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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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琤抱住她, 反倒先吻她的耳朵, 弄得她又癢又躁,不住的擺頭:“幹什麽呀, 我嘴巴又不長那兒。”說完了,不好意思的道:“我、我也不是就想讓你親我嘴巴, 算了, 你愛親哪兒就親哪兒吧。”

沈琤在興頭上, 心裏想什麽嘴上就說什麽, 毫無隱瞞的道:“你怎麽這麽可愛啊?我真想現在就跟你做成夫妻。”

她警惕起來:“那我不跟你鬧了。”說著就要爬走。

沈琤在她這兒的經驗明顯不如戰場,說實話的下場就是打草驚蛇, 趕緊安撫道:“我就是說說, 我每天都這麽想, 一天怎麽也要想個七八遍,又不是真的想怎麽樣, 想的哪能算數。”

“真的?”

“真的。我要是真是獸.性大發,哪能等到現在。我雪夜來見你, 就是想見見我家娘子,聽她叫一聲琤郎。”真情實感的表達內心,沒有好下場,還是扮演一會柳下惠緩和一下氣氛吧。

暮嬋縮在被子裏,掩蓋著下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從彎彎的眉眼中也知道她在笑:“……琤郎。”

她甜甜的喊了一聲,沈琤骨頭酥了半邊, 幹脆躺在她身邊:“有你這一聲,什麽都值得了。”

“你冷不冷啊?”她方才聽到他打噴嚏,擔心的道:“是不是要病了?”

“我沒那麽容易病的。倒是你,小心著涼。”沈琤去一旁煙露的床上抱過一床被子給她加蓋上,然後隔著被子摟著她:“你可千萬不能病了。”

暮嬋想了想,道:“你剛才也打噴嚏了,這樣吧,我允許你到第二層被子裏面陪著我。”

他怕她反悔,趕緊掀開被子一角鉆了進去,與她隔著一層被子躺在一起。

沈琤一看,這不就是同床共枕麽,雖然沒蓋同一條被子,但任誰從外面看都會認定兩人同被而眠了。

看來暮嬋對他是真的動了感情,否則也不會允許這麽接近她。

毫無誇張的說,她和他上輩子什麽都做過,但是蓋著一張被子,有說有笑是從來沒有過的。

每每這個時候,她不是繃著一張死人臉,就是以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他。

想到這裏,沈琤不禁樂出聲來。

“你笑什麽?”

“……啊……我在想,皇上派你出使,正中我下懷,說真的,我其實動了念頭,想喬裝打扮混進京城見你一面,誰知道老天開眼,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最後的比喻非常不恰當,暮嬋覺得像是羊入虎口一樣,語氣戲謔的道:“……所以我可是朝廷欽差。沈大人,啊不、沈小王爺,您打算退兵嗎?”

“如果不退兵,你會不會認為我是亂臣賊子?”

“那倒是不會,除非你打進京城,燒殺搶掠。”暮嬋擔心的問:“你會嗎?我聽說好多節度使因為沒有賞錢給士兵,都會允許士兵進城搶掠三天,你有賞錢給士兵嗎?你如果不許搶掠的話,他們會不會反你啊?”

多貼心,連這點都替他考慮了,他笑道:“你這欽差當的不稱職,裏裏外外都替我著想。”

“我當然擔心你了。”她總不好說“你死了,我守寡”這種話,但表情出賣了一切,滿目的擔憂:“我就是不想你出一點意外嘛。我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麽想的,你千萬小心,別因為給你封賞,你就掉以輕心。”

對皇帝,沈琤有信心,前一世就捏著玩,這一輩子也不怕。

“聽聽,真想讓皇上來聽聽,他派出來的郡主已經毫無保留的倒戈向我了。”沈琤笑的合不上嘴,見她撅嘴瞪他,笑著俯身在她唇上一吻:“我知道,你向著你夫君,應該的。”

暮嬋做好準備讓他吻,他不吻,結果毫無防備的來了一下,全無氣氛的醞釀,她有點生氣:“你到底退不退兵?”

“退退退,聽你的。”他笑瞇瞇的道。

她聽了,又覺得不舒服,鬧心的道:“哎呀真是的,這煩人的差事,你不退兵,我心煩,你退兵了,我又覺得自己拖累你了,更煩。”不知怎地,心裏越發難受,鼻子一酸,就想哭:“你是不是很為難?覺得我給你添麻煩?我這一路上一直怕你生我的氣。”

沈琤就知道她善解人意,值得一輩子珍愛,趕緊哄著:“你別往窄處想,是朝廷那些窩囊廢的男人們跟我們正面打不過,利用你達到目的,你這麽難受,豈不是因為別人的錯誤讓自己難過?”

她心裏發堵,側身趴在他懷裏哽咽著。他摟著她,輕輕拂去她的眼淚笑道:“你不用替我著想,凡事多自私一點替你多考慮就行。就是你殺我,我都不生氣,退不退兵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你再忍忍,等熬到成婚就好了。”

暮嬋啞聲道:“……你既然同意了,我們明天天氣好轉,就原路返回了。”

這哪兒行,剛見面就要走?沈琤道:“為什麽?隨我回駐地多待兩天再說。”

“現在看到你……就想到……撤兵之類的難事……不開心……”暮嬋實話實說:“我雖然想你,但總覺得現在見面……不是滋味。等你退兵了,明年夏天,我清清靜靜的出嫁……再和你在一起。”

說來說去都是朝廷那幫家夥心煩,不如找個機會幹掉他們算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沈琤舍不得也不想忤逆她的意思:“……好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才是豆腐!”她哼了一聲反駁,卻能感覺到她在被子裏往他身邊靠了靠:“不過,現在能見你一面也很好了……”

沈琤無可奈何的:“嗯”了一聲,心裏先罵死太監再罵皇上,過了一會回過神來,,發現她竟然呼吸均勻的睡了過去。

他自喃道:“唉,你對我還真無防備。”他剛才身上發冷,打了個噴嚏,現在周身溫暖,竟然也有了困意,便摟著她,沈沈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熱醒,推開被子,翻了個身,這一翻身不要緊,發現她已經因為睡的發熱,將兩層被子都掀開了,仰頭睡的正酣甜,無知無覺。

蠟燭燒的正旺,她雪白的肌.膚從中衣扯開的領口露出來,不知是燭光的顏色暈染還是真的露了出來,甚至能看到一點點粉色。

沈琤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心想我可不是占便宜,我就是給她整一整衣衫,她一直睡相不好,前一世也是如此。

我是她夫君,又不是沒幹過。

他恍然記起一幕,曾經有一次,她也是這樣,仰頭睡著了,身上的“弱點”暴露無遺,他一個沒忍住,就“摔倒”在她身上,剛進入就狠狠挨了一耳光:“沈琤,你不是人!”

挨打又挨罵,當然不能罷手,然後他就把“不是人”的行為進行到底。

破罐子破摔了。

這一次可不行了,他現在的罐子好著呢。

沈琤縮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口中喃道:“不是人,不是人,清醒點,清醒點。不長記性是不是?”

冷靜了片刻,呼吸順暢了,他凝眉心想,偷吻一下,總不過分吧,剛才吻的太倉促,她就是發現也不會太在意的。

他從側面,俯身湊過去,剛想輕輕吻上,突發奇想,這個姿勢不大對,應該在她正前方吻她才對勁,不如到她上面去,雙手支撐身子,然後俯身一吻。

他正想到她上面去,才擡起一條腿,就聽她口中:“嗯……嗯……”了兩聲。

她睜開眼睛:“……琤郎,你做什麽呀?”

“……我……我……時辰不早了,我得走了……”不逃,等著挨耳光嗎?

“可外面還黑著呢……”她睡眼朦朧的看了一眼外面。

“沒關系!”他拿起鬥篷就走,在推門而出的時候,就聽她在身後,慌張的道:“呀——誰解開的?你給我回來!”

“真不是我!”沈琤退回來一步:“你的丫鬟沒跟你說過,你睡相不好嗎?”

“此地無銀三百兩啊你!”

就聽她在裏面憤恨的喊道,他趕緊加快腳步,有多快溜多快。

臨走前,留下一隊人馬今夜守護世子一行人,再命連夜騎馬去找大夫來,萬一暮嬋真的有風寒,也好有個準備。

做完這一切,才連夜“逃”了。



沈琤身體健康,血氣方剛,著涼根本不足為據,好好睡了一覺,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視察軍營後,把各屬將領叫來,商量正事。

軍帳內,沈琤坐在居中位置上,兩側則坐著各營軍官,今天需要討論的核心議題就一個:是現在就撤兵還是再給皇帝點教訓。

“這麽太便宜朝廷了,兩個人頭就想打發咱們?”龐新傑首先出來叫囂:“應該殺進京城,讓他們知道咱們定北軍不是好惹的,再也不敢再冒犯咱們,讓狗皇帝做夢夢到咱們都要打寒顫!”

沈琤認為不無道理,他可不是好說的話人,一個破郡王和兩個人頭就打發自己,怎麽看都不夠。他忽然發現自己胃口變大了,不滿足於簡單的朝廷冊封了。

秦飛柏則反駁道:“不妥吧,雖然現在的軍力足可以殺進京城,但皇帝一聽到信兒就會再次逃跑,到時候咱們只得到空城一座,除了劫掠一番,也撈不到什麽好處,還會敗壞名聲。這一次與婁合安開戰,因為早前將軍在柘州的名望,有城內百姓偷偷開門放咱們進去,才能打的如此順利,這一次殺向京城,就怕天下懼怕我等,再想收服人心,難矣……大人,要是想謀求大業,還是該三思而行。”

這些話當然也有道理,沈琤他爹倒是厲害了,誰惹他就去打,打完了還要縱兵燒殺搶掠,搞的人心慌慌,世人聞之色變,提起他來倒是怕了,但定北軍一直沒什麽好名聲。

口碑才有點好轉,別又敗壞幹凈了。

“難道就這麽放過皇帝?”

沈琤發現人一多就亂,誰都要嚷嚷兩句,尤其這幫粗人,一般認為嗓門大等於占理多。

眾人見沈琤不表態,以為他在還躊躇猶豫,紛紛拋出各種理由,其中有一個人大聲道:“郡主可還在京城之中,如果郡主有個閃失,誰給大人生繼承人?當年老主公多年無子,可把我們這幫老將急壞了,後來呀,幸虧大人您降生了,要我說,大家就別胡搞亂搞了,讓大人先把郡主娶到手再說吧。”

沈琤突然發現矛頭奔自己來了,立刻出聲制止這種沒有邊界的言論,罵道:“放肆,我娶誰什麽娶,幹你們鳥事!”

在沈琤的帶領下,定北軍一路所向披靡,攻無不克,定北藩鎮從一個強鎮,迅速變成了一個遼闊的割據小王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大家都十分珍惜他的帶領,當然急他之所急。

見主公發火了,都蔫了不敢再說話。

沈琤掃了眼下面,見都不出聲了,才道:“我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郡主的事幹擾正常行軍,以後誰再敢提她,軍法處置!”

部將們聞言,暗中互相看了看彼此,心中道既然是私事,為什麽要軍法處置?算了算了,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上哪兒講道理去。

“秦飛柏說的有道理,我們定北有如今的民望不容易,不能一時意氣用事敗壞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眾人一聽原來主公還有“大謀”都不禁暗喜,畢竟誰也不願意追隨沒野心沒雄心的主公。主公勢力越大,下面的人撈到的好處才更大。

“皇帝既然主動修好,我們做臣子的也不能太過分。而且幾番征戰,再打京城,兵士們實在太過疲憊,是時候休整一下了,攻打京城一事暫時擱置,靜待時機再議。”沈琤宣布:“明日啟程,回家!”

朝廷裏沒了閹黨,各派的平衡被打破,相信很快就會折騰出新的幺蛾子。

沈琤一點不擔心沒有他插手朝廷事物的機會。

聽到回家兩個字,方才叫囂要出兵征戰的人也難免流露出思鄉之情,這一次出來一年多,不知家眷們都怎麽樣了,表情都柔和下來,口中不覺重覆了沈琤的最後兩個字:“……回家。”

是啊,該回家了。



按照道理,第二天就能拔營回家,沈琤覺得自己該能香甜的睡上一覺,但心裏卻不知道什麽原因忐忑不安,發慌發虛,像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口,壓抑著呼吸。

夜裏,他起來一次,在軍營內視察一圈,發現有人得意忘形,竟然在聚眾唱歌,氣的發了一通火。

這麽一折騰,消耗了不少精力,再回到營帳內,終於有了些許睡意,他和衣而眠,進了夢鄉……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孤橋上,視線所及皆是飄絮的雪片,他納悶自己為什麽會站在這樣一處地方。

他想起來了,這裏是自己在定北府邸的一處小湖,湖上有座石築的拱橋。

暮嬋時常來這裏散心,他經常假裝偶遇她,不管她什麽臉色,總要沒話找話說上兩句。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她,她踽步而來,穿了一件仿佛與大地融合在一起的白色鬥篷,眉目間堆滿了孤寂與憂愁。

這樣的表情,將他重新拉進了一種介於現實和虛幻的茫然狀態。

她是哪一世的暮嬋?被對他厭惡之極的那個,還是兩情相悅的那個?

他吃不準,竟然失去了驗證的勇氣,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去她搭話。

而這時,她好像註意到了他,嘴角緩緩勾起,綻放出溫暖的笑意:“琤郎,你來了?”

他如釋重負,笑著跑上前去抱住她:“來了來了,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不保護我呢?”她在他懷中喃道。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絲濕|滑,他顫抖將手拿到眼前,發現滿手的鮮血,紅的刺目。

他看到一片殷紅在她雪白的袍子上漸漸透濕開來,越來越大,像是大張的紅猩猩的獸口。

“……不……不……”他視線被淚水模糊,上去抱住她哭道:“……不行,你不能死……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們就快成婚了……”

不行,你不能死!

明明我有的是兵馬,可以保護你的,為什麽還會這樣?

他猛地睜開眼睛,騰地坐了起來。

帳外燈火通明,不時有巡邏的士兵的影子路過,他盯著瞅了一會,把自己的心神安放回現實。

待緩了過來,他隨手擦了一把眼角,蹬上靴子,跳下地開始穿戴起來。整裝完畢,出了營帳,隨手抓住一個巡邏的校尉:“去叫魯統領來,讓他抽一隊人馬立即隨我來!”

他之前真是蠢到家了,怎麽能放手任她離開?明知道朝廷內部鬧成那個樣子,利用她出使,給她配備的人馬都是廢物,險些內訌傷了她不說,還讓她感染了風寒。

這一分別又是半年,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麽事情。

自己折騰這一圈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她麽。

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居然讓她走了?

沈琤,你這個蠢貨!

等她再死在自己懷裏,哭都找不到調就爽快了是不是?



圓滿完成了任務,世子等一行人心態和來時大有不同,腿也有勁了,被沈琤教訓過也不敢再內訌了,所以速度很快,不到傍晚就已經走完了預定的路途,眼看車隊已經到了一處小鎮前,只要進去找個地方落腳,便又挨過去一天。

暮嬋坐在車內,隨著車身在這不平的道路上,搖晃著身子。

“到了到了,看到燈火了!”

聽到有人在興奮的喊道,不由得跟著露出笑容。

可突然同一個人又驚恐的喊道:“什、什麽人追來了?是定北軍?他們又來幹什麽?”

果然,就聽到馬蹄隆隆,越來越近,幾乎在聽清馬蹄腳步的同時,暮嬋的車門簾被掀開,沈琤探頭進來,二話不說將她攔腰一抱,弄到了車外。

“你、你幹什麽?”暮嬋懵了,見自己的車隊正被他的騎兵團團圍住。

而她自己正被他抱著往馬上放。

“隨我回去!”沈琤見她坐穩,自己也翻身上馬,用鬥篷將她一裹,一手拉起韁繩,一手揮鞭打馬,便馳了出去。

“哥-----”驚慌之下,暮嬋只喊出這一個字,便被帶走了。

沈琤的親軍們也都跟紛紛調轉馬頭,蕭蕭馬鳴,一溜煙的飛奔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串雜亂的馬蹄,還有被他們鐵蹄卷起的白色雪沫,揚塵滾滾,而他們因為身穿黑甲,背影像是一片黑色的霧霭,漸漸遠去,漸漸消散。

世子因為馬車左搖右晃,半夢半醒昏昏沈沈,等他聽到妹妹的喊聲,下車趕過來的時候,只看到妹妹剛才坐過的,如今空空如也的車廂,還有地上一堆雜亂的馬蹄印。

他氣的揪過一個護衛,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人呢?”

“是沈琤……他把人抓走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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