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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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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照幼時被人強制改變體質, 雖離藥人還差一步之遙,但他已不算正常人了。

他百毒不侵, 他容顏不老, 他體溫冰涼,他只差一步便可入藥, 成為禁.術裏活死人肉白骨的藥人。

而這傳說中的藥人, 其皮肉筋骨皆是聖藥,就連血液也有解百毒之效。

不得不說, 那女子為了救治她的夫君,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這藥人的法子是害人性命的邪.法, 當初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被列為禁.術, 若是被正道人士發現她在用這法子,她便再難找到容身之處了。

所以她才隱居在山林,除了被她害去的性命, 怕是無人知曉她溫柔的外表下做著的勾當。

晏雪照此生最痛恨的人不是他那對愚昧無知的父母,而是這個溫柔又殘忍的女子, 是她摧毀了他最後的依賴與信任,讓他這半生都走得孤涼。

沒錯,半生。

他曾查過, 藥人的壽命極短,如曇花一現,一般養成了藥人立馬便會煮熟入藥,不然便浪費了。所以他的壽命也不會長。

他常吃的莫崖草有去除雜質、稀釋血液的作用, 短時間食用會有肌膚通透之感,吃得多了,便可以稀釋他體內的藥性。若不是從古書中看到這草藥,他或許活不到而立之年。

在離京的路上,阿容靜靜聽著晏雪照講述這些事,他遭受的所有非人待遇,所有她無法觸及的過去,似春日裏綿綿不絕的碎雨,以稀疏平常的姿態落在心尖,卻帶來一陣陣密密匝匝的刺痛。

初見他時,她以為他是“遇飲酒時且飲酒,得高歌處且高歌”的瀟灑高人,現在才曉得他有這些不為外人道的往事。

阿容難以理解。她爹爹這樣的人物,就是在幼時,也應當是一個漂亮的討人喜歡的男童,他的父母怎麽就說拋棄就拋棄呢?見了他絕望過後抓住浮木一樣的依戀眼神,怎會有人無動於衷,甚至更為殘忍地利用傷害呢?

顛簸的馬車裏,阿容無聲無息地牽住晏雪照的手。

晏雪照自然而然地反握住她,卻突然捏緊了些。

“容容……”他眼裏有些不安,“你是我的女兒,會被我影響嗎?”

阿容沒聽明白他指的是何事,晏雪照補充道,“藥人。”

眨了眨眼,阿容怔怔地搖頭,“不會吧,我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

晏雪照並未因此放松,只緊緊握住阿容的手,“等到了雪域,我給你檢查一下。”

***

敵人已經大類驚弓之鳥了。

這段時日,謝昀一直采用暗襲之術,叫北狄吃了些虧,雖然每次只損失幾車糧草或百十士兵,卻足以叫忽察爾大為惱怒了。

過了一段時日,謝昀下令命偷襲的軍隊露出行跡來。北狄士兵在高度戒備的情況下很快發現了大楚軍隊,還未交上手,大楚士兵便空手而返了。

如此幾回皆是大楚出一師,北狄全軍戒備,大楚派出另一支軍隊,北狄再次全軍戒備,到了最後,大楚的士兵仍是精力充沛,北狄卻已經精疲力竭,如同一根繃久了的弦,一個不慎便會徹底斷開。

以我之佚,待彼之勞。

然後,謝昀終於決定上真章了。

這是決定性的一役,幾乎直接決定成敗。若大楚得勝,便可以掙得好一段安寧日子。

謝昀戴上紅纓盔甲,翻身上戰馬,心裏竟是輕松起來。若是不出意外,這一役結束後就可以回京了。到那時候,阿容已是和他沒有任何血親關系的外姓姑娘,就是晏雪照執意阻撓他,他也有法子將阿容娶進門。

這世間之事,只要有分毫的可能,他便不會望而卻步,若是沒有可能,他也會將它變作可能。

謝昀壓下上翹的嘴角,看向身後黑壓壓的士兵。

準備出發了。

“嘚嘚嘚……”馬蹄聲由遠及近,然後謝昀看見寧遠和一男子在說些什麽,兩人的面色均是難看。具體說了什麽,隔得有些遠,聽不清。

兩人交談結束,寧遠為難地看了謝昀一眼,然後對男子搖了搖頭,緩慢卻堅決。

男子點了點頭。

謝昀直覺得不對勁,便揮手招寧遠過來。

“何事?那人帶來的可是京城的消息?”

若是這樣,也可以理解了。一國公主於登高節被歹人所擄,必定是轟動極大,京城帶來的消息想必是這個了。也難怪這兩人面色難看,應當是擔心自己聽了這消息會分心。

寧遠不知謝昀心中所想,仍是神情為難、眼神躲閃,想起謝昀幾次三番地交代一旦有京城消息傳來務必第一時間告訴他,最後咬牙道,“是京城的消息,只是現在大軍開拔在即,王爺還是凱旋歸來了再聽吧。”

謝昀淺笑,“看來不是什麽好消息吧。你叫他盡管說,我承受得起。”他當然承受得起,因為這本就是他安排的。

風塵仆仆的男子翻身下馬,走近謝昀,將手中的信件交給了他,面色嚴整,“這信便交給王爺了,是現在看還是回來了看,都由王爺決定。”

雖心中猜測晏雪照的計劃是成功了的,但謝昀不看到確切消息便總有一絲不放心。

他撕開封口,展開信紙,正色了些。

寧遠親眼看見,謝昀拿著信紙的手輕微地顫抖起來。

他本是看著極輕松的,是戰場都不曾折損的雲淡風輕,現在卻肉眼可見地蒼白難看。

是了,京裏人都曉得,玉京王爺和容昭公主關系最好,就是另辟了府邸,也常常邀公主做客的。如今公主不幸染了天花香消玉殞,王爺就是再冷硬的心腸,也會難受的吧。

但他們是仆,沒有權利阻止王爺獲悉這一噩耗。

副將不知謝昀看到了怎樣的消息,只例行前來提醒,“王爺,該出師了。”

他看見王爺緩慢地將信件折疊起來,然後鄭重地收入甲胄裏,極簡略地道,“好。”

謝昀重新握上了長矛。

副將準備歸隊了,卻在臨行之前看見了謝昀握著長矛的手,關懷詢問,“王爺,你的手……”怎麽顫抖不止?

“無事。”

副將將剩餘的話憋回肚子裏,仍是覺得不對勁,便多看了謝昀一眼。

他向來知曉,這位赫赫有名的玉面王爺在戰場上便是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主,但乍一看到謝昀這般面若寒霜的冷厲模樣,仍是楞了一楞。

戰場上,謝昀沒有絲毫異常,除了每一招都更狠了些,除了回旋騰挪間更迅疾了些。

像是在與天爭搶時間。

溫熱的鮮血濺到他身上,漸漸的,他好像殺紅了眼。

北狄的士兵對謝昀的大名可謂是如雷貫耳,看見他這副不要命的打法,俱是心中一凜,更為害怕起來。

忽察爾卻暗暗哼笑了聲。這小子到底是心急了些,以為北狄是可以速戰速決的軟柿子,也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對,他們北狄可是傾巢而出,大楚的兵力根本及不上,要不是前些日子被他們弄得煩不勝煩,這時候必定不會陷入僵持的局面。

因此,忽察爾看著謝昀幾乎自取滅亡的樣子,心情大好。

此時謝昀正與忽察爾麾下的一員虎將交手,而忽察爾本人則在軍隊後方瞇著眼睛觀察局勢。

突然,謝昀的目光落在忽察爾身上,隔著數百丈的距離,仍叫他感受到某種刻骨的仇恨和嗜血卻冷靜的瘋狂。

忽察爾心間一跳,有些不明白這樣的眼神從何而來。

與謝昀交手的北狄將軍明顯感受到力不從心,他勉強格擋著,卻仍被謝昀長矛上傳來的力道震得虎口生疼。

謝昀渾身的內力集於手心,看著那將軍的眼神帶著冰冷的漠視,長矛一出,竟直接穿透了將軍的鎧甲,刺入了他的胸口。再一使力,更是穿胸而過,露出一個沾了血肉的槍尖。

將軍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昀,他的鎧甲乃是精鐵鍛造,裏頭還有一層金絲軟甲,怎麽可能輕易被穿透?“你……嗬……”話未說完,便從馬上摔進沙土,很快被踏入馬蹄之下。

在謝昀眼裏,這些發動戰爭的北狄人皆是罪人,使他們將他從阿容身邊調離,想要回京都不成。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們只要晚半月時間進攻大楚,他便可以為阿容妥當安排好一切。

不,他當初就不應該走武路,做著勞什子將才。就是碌碌無為,也比失去阿容來的要好。

忽察爾終於坐直了身子,眉頭緊皺,一瞬不瞬地盯著謝昀。他再一次看見了那種仇恨而冷漠的眼神。

他仍不讚同謝昀不要命的打法,但他終於正視起來,謝昀雖不理智,卻足夠令人害怕,如同一把剛開了刃的利劍,叫人只好避其鋒芒。

副將從刀光劍影中分出神來,看見謝昀那雙清冽的眼早已染上赤紅,溫潤清雅的面容也滿是狠戾,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他心下不安,覺得王爺的狀態很不對勁,這樣的不管不顧極其容易出事!

敵兵很快攻來,副將無暇他顧,只好強自捺下心中的憂慮。

他沒有看到的是,謝昀周遭無人敢近身,敵兵躊躇猶豫間看見謝昀竟站在了馬背上,那樣輕盈的姿態顯然是身手不凡。這種時候就是前去偷襲也討不得好。敵兵這樣想著,仍是不敢近身。

然後他們便看到,謝昀右手持矛,面色沈寂下來,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右腳後退,身子後仰。

敵兵看不懂他在做什麽,只暗暗提高了戒備。

謝昀手臂線條緊繃,陡一使力,長矛疾飛而出,刺穿空氣時甚至發出了尖銳的音鳴聲,長矛速度之快,攜帶的力道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有些士兵甚至不自覺地停下了攻擊,視線追隨長矛而去。

隔著幾百丈的距離,忽察爾看著那疾飛而來的長矛,本想嗤笑一聲不自量力,可他眼見長矛越發欺近,周身被危險籠罩的感覺越發明顯,面色不受控制地難看起來。

不可能的,這麽遠的距離,他的長矛根本不可能抵達。

忽察爾面容僵硬,等待長矛的審判。

一切不過轉瞬間,長矛攜來的音爆聲仿佛響徹在耳邊,忽察爾再也無法淡定,急忙抱頭蜷縮。

長矛從忽察爾頭上一寸處擦過,“叮”地一聲,釘在了鐵皮戰車上,入鐵三分。

忽察爾後知後覺地長呼出一口氣,額上的冷汗都來不及擦,口中直念,“瘋子、瘋子……瘋子……”

北狄的士兵看著後方原本安逸的運籌帷幄的汗王被嚇得面無人色,再轉頭看向一臉漠然的謝昀,暗暗咽下口中泌出的涎水,已然心生了退意。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現在對三哥哥的武力值有沒有一個直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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