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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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所謂畫像是他“騙婚”的基石, 是當初讓她信服他們之間有婚約的殺手鐧。

冷靜冷靜, 這個撐不過去可就毀了。

沈琤鎮定的道:“你怎麽突然想看起這副畫像了,路上都沒聽你提過。”你怎麽就不提一提, 也讓我所有準備啊,現在突然索要, 打的人措手不及。

“因為到你府裏了, 有所感觸嘛, 突然就想起來了, 怎麽了,不方便嗎?”

沈琤見她面色如常, 似乎並不是起疑才想起來看的, 應該只是隨口問一問而已, 於是心裏更給自己鼓勁了,沒事沒事, 一定能應付過去:“哦,這樣啊, 是我派人去取,還是咱們過去看?我放在書房裏了。”

“咱們過去看吧,我正好也走動走動。”她溫笑道。

“好,那咱們就過去!”沈琤笑道,心裏則發急,書房裏哪有什麽畫像?不過能拖則拖,總強過現在說實話。

她正要下地,沈琤突發奇想:“不如我背你過去。”

她不依, 笑著推他:“我又不是沒腿,叫人看到成什麽樣子。”

“這裏可是我的府上,誰敢起刺,真是嫌命長了。來來,我背你。”說著拍了拍肩膀,讓她趴上來。

暮嬋忸怩了一下:“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兒。”不過最後還是順從的趴到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笑道:“駕!”

沈琤嘴上意氣風發的笑道:“出征,書房!”但心裏卻想流淚,每走一步都覺得離刑場更近了。

暮嬋全無發覺,只知道琤郎要背她去書房看畫像,心裏還蠻期待的,想看看那畫像是否畫的跟她真實容貌一樣。

出了門,沈琤盤算著要不要轉移她的註意,先把她帶到梅園拱橋那邊去玩一圈,結果就在這時,聽她疑惑的道:“哎?琤郎,我怎麽記得你說每天晚上都會看我的畫像入睡,難道不該掛在臥房嗎?怎麽掛在書房啊?”

沈琤驚的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心想沈琤啊沈琤啊,身體康健的死皮賴臉的要娘子給你揉心口,現在好了,心臟頻受驚嚇,結果連自己也不敢揉了。

“以前的確是掛在臥房的,後來,因為要出兵南下救駕,每天都要和屬下軍師等人商量對策,所以我都住在書房,畫像自然掛到那裏了。”

暮嬋貼著他的臉頰,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他“尷尬”的笑了笑:“當時還猶豫著要不要出兵,幸好去了,否則也遇不見你了,想想真是後怕。”猶豫出兵這點倒不是假的,因為沈霖當年正和朝廷劍拔弩張,差點先於衛齊泰被打成叛軍。

她聽了,勾起許多回憶,的確是因為沈琤庇護,她才能平安返回京城,於是在他耳後輕輕印了一吻,柔聲道:“謝謝,琤郎。”然後便害羞的埋下臉。

“哎呀,不行了,身子麻了麻了。”他故意做出“腿軟”的樣子,腳下一個踉蹌,驚的暮嬋忙摟緊他,直到聽到沈琤在笑,她才氣哼哼的打了他一下:“你是故意的,討厭!”

“你這屬於偷襲。不信你現在再來一個,我就能頂住了。”

“誰要來啊。”她忍不住笑。

兩人說說笑笑,越是歡快,沈琤心裏越是打定主意絕對不能穿幫,好不容易搭建起來幸福生活,豈能眼睜睜看著垮塌掉。

路上偶爾遇到丫鬟和辦事的婆子,因沈琤治下極嚴,都規規矩矩的垂首立於一旁,沒有敢多看一眼的。不過暮嬋害羞,每每遇人都將臉埋在他肩頭,小聲道:“真別扭,以後不讓你背了。”

兩人一路到了大書房門口,沈琤深吸一口氣,緊皺眉頭,仿佛見到了鬼門關。暮嬋被他背的也累了,讓他放自己下來後,道:“有些冷,我們進去吧。”

沈琤硬著頭皮推開門,隨暮嬋一同走了進去,墻壁上倒是掛著一些畫,不過多是別人進獻的,他叫人隨手掛上去裝飾用的,他平日也沒心思欣賞,不用說,當然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副暮嬋的美人像來掛在它們中間。

但是暮嬋一開始卻沒尋找自己的畫像,而是津津有味的看起墻上的字畫來,一番評審和讚嘆下來,才對沈琤笑道:“沒我的畫像,喔,我知道了,是掛在裏間的軟榻前吧。”

看到暮嬋往裏間去,他很想攔住她說別去了,你去了也沒有。

果然就聽她奇怪的道:“這裏也沒有。”

不存在的東西當然沒有了。沈琤跟著走進去,裝著跟她一起納悶的樣子:“明明掛在這裏的。”

“或許下人怕落灰,收起來了,我們找找吧。”

“真是,怕落灰就收起來,不會掃掃嗎?都是群只吃幹飯不想幹活的混賬!”仿佛真是被下人們收起來一般的生氣的說道。

沈琤便翻箱倒櫃,將收藏的字畫都翻了出來,期間暮嬋連連驚奇:“呀,還以為這幅名家大作毀於戰亂了,原來在這裏嗎?”

“誰知道真的假的,八成看我爹和我沒書畫造詣,騙我們的。”

“……我覺得像真的……嗯……很像很像真跡……”暮嬋蹙著眉心,認真從筆觸來斟察字畫的真假。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你喜歡就都是你的。”沈琤見她喜歡這些字畫,反覆研究之下,幫他拖延了不少時間,慢慢也想出了主意,心想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終於研究的差不多了,她有些倦了:“都沒有啊,要不然算了,哪天找到再說吧。”

沈琤剛想滿心歡喜的頷首,突然想到,不行啊,他既然對她說每日都要觀摩畫像,想必是極喜歡的,如果輕描淡寫的放棄尋找,豈不是表現的不夠愛她。

這件事得有個了結,而且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因為他已經想到一個合適的替死鬼了。

“不能就這麽算了,總得找人問問。”

沈琤開門叫來照管大書房的丫鬟,丫鬟們自然是一問三不知的,他當即拍案怒道:“去把負責書房的執事給我叫來!”

丫鬟們領命去找人,暮嬋見沈琤要發火,勸道:“你消消氣,才剛回家,別壞了興致。”

發火才能顯示出自己的無辜。沈琤嘆道:“不能這麽含糊過去,總要問清楚。一會張執事來了,你跟我一起審他吧。”

“還是不了。”暮嬋不願意太過問現在沈琤府裏的事情。

沈琤就知道她不願意摻和,等的就是這句話:“那你躲在裏間,聽我問他吧。”

雖然本朝男女之間的防範沒有那麽嚴格,但暮嬋不願意見陌生的男人,於是點點頭。這個時候,門外自稱張執事的人求見,等她進入裏間了,沈琤終於徹底松了一口氣。

在沈琤的記憶裏,張執事是個頗為機靈的家夥,後來還做了二管家,於是找他來配合自己。

張執事提心吊膽的進來,鞠躬道:“大人,您叫小的。”

“你自己過來看看,這桌子上這麽厚的灰,你怎麽管的下人,也不說擦幹凈了。楞著幹什麽,過來!”

張執事屏住呼吸,心驚膽戰的走上前,大人叫他去看,哪敢不去,走到桌前,就見大人朝桌上使了個眼色。

張執事一瞧,桌上用手指蘸茶水寫了四個字:盡管承認。

“嗯……這個……”張執事倒是認識這四個字,但卻猜不透大人的想法,不過大人叫他“盡管承認”,那就認了吧:“是小人監管不力,沒打掃好書房,小人該死,大人恕罪。”

沈琤心裏有數了,清了清嗓子,才問道:“我問你,我掛在裏間的那副美人像哪裏去了?是不是你弄丟了?”說著,還敲了敲桌子上的那四個字。

桌子沒擦幹凈可以承認,但美人像是什麽?承認了是不是腦袋就沒了。張執事登時一腦門冷汗,支吾道:“這個……大人……”這時突然看到沈琤先朝他瞪了瞪眼,又看了看桌面上還未幹涸的“盡管承認”。

張執事咽了下吐沫,一伸脖子,認了:“小人的確是看到了,後來嘛……小人看到那幅畫破損了,便拿去重新修補裝裱了……”

沈琤微微搖頭,不滿意他的回答,迅速蘸著茶水,又在桌上寫了一個“火”字。

張執事這時用餘光瞥到裏間似乎閃過一個倩影,忽然想通了大半:“……結果裝裱店夜裏走水,給燒了……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沈琤滿意的笑著頷首,但嘴上卻罵道:“混賬東西!我該拿你的腦袋還是裝裱店老板的腦袋來陪?你自己選一個!”說著,抓起筆屏砸向張執事,不過自然是砸偏了。

暮嬋聽到他喊打喊殺的,又聽他大動肝火砸了東西,走出來勸道:“算了,沒了就沒了,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罰他月俸或者打板子,哪至於要人命。”

張執事見這女子美如九天玄女一般,在他被大人拖來當替死鬼的時候,為自己求情,心想不知道她是誰,倒很像過世的夫人,人美心也善。

沈琤怕夜長夢多,趕緊將人證打發了:“有人給你求情,還不快謝了,然後滾!”

張執事趕緊跪地磕個頭,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夾著尾巴跑了,莫名其妙的被拖來背黑鍋,又莫名其妙的被放走了。

沈琤似乎還沈浸在剛才的怒氣中:“我怎麽養了這麽一群廢物。”

“算了算了,早知道你會生氣,我就不找了,本來只是想尋些樂趣的。”暮嬋道:“反正我如今在你就在眼前,本來也用不著畫像了。”

沈琤坐在椅子上,雙手環住她的腰,仰頭朝她微笑道:“你說的對,這件事就過了,不再提了。”

呼,終於糊弄過去了,他在腦海裏搜了一圈,覺得應該不存在沒有收尾的謊言了。

暮嬋含笑頷首:“好。”

沈琤這才徹底放心了,暗暗擦了把冷汗,以後可不能再撒謊了,說不定哪天就得炸了,幸好老子命大,否則今天就沈屍這裏了。不過,娘子已經到手了,也沒理由再撒謊了。

他見她如此可愛,便抱起她,將她放在自己腿上,親昵道:“咱們是不是和好了?”

她抿嘴笑道:“誰說的?我可沒說。”

“口是心非。”

“我都說不喜歡你了。”暮嬋說著從他懷裏掙脫,就往門口走,沈琤追上去,摟著她的肩膀,在她耳畔低語道:“有多不喜歡?”她光笑不說話。

兩人出了門後,沈琤捉弄她:“我背你來的,這樣吧,你背我回去,這樣扯平了。”

暮嬋哼笑道:“鬼扯,我哪能背動你,再說你之前也沒說你背我來,我就得背你回去。”

“是沒說過,但現在說了,我這兒是霸王店一言堂,你上了賊船了。”沈琤說著就往她身上賴。

“你又欺負我。”她咯咯笑著跑開,引得沈琤去追,打打鬧鬧回了暮嬋的住處。

用過飯後,老問題凸顯出來,那就是沈琤今晚上住哪裏,暮嬋當然選擇將他趕出去。沈琤十分擔心的道:“晚上又有老鼠怎麽辦?”暮嬋不給他機會:“那就叫丫鬟進來捉嘍,在外面不方便興師動眾,但在這裏我就不客氣了,該叫人捉就叫人捉。”

沈琤心中嘆氣,也是,一樣的辦法總不能用兩次,依依不舍的道:“你好好休息。”不情不願的走了。

暮嬋則撲到床上,樂不可支的打了一個滾,終於能自由自在了。

在嶸王府時,她一般留煙露上夜,但在沈琤這裏,丫鬟都是不熟悉不信任的人,她一個人沒留,更願意自己住。

不過真的吹了燈,她多少有點害怕,畢竟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一想到有沈琤這麽個煞氣大的人坐鎮,妖魔鬼怪想必也不敢來,加之疲勞,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沈琤孤枕難眠,分外懷念軟玉在懷的日子,心想早知道這樣,就在路上慢悠悠走個一年半載的好了,何必這麽早回府。不管了,明天一定想個辦法,把她騙到自己身邊來。她夜裏一個人磕了碰了,怎麽辦。思慮到天亮,才勉強睡了。

第二天一早,去虎闞堂拉弓練了會臂力,估摸她醒了,便去見她,正走到半路,就有下人來報說:“魯統領求見。”

昨天剛回家,不在家摟媳婦,一大早跑我這兒幹什麽。但沒辦法,越反常越說明有急事,沈琤只得黑著臉去偏廳見他,一見面就沒好氣的道:“什麽事啊,一大早的,別跟我說你媳婦跑了,你沒地方去。”

誰知道魯子安垂頭喪氣的道:“說出來大人可能不信,您猜中十之七八了,據下人說我娘子帶了我兩個妾室已經小半個月沒回家了。就昨天,她們竟然也沒回來。”

“那就帶人去找啊。”沈琤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魯子安可能現在就是在找他家夫人:“……你是說,她們在我這裏?”

“大人不虧是大人。”魯子安嘆道:“據下人說,是老太君和老主公的各位姨娘們招她上門,整日裏也不知道在弄些什麽,瘋瘋癲癲的不回家。”

沈霖死後,姨娘們有很多不願意離開,畢竟外面兵荒馬亂,稍有姿色便被搶來搶去,以色侍人,不如留在老太君身邊伺候著,能討個安穩日子。沈琤也不在乎多養幾張嘴,反正有老太君管著她們,愛怎麽著怎麽著吧。

但現在下屬跑上門來要媳婦了,這就不能放任不管了:“你先回去,如果她們正在府上,我立刻叫老太君放她們回去,以後也不許上門。”

魯子安抱拳道:“全賴大人了。如果沒有其他吩咐,容我告辭。”

“行,你先回家等著吧。”

等魯子安走了,沈琤心裏嘀咕,上一輩子怎麽沒這兒事,難道因為這一世在外面打仗打太久了,讓魯子安的娘子寂寞難耐,開始跟老太君她們吃齋念佛了?

女人啊,不能一寂寞就容易出問題,想到這裏,沈琤心想不能讓暮嬋寂寞,決定先去找她。



暮嬋一覺到天亮,丫鬟給她梳洗打扮後,她掐算時間估摸著沈琤會來,便叫丫鬟準備了雙份的碗筷,可誰知道,沈琤竟然沒有現身,她著實納悶,心想難道是睡過頭了?等不到他人來,她便自己先吃了飯。

待了一會,還不見他出現,暮嬋便去找他,詢問丫鬟,說是早些時候,好像看到大人往虎闞堂那邊去了。

暮嬋便讓丫鬟帶路,去了虎闞堂,她進去後才知道這裏是一處練功房,心想難怪叫這麽個名字。

“琤郎——琤郎——”她隨口輕喊了兩聲,不見人,就要走。

突然聽到有人尖著嗓子道:“大膽,你是什麽人?”

嚇的她一個激靈,待回頭一看,身後根本沒有人,倒是一只通體綠色的鸚鵡站在陳列武器的架子上,又尖著嗓子道:“大膽,大膽!”

暮嬋走近它,笑道:“原來是你這個小不點呀,蠻會嚇人的。”

“幹你娘的!你爺爺點兵五萬取你狗命!”鸚鵡撲騰翅膀,竟然沒帶腳環,著實很自由。

鸚鵡一旦學會臟話,就算是廢品了,白送都沒人要。嶸王府的鸚鵡可會說吉祥話了,哪像這只,張嘴就罵人,一定是主人沒教好。暮嬋氣道:“呀,你真是個小壞蛋,怎麽說臟話。”

“小壞蛋!小壞蛋!”

好了,又學會一句。暮嬋眼見自己教會這只鸚鵡說了不好的話,馬上將功補過,決定教它幾句好話:“恭請福安,恭請福安。”

“琤郎——小壞蛋——”鸚鵡利索的說道。原來是剛才暮嬋進屋叫的兩聲“琤郎”也被它學去了。

暮嬋崩潰,這句話若是被這鸚鵡說出去,以為她教它罵沈琤呢,於是痛定思痛,決定讓自己替補上去挨罵:“郡主,小壞蛋,說啊,快學。”

“郡主,恭請福安!郡主,恭請福安!”鸚鵡又對方才學過的話,進行了組合。

“你學的很快嘛,我倒有點喜歡你了。”暮嬋微笑道。

誰知鸚鵡撲著翅膀突然向門口飛去,一邊飛一邊大聲道:“喜歡你,喜歡你!”

門沒有關嚴,暮嬋嚇的趕緊去撲門,可惜慢了半拍,那鸚鵡鉆了出去並繼續大聲高叫:“琤郎,郡主,喜歡你!琤郎,郡主喜歡你!”

“你給我回來——別胡說——”暮嬋慌忙提著裙子去追它,出了門,見它展翅往游廊飛了,立即追過去。

不想急匆匆向前跑,在拐彎處正撞見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沈琤。

沈琤笑道:“我正找你呢,你這麽急,是不是也急著見我?”

“不是啊,是那只鸚鵡。”暮嬋指著站在游廊梁上的鸚鵡道:“你快抓住它。”

“哦,它啊,我爹養的,學了一嘴的臟話,一拴著它就叫喚罵人,每天散養著,四處亂飛。一個玩物罷了,你犯不著跟它生氣。”想來是這臭嘴的鸚鵡罵了娘子,她跟它生氣了。

“不是……它……”暮嬋急的跺腳:“你快點抓住它就是了。”

沈琤答應了,正準備找個石子將它打下來,就聽這鸚鵡唱歌般的昂聲道:“郡主喜歡琤郎!郡主喜歡琤郎!”

沈琤一聽,笑的合不上嘴:“娘子,你怎麽把心裏話告訴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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