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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不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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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的姑娘心生歡喜,爭搶一般擠到他面前,“公子好生俊俏,奴家心中傾慕,今日便由奴家陪著公子吃酒吧……”

另一個姑娘眨了眨眼,秋波暗送,“公子若是想聽琴,便是奴家的拿手活了,若只是想吃酒聊天,奴家也可作陪……”

“我找弦歌姑娘。”世人常用泠泠玉石相擊形容嗓音清雅動聽,到了此時,兩個姑娘卻覺得這樣淺薄的形容不及其萬一。但來人點名要見弦歌,她們按捺下心中的酸意,問道,“公子可是弦歌的舊識?她身子有些不適,可能無法服侍公子,公子不如……”

她語中有些未盡之意,謝昀拒絕道,“不必,就弦歌姑娘罷。”

說話的姑娘咬了咬牙,暗含惡意地開口,“公子有所不知,弦歌失蹤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回來,也不知其間發生了什麽事。姐妹們擔心得緊,生怕她遇上了歹人,但她回來後卻對失蹤時日所經之事只字不提,我們也不曉得了。”仿佛才發覺自己有些多嘴,那姑娘自責開口,“是奴家多嘴了,弦歌就在上頭,奴家帶公子過去……”

謝昀對那姑娘的心思未發一語,只默默頷首,擡腳要進去,卻陡然被人扯住了衣擺。

“三哥哥……”聲音溫軟稚嫩,驚喜中夾著委屈。這聲音太過熟悉,謝昀不用回頭便知道來人是誰。

而阿容心思淺顯,只消一句喊聲,他便能輕易獲悉她未道出口的話。

門口的姑娘俱是瞧了阿容一眼,先是心道了一句這對兄妹皆是好姿色,隨後便有一人開口道,“小丫頭,你哥哥是大人,大人便有大人要做的事,你且回家,你哥哥很快就能回來陪你玩。”

阿容沒有理睬說話人,只抓著謝昀的衣擺不放,“三哥哥,阿容認出你來了,只是三哥哥出來,就是為了來這裏嗎?”阿容在話本子裏聽說過這種地方,只隨意瞧瞧門口衣著暴露的姑娘,她便能證實自己的猜想。

謝昀心裏輕嘆一聲,轉過身來,將阿容牽著走到人少的角落,問她,“阿容怎麽在這裏?”

他不提還好,一提阿容更委屈,“阿容的外祖母走了……阿容才出來的……”阿容眼淚汪汪地看著謝昀,“沒想到三哥哥也在這裏,且、且還來了這種地方!”

阿容看了些閑書,每每有猥瑣奸邪小人,便會提到這種地方,雖未詳述青樓內裏種種,但“青樓是壞人待的地方”已經在她心裏紮了根。

謝昀蹲下身來,伸手捧著阿容的小臉,一入手便察覺到阿容瘦了,輕輕沾去她的眼淚。果然,他對阿容的眼淚完全沒有防禦力。

前世模模糊糊的事情漸漸清晰,珍妃和阿容確實出宮了一段時間。謝昀放柔了聲音,“阿容,三哥哥並非來此花天酒地,阿容別哭了。”

阿容抿著小嘴,眉頭仍未展開,上挑的眼尾微紅,雙目被淚水洗過越發澄澈,“三哥哥,書上說來這裏的人不是正經人,方才那人卻說這是大人應當做的事,為什麽呢?”

謝昀耐心回她,柔聲絮語,“方才那人說錯了,阿容不必聽她的。”

“那三哥哥回去好不好?阿容想三哥哥了,三哥哥還沒有玩夠嗎?”阿容眼中充滿希冀,又帶著些微弱的控訴,好似謝昀出宮這麽久,遲遲不回宮是在外頭玩野了。

此時秋玉看清了謝昀的面容,驚得合不攏嘴,“三、三皇……”謝昀以指抵唇,示意她噤聲。

秋玉硬生生將到口的話語吞下去。

“三哥哥還不能回去,正事還沒有辦完,阿容再不回去,你母妃該著急了。”謝昀說完便站起身來,看向秋玉,“帶阿容回去,莫出閃失。”

秋玉楞楞地點頭,正要拉著阿容走,阿容卻紮了根似的不願走,連連搖頭,“阿容不回去,阿容同三哥哥一道進去……”

先不說帶著小丫頭逛青樓有多離譜,謝昀首先便不能將阿容卷進來。謝昀本是要強硬地將阿容交給秋玉,可一瞧見阿容水潤可憐的眸子,立馬軟了語氣。

“裏面有危險,阿容不能去。三哥哥辦完事就來找阿容,好嗎?”他的眼神認真,阿容對他本就滿心信服,不過猶疑了一瞬便點了頭。

阿容想著三哥哥會來尋她,心情大好,只在回店鋪的時候心虛了一陣。珍妃已經發現阿容不見了,正要遣人去尋,卻見正主已經低著腦袋回來了,秋玉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絲毫不肯懈怠。

珍妃輕斥了阿容幾句,沒逛多久便回府去。

何府門口是已等候多時的何二姑,她親親熱熱地迎上前,口中說著體己話。縱然珍妃進宮之前仍是個未經世事的少女,經了這幾年的洗禮,終究是成了一個玲瓏的大人。無須深究,珍妃只消一眼便知道這位姐姐是有求於她。

珍妃還未出閣時,這位姐姐不曾給過自己些許關懷,她爭搶衣裳首飾,埋怨父母給她的相貌不如妹妹,最後私奔時也沒有為這個家想過一絲一毫,甚至不無惡意地笑妹妹再留下去要成老姑娘了。

珍妃如何不懂何二姑?何二姑最愛的唯有她自己罷了。

“阿容,沁沁昨日說錯話了,姨姨代她賠不是,這是專門給你打的金玉釵環,阿容且收下,原諒姨姨則個。”何二姑滿面皆是親切又殷勤的笑容,從袖中拿出一根發釵。

這發釵分量不輕,足金美玉,但阿容卻瞧不出美感來,它更像是財物而非飾物。

此時何五姑娘正牽著阿容的手,瞧了這陣仗立馬悄悄捏了捏阿容的手心。她有心阻止阿容收下,因為她很是了解何二姑,收了她的禮她便會順桿子爬。可惜她不能以口告知,何五姑娘面上略有急色,唯恐阿容沒明白她的暗示。

阿容輕輕晃了晃何五姑娘的手,隨即擡頭回應何二姑,“阿容不曾怪罪表妹,這賠禮阿容不能收。”

珍妃篤定阿容會回拒,卻意外她連場面話都說得周全,心下滿意,“既然阿容都說了不怪罪,二姐便收回去吧。兩個孩子,能有什麽深仇大恨?”

何二姑搖頭,“不行,這是姨姨的心意,阿容若是不收,姨姨心裏過意不去。姨姨已經教訓過沁沁表妹了,她說對不起阿容,不該說阿容的不是……”

珍妃面色微沈。阿容的不是,阿容有何不是?

“行了行了,別人一個公主一個娘娘的,你那破釵子就別擱這兒丟人現眼了。”阿容和珍妃還未說話,一旁便有人懶懶散散地開口了。

何老四一身孝衣,手裏搖著折扇,沒正形地走過來,撇著嘴角斜斜睨著何二姑,“你當別人宮裏的缺你這根釵子不成?你那點心思根本不用遮遮掩掩,古話怎麽說來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何二姑氣得面色通紅,咬著嘴唇,恨聲道,“老四,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姐姐?有你這樣同姐姐說話的?我們好歹……”

何老四不耐煩聽她再講下去,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你說得沒錯,我就是不把你當姐姐怎麽著!我沒有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姐!張家的人是人,我們何家的就不是?”

“怎麽又扯上張家何家的……”

珍妃不欲聽兩人無休止的爭吵,牽了阿容便要往裏走,何二姑卻眼疾手快地攔住,賠著笑臉道,“三妹,老四的話你千萬別信,姐姐就是有心賠個禮道個歉而已。”

何老四再度嗤笑出聲,“你敢說你不是有求於三姐?你這副惡心模樣我是一眼就看得出來!哦,我猜猜,是張家的哪個犯事了要人撈,還是張家的生意要人照顧?”何老四看向珍妃,“三姐,你千萬別心軟,何文瑾這個女人不知坑了你多少回!”何老四眼含希冀,已是廿二的年紀,卻眸子水潤可憐兮兮,直像個孩童。

“何老四!你瞎說什麽呢,二姐何時坑三妹了?你莫要挑撥離間,三妹明事理,怎會上你的當!”何二姑也不知是氣得還是如何,面色緋紅一片,活像火燒雲,她也看向珍妃,“三妹,你評評理,老四是不是越發不講理了?娘親才去,他便不孝不悌……”

“不孝不悌,呵……”何老四雙目漸漸猩紅,像是落了火星的炸藥,瞬間暴怒大吼,“我怎麽不孝了?!怎麽不悌了?!我在靈堂跪到腿麻的時候你在哪裏?張家那些熊孩子拿石頭扔同同的時候你幫哪邊了?啊?!你總是幫著張家,現在張家無法無天,仗著是刺史府的姻親,暗地了幹了多少腌臜事!你要不要我一股腦地全數給三姐聽,好叫三姐轉述給皇上?”

何老四是氣得臉紅脖子粗,差些就要動手打人了,珍妃伸手按在他的肩上,不大的力道,何老四卻瞬間跟蔫了似的平靜下來,他本是高大的男子,這時候卻佝僂著脊背,癟著嘴看向珍妃,“三姐,我只認你是姐姐……”

珍妃未出閣時對這個四弟很是親近,他雖紈絝,性子也暴躁沖動,卻到底耿直良善,比那些偽善君子不知好了多少倍,他能委屈憤怒成這樣,想來是對何二姑失望透頂。

她輕輕拍了兩下,“好了好了,別氣了,不值當。”

什麽不值當。何老四瞬時聽明白了,精神抖擻地挺直了脊梁,走過何二姑身邊時還惡狠狠又得意洋洋地哼了聲。

“阿容,進去吧,逛了一天了,該好好歇息了。”還堵在這裏不讓她們進屋,不長眼麽?珍妃冷冷地瞥了何二姑一眼。

何二姑心裏發涼,急急地對著珍妃背影喊,“三妹,三妹!姐姐若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還請三妹大人不計小人過……”

珍妃還不待她說完,便已經進了屋。阿容實在不解,問珍妃,“她真的是有求於母妃嗎?是什麽事啊?”

珍妃對何二姑的破事不感興趣,只回道,“先不管她是什麽事,總之阿容要離她遠一些。”

阿容似懂非懂地點頭,跟著進來的何五姑娘面上仍帶著不喜之色,本是清水寡淡的面容,竟增了三分姿色。

“三姐有所不知,二姐她這是為張家來攀關系呢,近幾年來張家的生意做得越發好,心也養大了,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竟想一躍成為皇商!今年年初,朝廷有意在江州采買大批茶葉,張家便想抓住機會同皇家做生意呢,可江州富商又不只他一家,張家現在滿腦子都是走捷徑了!”

珍妃淡淡一笑,眼神卻頗冷。

作者有話要說: 阿容(看著青樓摸下巴):總有一天要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都拆了!

謝昀:好,拆。

何老四:不!!!(爾康手)阿容,好外甥,我們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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