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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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話, 暮嬋稍有安慰, 她心裏排斥那種行為,如果還要遭受痛苦, 就太令人沮喪難過了。

沒人願意聽到壞消息的,她選擇相信他的話。

不過他昨夜是否對她做過什麽這件事, 還沒弄清楚, 暮嬋還不能就這樣饒過他:“你真的沒有對我怎麽樣?”

“沒有, 我發誓!”

暮嬋見他信誓旦旦, 猶豫了片刻,才道:“好了, 不用每次都發誓。不過, 我今晚上就是凍死了也不跟你睡了。”

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了, 沈琤便道:“嗯,都依你。”

“你答的這麽幹脆, 是不是在想‘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了’?”

沈琤心裏一抖,你猜的還挺準:“咳, 你別處處把我往壞處想啊,我強迫你跟我定北,是我的錯,但我其他地方都是好的,還是你的琤郎。”

她嬌哼道:“誰知道你是不是?”

“我是我是,不信你好好看看。”說著,臉就朝她湊過去,自然是奔著吻她去的。

暮嬋這會“正生他的氣呢”, 使勁推開他:“討厭,都說不喜歡你了。”說完,爬到榻邊,彎腰去勾一旁的衣裳。

他瞧她這樣的姿勢,便又有不好的聯想,趕緊扭頭回憶了下幾場血腥的戰爭場面,稍作冷靜後,才重新笑看她,她這時已經拿到了衣裳,正往身上穿:“我給你穿吧。”

她瞥了他一下,沒答應讓他幫忙,但她現在做男子打扮,穿的男子襕袍配蹀躞帶,她不習慣,因此不大會系這條多孔蹀躞帶,鼓動了一會,總是系不好。

發現沈琤在看她,忙解釋道:“因為一直都是丫鬟幫我的弄的嘛,我平常又不穿這個。”才說完,就被他拉到跟前,利索的幫她系好,多出的部分拉到腰後側,向上穿過帶身防止滑脫,剩餘的一截正好折下來垂在腰部。

沈琤系好了,仰頭朝她笑:“好了。”

雖然在生氣,但暮嬋還是忍不住小聲道:“……謝謝。”

“不是謝謝琤郎?”

美得你!暮嬋穿戴好,坐到桌前扭頭不看他。

沈琤笑道:“你不用那麽刻意扭頭,反正我也沒什麽好看的。”結果被她嗆了一句:“好不好看,我也不想看你。”

沈琤笑著搖搖頭,穿好坐到她身旁,見她手放在桌上,便自然的握住:“咱們不是和好了麽,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誰跟你和好了?”她嘟囔。

“我就怕你把自己氣壞了。我是真的擔心你,你想,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全無感覺,你能達到發洩的目的嗎?都憋在心裏還不把自己憋壞了。”沈琤說的是實話,她多惡劣的態度他都經歷過,如果以前是狂風暴雨,現在則相當於滋潤的春雨了,她雖然嘴上說和他生氣,但他根本沒半點被嫌棄的感覺。

暮嬋低頭靜默著,過來一會,央求道:“……琤郎,你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態度怎麽變得這麽快啊,覺得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嗎?沈琤笑道:“剛才還‘你啊你’的叫我,現在讓我送你回去就琤郎了?”

她臉頰微微一紅,語氣軟懦的求道:“好琤郎,你不忍心看我難過的,你就將我送回去吧。你讓我回京城,等到了婚期,我風風光光的出來做你媳婦多好呀。”見他不回答,她心急了,站起來不停的推他的肩膀:“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琤任由她搖晃,只是笑著不說話。

“琤郎——琤郎——”

叫的多好聽,還想再聽聽,他便一直不表態,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拖延時間,終於連暮嬋也察覺他根本就是在逗她,躊躇不決什麽的根本是沒有的,不禁氣呼呼的道:“你是打定主意不送我回去了,那好,我自己回去,你總不能將我鎖起來吧,我有手有腳自己騎馬回去。”

“冰天雪地,先不說亂兵和各地的鄉勇莽夫,就是碰到野狼啊野狗啊,你一個人也應付不了。”

暮嬋就是嘴上說說,目的還是讓沈琤送她,於是打算使出渾身解數說服他,主動坐到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你就讓我回去吧,我不回去,我父王他們擔心我,我也擔心他們,我就算人在定北,也不會開心的。”

她主動投懷送抱,沈琤當然是全盤笑納了,一手摟著她的腰肢,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吻了下:“記得我昨天去要軟榻吧,那個時候我已經命人給你父王寫過信了,說你想領略定北風光,冬季想去游覽一番,叫他們不要擔心。信上加蓋了節度使印信,由我來擔保你的安全,沒有什麽比我的保護令人放心的了。我相信你父王拿到信,必然會欣慰,讓你放心盡興玩耍的。至於你思鄉,你終有一日要嫁到我身邊來,先來視察一番不好嗎?”

暮嬋見一切無望,負氣的道:“不想,我連你都沒察明白,才不要視察定北藩鎮。”說完,掙脫他的摟抱就往帳外走,沈琤忙追出去:“你去哪兒?”

“透氣,反正不想和你在一起。”說完,為了表示自己對他的不滿,故意揚起下巴,重重哼了一聲。

“那我陪你。”

“免了。”說完,她撩帳簾大步走了出去,但一暴露在寒風中,便覺得這風能將自己吹的散架,又見帳外不遠處有各種士兵在活動,牽馬經過的,巡邏放哨的,收斂兵器的,各司其職,熙熙攘攘。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男人。

她趕緊縮了回來,自己別說騎馬回去了,就是走出這個軍營都困難。

暮嬋一退後便感覺自己撞到什麽,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沈琤。她掩蓋自己的窘態,率先道:“……我吃了早飯再出去好了。”

結果用過早飯,她雙手托著腮幫還是坐在帳內幹生悶氣,不敢踏出營帳一步。

結果到了晚上,不得已又跟沈琤一起住。

暮嬋恨恨的想,現在野外駐軍,等到城池就好了,一定跟你分開。



世子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京城的,那天沈琤將妹妹劫走後,他足足在原地楞了一刻鐘,待回過神來,發現周圍的人都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還能怎麽辦?他的馬根本追不上沈琤,只好讓眾人進入鎮子,等第二天再想辦法。

第二天仍舊沒想出任何辦法,他已經先派人騎快馬回京告訴沈琤答應退兵的好消息了,如果他去追沈琤,皇帝見他遲遲不回京,又會惹出許多麻煩。

於是靠抽簽選中了一個倒黴鬼讓他去追沈琤,打探下郡主的下落,他則帶領其他人回京城面聖。

灰頭土臉的回到京城,他才發現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皇帝一點沒閑著,據說如膠似漆的寵幸一個美人趙氏,似乎半點沒把沈琤圍城的事情放在心上。

雖然皇帝不理朝政,只與美人在一起,但是世子畢竟出使回來,不得不“抽身”跟他見上一面。

世子臉色慘白的道:“陛下,如同臣之前派人回來先行告訴您的那般,沈琤答應退兵,他收下郡王的冊封和兩顆人頭,滿意的回駐地了,京城之圍解了。

皇帝微微一笑:“朕就知道,郡主此去,一定人到兵退,所以朕一點沒擔心。”

世子氣的頭上冒煙,你倒是不擔心了,我妹妹因為這事叫沈琤擄劫走了!讓我怎麽回去跟父王和母妃交代,想到這裏就想哭:“……陛下胸懷廣大,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皇帝就當這是誇獎:“世子,你這次立了大功一件,你想什麽賞賜?”

我想要我妹妹回來,你能辦到嗎?當然辦不到,我何必開口:“沒有,臣不想要什麽賞賜,只想天下太平。”

皇帝發現居然跟世子有同樣的志向:“朕也是如此。”

世子疲憊的道:“陛下如果無事吩咐,容臣告退。”

皇帝想回後宮耕耘,立即衣袖一揮:“世子慢走。”便顛顛兒就回後宮了。

世子垂頭喪氣的走到出宮的路上,在含元殿不遠的便道上心情沈重的駐足,這時就聽前方有兩大臣一邊交談一邊走來,趕緊找個了柱子躲在後面。

“皇帝怎麽能如此冷落皇後呢,聽說前幾天喝醉了竟然還說要另立新後,那趙氏是樂興節度使進獻的,與他沾親帶故,不能才驅定北這個餓虎,又引樂興狼入室。”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趙甫是死了,但皇上沒有徹底斬殺其他閹人,就怕他們找到機會再次反撲,到時候,我等危矣。”

等兩人走了,世子突然笑了。

咱們這破朝廷,內有外戚、閹黨、昏君、外有割據強鎮,異族外敵,居然還沒亡國,也是件奇事了。

回到府內,才一見到父王和母妃,便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你怎麽當哥哥的?怎麽能允許沈琤將她帶回定北去?”

原來是沈琤的信報比他的行程快得多,早就送到嶸王府了。

“沈琤是割我的命啊,我的女兒——”嶸王哭嚎道。

王妃含蓄一些,只是拿帕子拭淚:“女婿怎麽能如此莽撞,還沒成婚就將人搶走了,這以後該怎麽辦呀。”

嶸王傷心難過,總要找個人發洩,兒子當然是最好的對象:“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去定北把你妹妹找回來。”

這就無理取鬧了,試問天下有誰能從沈琤手裏搶人。

見世子不說話,嶸王擡手就要打,結果手落下前,心又軟了,一下子洩了氣,跌回椅子,縮了縮身子,無聲哭去了。

世子抿了抿嘴,才道:“……朝廷現在這個樣子,妹妹被沈琤帶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信就看著吧,消停不了。”

嶸王和王妃內心也隱隱有種預感,聽了兒子話,未發一語。

不過嶸王該哭還是哭,還罵還是罵,眼淚口水一點沒省著。



沈琤的苦日子來了,因為野外行軍結束了。

軍隊行到了定北藩鎮境內,在回定北都城的路上,有數個城池可以接待他們。大軍住在城外,沈琤等將領則可以進城入住刺史府,次日大軍補給了糧草再上路。

暮嬋日盼夜盼的分離日子終於被她給盼到了,一進入當地的刺史的府邸,她就要求了一間單獨的房間。

沈琤這一次沒了借口,不情不願的讓她單獨住了,只是兩人都住在梅園旁邊的院子,住隔壁。

隔壁也好,暮嬋滿意了,她聽說嫂子說如果有身孕了,早晨會出現惡心嘔吐的癥狀,而她沒有出現孕吐,所以沈琤應該沒對她做過什麽。

所以,更應該分開,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如果從今天起,每晚都能住在城裏,有條件跟他分隔開,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一入刺史府,當地的各路官員都來拜見,沈琤得去應付一下。等他辦完事回來,屋子裏找不到暮嬋,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抓過守在院門口親兵問人去哪裏了。

得到答案後,忙去旁邊的梅園找她。

遠遠看到她賣力的滾著一個雪球,然後將雪球搬到另一個半人高的雪堆上,看得出來這是給雪人加一個腦袋。

“大功告成。”她拍了拍凍的通紅的小手,向手內呵氣,手上冷,心裏卻高興,瞧見沈琤走近,決定臨時赦免他的過錯,先哼了下,才道:“我堆的好不好看?”

沈琤被她的行為嚇的眼前一黑,慌忙用自己的手覆蓋住她的冰冷的小手,給她暖手:“你要是想玩,好歹戴個手套,小心涼著落下病根。”

猛地覺得,她前一世成婚五年不見有所出或許就是著涼所致。

“……還不是因為你把我拐到這兒來了。”她讓他握了一會,等暖和過來,當即“拋棄”他,抽出手來:“那我不玩了,回去了。”

沈琤不死心,又去牽她的手:“嗯,咱們快回去。”

“我要回我自己房裏去,你不許跟來。”她故意重重強調那是自己的房間,見沈琤不說話,忍不住有點小得意:“……你今晚沒法欺負我了。”

沈琤似乎在走神,楞了下才道:“嗯?”

“算了,我知道你其實聽到了。”暮嬋甩開他,蹦蹦跳跳的出了梅園,先跑進了自己屋內,然後等著沈琤來敲門,很快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今晚上,或許要和屬下們喝酒,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我叫人將菜肴送到你房內,你說不喜歡不認識的丫鬟打擾你,那你一個人可要加倍小心照顧自己。”

“好噠!”

沈琤聽她回答的語調調皮,苦笑著嘆了一聲,吩咐院內的親兵用心看守,便去了前院赴宴。

節度使在自己的藩鎮內就是皇帝,治下各官吏皆由自己任命,生殺予奪全看心情。

節度使大駕降臨,刺史和其他官員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美酒佳肴,美人舞姬全部奉上。

沈琤吃著好酒好菜,心裏反倒覺得真不如在野外行軍那一會,今晚上怎麽過是個問題。心裏惦記著暮嬋,臉色十分難看。

他臉色不好看,其他人便不敢逾越。

宴會進行的差不多,自然而然的散了,但沈琤沒心情自己回房去,等其他人走了,一個人留在筵席上喝悶酒。

這時,魯子安進來見將軍一個人竟然還在喝酒,料定是有煩心事,勸道:“大人,您別喝了,回去休息吧。”

“回去也沒意思。”

沈琤消息防的嚴實,除了幾個親信外,外人根本不知道郡主在他這裏,不過,魯子安就是這幾個親信之一,知道的一清二楚。聽大人說回去也沒意思,必然是因為郡主,大人每天往營帳裏跑可勤快了,今天一下懈怠,必然是和郡主吵架了。

“大人,不如您回去和郡主道個歉。”

沈琤皺眉,心說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親兵,怎麽了就讓我道歉。

見大人臉色不好,魯子安忙改口道:“那……讓郡主給您道個歉。”

“你說說看,怎麽讓郡主給我道歉?”

魯子安自詡經驗不少,給大人出謀劃策:“您試試讓郡主感覺到危機,比如疼愛其他的女人,讓她心裏酸一酸,您對她百依百順,她料定您不敢移情別戀,自然不跟屈尊降貴了。”

“……”沈琤忙搖頭:“我知道你什麽水平了,別出餿主意了,你下去吧,我也回去了。”

魯子安有點不服氣:“這招保管靈驗,郡主再高貴,也是女人,是女人哪有不拈酸吃醋的。”

就怕她拈酸吃醋了,你們節度使大人我離死也不遠了,沈琤不聽“讒言”,先移步走了,留下魯子安在原地沖他背影道:“管靈的,大人,真的。”

沈琤道:“我已經有主意了,你那餿主意自己留著用吧。”

魯子安嘴上不說,心裏則想,您的主意肯定不如我這個。



暮嬋對不熟悉的丫鬟用不慣,等天黑後,讓丫鬟打滿洗澡的熱水後就命人都下去了,只剩她一個人反插了房門,在房間內待著。

天黑下了,外面夜風呼嘯,她則愜意的脫去衣裳,沐浴在熱水裏,仿佛煥發了新生一樣的愜意。

氤氳的熱期中,她睫毛上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她擡手拂了一下,再睜眼就看到一只碩大的老鼠沿著木桶的邊緣行走。

圓溜溜的小眼睛盯著她看,暮嬋嚇的忙向木桶後退,攪的木桶的水左搖右晃,那老鼠的身子也不穩起來,竟然滑了一下。

“唔——”暮嬋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忙從木桶內出來,驚慌失措的尋找那個老鼠的下落。

低頭察看浴桶,沒看到老鼠溺在水裏,所以應該是跑掉了。

她不敢再洗,心驚肉跳的穿好衣裳,吹了燈,躲到了床上。

很快,響起了老鼠啃咬桌腿的聲音,牙口非常好,啃的歡實。

暮嬋遍體惡寒,將身體都縮進被子裏,結果過了一會,正在她要睡著的時候,竟然感覺到被子上面一只活物噔噔噔的跑了過去。

從重量看,應該是那只老鼠了。

暮嬋心裏罵定北的臭老鼠簡直跟他們節度使一樣大膽,竟然不畏人,敢囂張的往床上蹬。

“哼!”她生氣了,準備下地拿東西跟老鼠決一死戰,但就在拿起靴子的時候,老鼠竟然從靴面上掉了下來,胖乎乎的身子摔在地上,一個翻身又不知道鉆到哪裏去了,看樣子等著一會興風作浪。

她再也忍不了了,打開門跑了出去,去敲隔壁沈琤的房門。

他屋內亮著燈,還沒睡,馬上就來開門,見她穿著中衣,一臉委屈的站在外面,趕緊抱進來。

“怎麽了?”

暮嬋撲在他懷裏,語氣裏滿滿的後怕:“琤郎,我那屋有老鼠……可大可肥了。”

“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呢,我這屋沒老鼠。”沈琤疼惜的將她抱到床上,將她摟在懷裏,心裏暗喜,就知道我們定北的老鼠向著它們主子。

“它們好惡心,我討厭老鼠,好臟的。”她躲在他懷裏嘀咕道:“不過,也不能說完全不怕就是了。”

“那你就別回去了,留下來,我陪你。”

“嗯。”她乖乖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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