很講究的一個老先生。花白的頭發冠的整整齊齊的,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都打理的很精神,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已經八十多了,倒像是六十出頭的模樣。

在看到琉嫣的那一瞬間,孫師傅眼神頓了頓,有種驚疑不定的感覺,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了,這份異常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他笑著說:“不知兩位夫人是哪一位要畫像呢?”

老先生那一瞬間的變化雖快,但還是落入了琉嫣的眼底,琉嫣不動聲色的在這位老先生的身上打上了有問題的標簽,然後笑著說:“是我,勞煩了。”

孫師傅也不多說,只叫琉嫣坐到那裏,然後提起筆就開始畫,一氣呵成,中間只用了短短不足半個時辰。不過因為還有些瑣碎的結尾工作要做,所以畫像不能直接拿走,還要再等上幾天,琉嫣便幹脆定好了三日之後來取。

但孫師傅覺得三日不一定能捯飭好,所以硬是給定成了七日之內著人給送到晉王府去。

琉嫣拗不過他,姚欣然壓根就沒想親自來取畫,所以這件事便這麽定下了。

————

自打從美人坊回府以後,琉嫣就有過上了要和女紅相愛(劃掉)相殺的日子了。琉嫣表示她並不想學這什勞子的女紅——又沒有什麽卵用,學好了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水喝?

在此期間,晉王也一反常態的很少來找她。

心裏其實有那麽一丟丟難受的琉嫣覺得自己是不是賤?對方一看就是個久經沙場身經百戰的老江湖了,而且還是個拔X無情的渣男,同床共枕了那麽多年的女人說殺就殺,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都這樣了她竟然還有看上對方的趨勢……

琉嫣覺得自己需要想想死了才一個多月的茹夫人——前車之鑒,血的教訓。

不想晉王之後,琉嫣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姚欣然。畢竟王府裏除了晉王她最熟的就是那個小姑娘了,冷不丁五六天不見還怪想念的。

又發了一會子楞,琉嫣搖了搖頭,又開始做女紅了。實話說,雖然她不喜歡女紅,但不得不說,這玩意兒對平心靜氣很有幫助,沒一會兒,琉嫣差不多就平下了心裏的煩躁。

“側妃娘娘在否?美人坊的畫到了。”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光聽聲音就可以在腦海中勾畫出一個憨厚老實的年輕小夥兒的模樣。

也不怪人家這麽通知她,事實上,就算晉王側妃這個身份再高大上,琉嫣住的地方在窮其奢華,晉王殿下對她在特不一樣,也改變不了她連一個可用的丫鬟下人都沒有的事實!

話說,都成了晉王側妃了,為什麽還是和在無極閣一樣沒有人供她使喚?這不公平!她明明已經是側妃了好嗎!這樣會讓她覺得王爺側妃很不值錢的知道嗎?

雖然心裏很不服氣,但是琉嫣還是笑的一臉可親的走了出去:“有勞了。”

年輕小夥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有些局促地說:“應該的應該的。”

美人坊怕畫被弄壞了,很體貼的弄了個盒子把畫裝了起來,不過,再體貼的就沒有了,包裝盒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一模一樣,從外面看完全分不出來裏面的畫哪個是哪個。

“不會弄混嗎?”琉嫣忍不住問了一句。

年輕小夥撓了撓後腦勺,憨憨的笑著說:“不會不會,俺們平時一人就送一個,裝好了就送,不會混的。”

琉嫣的手僵了僵,她狀似無意的問:“那你怎麽送兩個?”

年輕小夥完全沒聽出來琉嫣的語氣不對,仍舊憨憨地笑著說:“這不是趕上了嗎?趕巧,您的畫今天要送,蘇夫人的畫今天也要送,都是晉王府上的,兩個人不是沒必要嗎?這不,掌事的幹脆就叫俺一個人送了。”

聽到一個敏感的人稱,琉嫣幾乎是瞬間就戒備起來了,她不動聲色的放松繃緊的面部表情,笑吟吟的說:“這樣啊,還真是辛苦你多跑一趟了。蘇夫人也去畫像了?”

“沒,這畫像不是蘇夫人的,蘇夫人只是要把畫取回來罷了,畢竟是府上王妃的畫像,總是放在俺們美人坊也不是事情。”

琉嫣笑了笑,讚成的說:“如果是王妃的話那的確不合適。不過,”然後她又有些困惑的說,“可能是我進府晚吧,我到現在還沒見過王妃呢。”

何止是見吶,她在王府裏連一絲一毫王妃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發現好嗎?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的比徐夢茹還要徹底……

細思恐極好嗎?

年輕小夥臉上浮現幾分怪異的表情,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說:“您,您不知道?”

小夥子怪異的模樣把琉嫣嚇的心底發寒,但她還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樣子:“知道什麽?”

年輕小夥為難的撓了撓頭,含糊不清的說:“也沒什麽,就是……這件事晉王不讓說,哎呀,俺也說不清楚,總之,您可千萬不要在晉王那提什麽王妃,晉王會生氣的。您可別問了,俺要去送畫了,晚了掌事的可是要罰俺的。不說了不說了,俺要走了。”

說完,年輕小夥就跟見了鬼似的落荒而逃,背影狼狽。

琉嫣皺了皺眉,心裏升起一種怪誕的感覺。

堂堂晉王王妃,連名字都不許提了嗎?簡直……簡直……簡直荒謬!這太奇怪了。就算再不喜歡,也不能連名字都不讓人提起來吧?連一點體面都不給人家留嗎?

琉嫣捏著手中的盒子進了屋,打開盒子的時候她還在想,沒出問題啊,蘇靈韻是想幹什麽?

在聽到另一個盒子是蘇靈韻要的的時候琉嫣就覺得這盒子裏一定會有問題,她才不相信蘇靈韻會突然轉性了呢,正所謂狗改不了吃那啥嘛。

可打開之後,琉嫣發現盒子裏的確沒有什麽問題,所以她就想啊,盒子裏沒事,那是不是就是在畫上動了手腳了呢?

不過,就是一幅畫而已,蘇靈韻又能怎麽樣?她還不至於被一幅畫整得亂了手腳。

這麽想著,琉嫣展開了畫。

“啪!”

書桌上的茶盞被琉嫣不小心拂掉了,茶水濺了一地,沾濕了琉嫣的裙角,琉嫣卻置若罔聞,琉璃似的雙眸中充斥著如夢初醒的顏色。

琉嫣覺得自己應該難過想哭的,但事實上,她現在只是想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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