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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計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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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看他身形極似謝昀, 忽地酸了鼻腔,悶悶與他道, “母妃雖放棄了我, 卻不至於害我,今晚便在這裏住下吧。”

易雲長雖對珍妃所為很是不解, 但阿容的模樣實在令他不忍, 卻到底沒有多說。

“易公子……住哪裏?”

“房頂上。”他向來歇在房梁上,但阿容與謝昀不同, 礙於男女有別,易雲長選擇歇在房頂。

“外頭更深露重, 易公子還是歇在房裏吧。”阿容並未扭捏, 且她都這般境地了, 還講究那麽多作甚,“你是三哥哥派來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易雲長只猶豫了一瞬便答應下來, 臥上了房梁。他本是謝昀的暗衛,如今被派來保護一個姑娘, 若說原來還有些不以為意,現在卻認真起來。

他在謝昀身邊都不曾遇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方,到了阿容這裏卻很快就有用武之地, 刀劍置放久了也會生銹,易雲長可不希望自己這把利刃漸漸鈍了去。

天際微亮,下面卻沒有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易雲長往下一瞧, 阿容正就著微弱的曙光看信,眼下隱約有兩行淚跡,透過她的眼睫,好似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和傷痕。

珍妃終於向阿容坦白了她的身世,隨之而來的卻是無奈的拋棄。

阿容知道,自己是早晚要離開的。但自行離開和被人拋棄,總歸是不同的。

翌日,一個香料商人駕著馬車停在四喜胡同。

昨日的車夫恭敬地將阿容送上馬車,臉上掛著淡淡的釋然的笑容。阿容便曉得,她要離開京城了。

***

再過三天便是登高節,宮裏的人早已開始籌備了,文武百官共登西山,已成了大楚的慣例。

這時候卻得知,最受寵的容昭公主竟然患了天花!

沒想到前些日子珍妃生的那一場天花到底還是影響了公主,眾人心中不無可惜,這容昭公主雖不常拋頭露面,卻是美名遠揚,甚至有傳聞道她的美貌還在珍妃之上。

若是生了天花,就算保住了性命,也極有可能折損了顏色。

皇上急召了董決明進宮。

董決明雖對這個徒弟頗為緊張,但對自己的醫術也很有些自信,因此並不覺得阿容會如何。他進了阿容的臥房,看見裏頭一個背對著他側臥的身影喚了一聲,那身影卻紋絲不動。

一旁的珍妃在抹淚,“杏林侯爺快給阿容瞧瞧,她現在是高燒不醒,也不知道如何了。”

董決明覺得阿容可能比他預想得還要嚴重,心下微緊。他與阿容之間本就相處得自在,因此並未過多講究男女之別,且現在也不是避諱的時候。

這般想著,董決明上前一步將阿容的幔帳掀開。

他觸到了阿容薄薄的肩膀,覺得有些燙手,董決明將她的肩膀輕輕扳過來,入目的卻是一張滿是紅丘腫塊、近乎慘不忍睹的臉!

董決明驚得說不出話來。怎得這般嚴重?!這樣嚴重的天花,就算救得過來,這張臉也毀了!

他轉過頭,聲線細細顫抖,“她……病了幾日了?”

“不曉得,今日一瞧便是這般模樣了……”珍妃看著董決明震驚到失神的模樣,訥訥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看見董決明的眼眶愈來愈紅,血絲蔓延開來,最後怒不可遏地沖她吼,“你究竟多久沒有看她了?!這是病了一天的模樣麽!!!”

珍妃本以為董決明宣布無藥可治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激動若此,因此一時也忘了回話,只楞楞地看著他。

“天底下竟然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你怎麽配做她的母親?啊?!”董決明吼了幾句後,勉強壓制住怒火,聲音嘶啞又疲憊,最終化作沈寂的冰冷,“珍妃娘娘還是照看十皇子去吧,阿容這裏有微臣就夠了。”

珍妃被他的一番話說得心間鈍痛,他沒有說錯,她確實不配為人母。

待在珍妃面色蒼白地出門後,董決明坐在了阿容的榻邊,絲毫沒有耽擱地為她診起脈來。

宮人們不敢離得太近,只遠遠地站在墻角,卻見董決明手上的動作一頓,仿佛凝滯了一般。

他滿腹懷疑地看向床上那個“阿容”,悲憤的面色漸緩,隨即放下她的手,朝門外走去。

宮人們不明所以,正要攔住他,卻見他神色冰冷漠然,忽地沒有了勇氣。

珍妃正躺在美人椅上閉目休息,神色有些悵然,她在等著董決明宣判“阿容”無藥可治,然後再安排一場無奈又悲痛的逝世。

一片陰影遮住了和煦的日光,珍妃擡起眼來,看見董決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阿容在哪裏?”

珍妃神情一滯,嘆笑道,“侯爺當真是眼明心亮之人,只可惜這話要是說出去,卻是沒人信的。”

她珍妃為何要大費周章制造假死之局呢?在別人看來,這確是無稽之談。

董決明面色扭曲了一瞬,眼神黑沈,低吼道,“她是你的女兒啊!”

“侯爺且放心,本宮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她,只不過給她換個地方罷了。”珍妃不欲多說,只言盡於此,“侯爺請回吧,‘阿容’重病不治,本宮知曉了。”

話畢竟是不再看他了。董決明粗聲吸了幾口氣,冷笑道,“終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舉付出代價。”隨後甩了袖袍轉身離去。

待她走後,珍妃面上冷漠的神情陡然破碎,一時間竟是脆弱無比。

當年的因,今日的果,當真是天道好輪回。

時過晌午,阿容已經出了京城,只是這一路顛下來頗為不適。

“姑娘再忍忍,等到了永州,我們便找一處客棧歇下。”香料商人有幾分西域長相,口音卻是純正的大楚官話。

阿容沒有回話,只掀了簾子往外邊兒看。這裏是京郊,青山連綿不絕、不斷後退,就在幾日前,她還到這附近為謝昀送行。

“我們要去哪兒?”

“回姑娘的話,我這趟香料是要送到北地的。”

阿容恍然大悟,她的母妃竟是要將她送去親爹那裏。

可晏雪照分明就在京城。

“若我們要尋的人不在北地,還要前往北地嗎?”

香料商人楞了一瞬才回,“雖不知姑娘為何這般問,但小的接到的任務便是將姑娘送往北地,若沒有特別交代,小的是不能擅作主張的。”他頓了一下,“還請姑娘莫要為難小的。”

阿容沒有回他,只暗暗打算尋機逃走。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商人只會按照任務來,她不過是他的任務對象而已。先前她顛得難受至極他也不願停下馬車,現在若是忤了他的意,恐怕她連自由都要失去了。

抵達永州客棧已是陽烏西落之時,阿容甫一踏上地面,竟眩暈了一瞬。

那商人將她安置下來,隨後便去了隔壁房間。

夜間,易雲長現身於房內。這一路上他都悄悄尾隨於馬車後,防備著這商人有什麽不軌之舉。在他看來,且不論珍妃為何要將阿容送出宮去,單看她找得這些人,就叫他覺得十分不妥當。

阿容雖只有十三歲,到底是一個少女了,且還生得這般美貌,若這些人裏頭偶有一個不安分的,豈不是要吃了虧去?

“易公子,今晚便走罷。”阿容從榻上坐起身來,“我要回京。”

如今身在外地,阿容十分缺乏安全感,就連晚間也只是和衣入睡,因此面對著易雲長並未避諱。

易雲長並未開腔,只頷了頷首,連呼吸都斂了幾分。因為他曉得,隔壁住著的香料商人,實則是個練家子。

此時的西山月光普照,頗為安寧。

因著即將到來的登高節,這裏早有宮人守著,禁止閑雜人等入內。白日裏一旦有個風吹草動都有宮人前去查看,生怕出了紕漏。宵禁過後,西山腳下沒有了來來往往的行人,守山的宮人也放松了警惕。

晏雪照前來查看了一番,尋找最易逃走的出口,想著登高節一過,阿容便能陪在他身邊了,一時間心情大好,連這打了皇家烙印的西山都格外可愛起來。

距登高節還有兩日,容昭公主身患天花、不治身亡的消息傳出。

謝堯白哭得直打嗝,怎麽都不肯停下來,口裏不斷喊著“堯白要姐姐!堯白要姐姐!”,邊喊邊要沖去瞧“阿容”。

珍妃強硬地梏住他,或安撫或命令,說什麽都不讓他去,因為裏頭的“阿容”雖是假的,天花卻不是假的。

“母妃壞!不讓堯白看姐姐!”謝堯白哭著掙紮,“堯白討厭母妃!放開堯白!”

珍妃被他說得難受,眼中的淚水越發情真意切。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阿容輕柔地對她說,“阿容會害怕的。”又想起董決明冰冷的那句“終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舉付出代價。”種種聲音在腦海中撕扯碰撞,叫她頭疼欲裂。

若不將阿容送走,待她身世敗露之後,一定沒有好下場的,謝淳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她這般做,何嘗不是為了阿容好呢?珍妃口中發澀,卻不知曉這想法究竟是自欺欺人還是別有苦衷。

謝堯白仍哭喊不止,小身板經不起折騰,幾近暈闕,珍妃也被他鬧得粉汗盈盈、羅衫汗透,額角也隱隱作痛,難受極了。

不止如此,還有一股未知的恐慌如深淵巨獸,正兇惡冰冷地窺伺她。

“何玉瑤!”一道壓抑沈悶的怒吼自門外響起,珍妃驚慌擡頭,看到的便是大步走來的皇上。

珍妃從未見過皇上這般面色黑沈、眼中怒意翻湧的模樣,一時間呆楞當場,竟不知作何反應。

“將十皇子抱到偏房去。”皇上到底是疼愛謝堯白的,哪怕怒不可遏,也不願叫他聽見自己與珍妃的爭執聲。

宮人唯唯諾諾地領了命,皇上這才上前幾步,一把捉住珍妃的手腕,捏得死緊,好似要將她折斷似的。

“你將阿容送到那個奸.夫那裏了?!你真是!好得很!!!”皇上重重一哼,將珍妃的手一把甩開。

“皇上……”珍妃見皇上竟什麽都知曉了,心中陡然涼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說。

這個時候再要辯駁,恐怕也起不了作用了吧。

“你當真以為朕這麽多年一直被蒙在鼓裏麽?不過是因為喜愛你,才選擇閉口不提,當作自己不知曉這事!朕為你忍了常人不能忍之事,而你呢?!聽見一點風吹草動便要防備朕!欺瞞朕!連阿容病死這樣的借口都能拿來用,你還有什麽做不到的?!”

皇上的怒火燒過之處,徒留滿地失望冰冷的灰燼,他冷冷質問,“朕在你心裏,究竟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讓大家少受煎熬,最近的劇情會拉快一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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