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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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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容嘰嘰喳喳的話語中,謝昀這才知曉董決明竟然收了阿容為徒。

還受到了阿容的高度讚揚。

原因無他,董決明教得十分用心,恨不得將熬藥的法子也教給阿容,自己好脫身去。但皇上顯然不會放他走,唯有將珍妃的舊疾徹底治愈,董決明才有離開的可能。

董決明怨念頗深,覺得比起宮裏的糯米雞,還是自由更為可貴。

阿容不曉得謝昀與董決明是舊知這一事能不能讓別人知曉,因此由她帶謝昀前去尋董決明最為合適。彼時董決明正在抓藥,將一味味藥材分裝在陶碗內,見了阿容身後的謝昀,立時眼中一亮,隨後卻癟著嘴,無比怨念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生了火,隨意卻精準地控制火候,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演繹得像是賣身為奴的燒火工。悲情又淒慘。

可他分明不是在為珍妃熬藥,而是借著皇宮豐富齊全的藥材,搗騰試驗各種奇怪生僻的藥方。

謝昀繃不住笑,退讓道,“都是我不好,沒有事先告知你可能發生的情況。”比如現在,被困在宮裏,不得出去。

不過若是說了,他大抵不會來。

董決明白眼一翻,謝昀補充道,“我有一份禮給你,你見了若是不喜歡,隨便提要求。”將董決明調離南燕的另一個原因,他並不打算解釋,也無法解釋。

阿容聽得懵懵懂懂,便見謝昀將肩上的包袱取下,從裏頭拿出一張折疊的牛皮紙來,他緩緩將牛皮紙展開,一旁的董決明滿目驚愕,呼吸逐漸加重。

顧不得細想謝昀為何有此物,董決明已經迫不及待地將將牛皮紙捧過來,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有價無市的珍寶。

這張牛皮顯然是古物,表面泛黃,字跡也不甚清晰了,邊角破損也較為嚴重,但僅僅看到最右側那列“神農氏族譜”幾字,便讓董決明心中砰砰。

董氏祖上是神農氏的一脈,董氏族譜只能追溯到祖上三十七代,但族譜的扉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董氏乃神農大人的後代,只是因為祖先將神農氏族譜不慎弄丟,這才沒有記於族譜上。

董氏族內之人對此堅信不疑,外面的人卻以為這傳言是董氏造勢慕名之舉。甚至有人直言諷道,“你們是神農後人?我們還是炎黃子孫呢!”

其他的醫藥世家也跟著說自己是神農後人,最後“神農後人”可謂泛濫,董氏之人皆是憋著一口氣。

謝昀靜靜看著。他知曉董決明雖常常一副事事不掛心的模樣,卻對自己這個姓,這個家族,有著最深厚的感情。

董決明旁若無人地在族譜上尋找,最後指著一個字眼生僻的名字道,“這就是先祖,你看,這就是先祖!我們董氏就是神農後人!”

阿容湊上去瞧,那張牛皮紙正反兩面皆是密密麻麻的字眼,她盯了一會兒,最後一臉迷茫道,“董哥哥,這上面的字阿容怎麽一個都不認識?”

董決明心情頗好地回她,“這是古體字,現在已經不用了。”

“那你怎麽認得?”

董決明看的許多祖傳典籍都是用這種古體字寫的,自然熟悉,董決明卻沒有這樣回答,而是得瑟地一挑眉,“你師傅我厲害啊,怎麽樣,有沒有賺到的感覺,這樣學識淵博又親切和藹的師傅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捧著牛皮紙,嘴裏不斷冒出哈哈笑聲。

阿容滿眼嫌棄地退到謝昀身邊,扯了扯他的袖袍,輕聲道,“三哥哥,你這是什麽禮啊,他都高興瘋了。”

謝昀笑著將袖袍覆在阿容肩上。董決明這時候終於想起來送禮人,他張開雙臂,上來就要抱個結實。想著兩人相擁的畫面,阿容“哎喲”一聲,側過臉閉眼不忍看。

謝昀卻一手攬著阿容,另一只手抵在董決明胸前,“此物恰巧流落到淩雲山莊,我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阿昀,”謝昀被叫得太陽穴突突,董決明熱淚盈眶道,“這族譜對我意義非凡,你的物歸原主便是最大的恩惠了……珍妃這事,我就不與你計較了。”

謝昀面色微黑,一字一頓道,“董決明,正常點。”

阿容這才捕捉到重點。難道說……為母妃治病,是三哥哥的意思?

阿容正待問出口,董決明卻向前一步,突然正色道,“‘多謝’二字,是一定要說的。謝公子,我不知該如何回報你,只有盡心將珍妃治好,再細心教導小丫頭醫術。”董決明擡手欲拍阿容頭頂,謝昀卻攬著阿容稍稍避開。

董決明看了看阿容梳得齊整的頭發,又看了看謝昀面無表情的模樣,嘆道,“老天欠我一個好哥哥啊……”

“看來只有這族譜陪我了。”董決明故作哀傷地折好牛皮紙,離去之時,口裏哼著苦情小曲,“恁的留我孑然一身,怙恃無托,無兄弟姐妹,莊田資產,漂泊零落,羈旅辛苦多……”

阿容無語地看著董決明雀躍的背影,心想她這是攤上了怎樣的師傅啊……

謝昀正要與阿容出去,卻被阿容拉住手,她仰著頭,眼中晶亮,盡是感激的神色,“謝謝三哥哥!”

她這是聽出來了醫治珍妃一事是他的意思。謝昀點頭淺笑,“日後阿容也可以有弟弟妹妹相伴了。”

阿容一聽,眼睛更亮,歡呼道,“好啊!阿容想要,弟弟妹妹多好玩!而且阿容真是厭煩了做最小的那一個了!”

兩人走出房門,一人使勁地說,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人靜靜地聽,好似有耗不盡的耐心。

“阿容想快點長大,長到這麽高!”阿容想要用手比劃,卻比劃不到,她跳了跳,仍是不成,最後挫敗道,“就是三哥哥的肩膀那麽高……”

謝昀年紀輕輕,卻是身高腿長,女子若是高至他的肩膀,也算是高挑的身材了。謝昀看著一臉稚氣的阿容,略帶深意道,“會的,阿容會長那麽高的。”

阿容嘻嘻一笑,“那就借三哥哥吉言啦!”

“不過三哥哥現在就可以讓阿容長高。”謝昀笑著,在阿容不解的目光中,將衣袍後擺一掀,蹲在她身前,“阿容,上來。”

阿容幸福地直冒泡泡,神色與方才的董決明一般無二,立馬屁顛屁顛地上前,趴在謝昀背上。

謝昀雖看著清瘦,內裏卻是挺拔結實,後背也硬邦邦的,比阿容胸口還要熱的溫度持續不斷地透過厚薄適中的雪白衣料傳過來,因著距離的貼近,他身上的清冷香氣也越發明顯,卻仍不算濃郁。顯然,謝昀身上的馨香並非熏上去的,而是沐浴時用的胰子帶有的香氣。

阿容抱著謝昀的脖子,不久,溫軟的嗓音在謝昀耳畔響起,“三哥哥。”

“嗯?”阿容的手甚至感覺到了謝昀微微振動的喉嚨,這樣的觸感十分新奇,阿容決定多引謝昀說說話。

“三哥哥用的什麽樣的胰子?”

“不過是普通的胰子罷了,有什麽講究嗎?”

“可是三哥哥身上好香。”

謝昀竟是笑了幾聲,“我倒是沒聞出來身上有什麽香氣,不過阿容身上倒是香的,阿容自己知道嗎?”

阿容點頭,小巧的下巴戳在謝昀頸邊,“秋玉姐姐每晚幫阿容熏衣裳,自然是香的。”阿容將袖口湊到謝昀面前,“三哥哥聞聞,是何種味道?”

離玲瓏殿越發近了,謝昀道,“阿容便是不熏衣也是香的,是種果子的香氣。”

阿容嘻嘻笑道,“三哥哥猜錯啦,秋玉姐姐說這是佛手,乃香中君子,清新淡雅,只在有意無意間。”

阿容想問問謝昀說的是何種果子,卻見到向這邊走來的珍妃,珍妃掃了謝昀一眼,倒是少了些排斥的神色。

“阿容。”珍妃喚了一聲,阿容立馬便要下來。

謝昀輕輕放下阿容,目送她蹦蹦噠噠朝珍妃跑去。

“跑什麽,小淘氣。”珍妃笑罵了一聲。阿容心思向來敏銳,見珍妃對謝昀不似先前那般不喜,心裏別提多高興,直想高聲歡呼。

然而,阿容卻沒想到,珍妃在回玲瓏宮之後,竟隱晦地提起“男女避嫌”一事。

阿容十分不解,先不說她還未到“不同席、不共食”的年紀,單說她與謝昀的兄妹關系,有何好避嫌的?

珍妃不知該如何解釋,只道,“總之,阿容不應該叫你三皇兄背你,就是太子哥哥也不能太過親近,知道嗎?母妃並非只叫你避諱三皇子一人,阿容可明白?”

“可是……”阿容覺得有些不能理解。

阿容蹲下身,與阿容平視,“阿容,就憑你是女兒家。”

阿容懵懵懂懂地點了頭,小口幾度欲開,想與母妃說說沈敏沈慕親密無間的關系。

說起這兩個,阿容剛到京城不久,這兩個小友人便進宮找她玩。一段時日不見,沈慕竟是瘦了些,只能算作一個圓潤健康的男童,再叫“小胖墩”就有些名不副實了。

也不知這段時日是受了什麽苦,掉了這麽多斤肉,真令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不過他們這段時日確實過得不太舒坦。或許是因為長公主與沈駙馬皆是軟和的性子,那沈月進了公主府竟活得順風順水,半點沒受委屈。

如今那些下人見沈月待人溫和有禮,下人犯了錯也只是微笑著叫他下次註意就行,眾人越發覺得這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倒是個堅強又懂事的性子。

儼然已經將她當作公主府的長女了。

沈月比沈敏沈慕都要大,偶爾沈敏沈慕摔壞個古董,或是偷偷溜出去玩耍,都被她三言兩語或頂包或隱瞞,叫他們二人免去了許多責罰。

但是沈敏顯然不領情,在阿容面前道,“我與阿慕就是犯了錯也不會有多重的懲罰,須她來做這個好人?如今府裏上上下下都在道她的好,我反而覺得此人頗為可怕,阿容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對的?”

沈慕也道,“她還給我做吃食,我直接給倒了,結果我房裏的小廝還不忍心,勸我說這氣都生了幾個月,也該消消了,還道她是好心。哼!我第二天便跟娘親說了,將他調到前院灑掃去!”

阿容決定有時間便去問問謝昀,畢竟他不是說過會告訴她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麽,這個沈月問一問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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