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嶸王本以為回到府中,就能重拾王爺的威風,事實表明他想的太簡單了,鼎盛時期上千人的府邸,如今人去屋空,之前的鶯鶯燕燕們和得力的奴仆們不知身在何處,如今府內零星的幾個仆從都是從柘州帶回來的。

而還在他身邊的人也都變了,王妃、世子,尤其是女兒還沒出嫁就向著那個該死的節度使。

歲歲年年人不同,這還沒到一年,人,真的就不同了。

物人易變,唯有錢財是真的。

和王妃不歡而散,只剩嶸王一個人的時候,他來到府內一處花園內,尋找被自己埋藏起來的財報。

他逃走前,將值錢的金銀物品分別埋在了府裏幾處地方。

他看四下無人,悄悄來到一處假山前,他記得其中一處藏寶地就是這裏。

他俯身照準假山的空隙鉆了進去,才一擡頭,嚇的趕緊又退了出來,因為他發現裏面竟然有一套完整的被褥,意味著有人住在這裏。

他定了定神,又探身進去,顫巍巍的伸出手伸進被子裏,竟然是溫的,就是說剛剛還有人住。

難道是沒逃走的叛軍?!嶸王一想到這裏,脖子涼颼颼的,他忙退出了假山,慌忙忙的往外跑。

這時正巧看到煙露往這邊來了,喊道:“不好了,你快去叫郡主和沈將軍來——尤其是沈將軍——快去——你腿腳快,跑快點——”

煙露一聽,不敢停留,轉身就跑了。

這時嶸王發現自己真是受的驚嚇了,還沒見到壞人,就嚇的腳軟了。

突然這時有人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巴,嚇的他瞪大眼睛,嗚嗚嗚嗚的掙命。

“噓——皇叔,是我,睿文。”

李睿文是嶸王的親哥哥肅王的第三子,平時與嶸王走的最近,叔侄感情極好。嶸王聞言,眼圈一熱,斜眼去看,果然看到了侄子的臉,他又瘦又臟,整個人活像個乞丐。

李睿文放在嶸王嘴上的手慢慢放開:“皇叔,你認得出我嗎?”

嶸王猛點頭,哽咽道:“你怎麽在這裏?你父王呢?瞧你的樣子,快隨我來。”

“不行,我是為了躲避沈琤的眼線才在這裏,我不能暴露。我前天進京的,我知道你們一旦回到府中,這王府便會遍布沈琤的人,所以我早一步躲在了這裏。我本想晚上再出來的,沒先到先被您發現了。”

嶸王看原本白凈文雅的侄子變成這副樣子,心痛的道:“你怎麽不選個別的地方,好歹能避雪的地方,那麽多偏殿空著。”

“不行,沈琤的人昨天還派人挨個屋子都搜了一遍。”李睿文小心的四下張望:“我躲在假山裏是最安全的,他的人只查完了屋子。我回京中躲在這裏,自然是有話跟您說,我聽到您叫沈琤來了,您快走,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晚上再來找我。”說著轉身就往假山裏去了。

侄子將話說到這份上,嶸王也不敢多問了,趕緊出了花園,這時就見沈琤和女兒一齊出現,他一見便氣不打一處來,繃起臉。

這人幹什麽啊,難道是為了給自己臉色看才叫自己來的?沈琤道:“岳父大人,什麽事叫小婿前來?”

“沒什麽事兒,我剛才突然聽到有女人哭,以為是鬧鬼了,不想是風聲,沒事了,都走吧。”

暮嬋一聽,不禁咬唇道:“真的是風聲?”

“我也不知道,再看看吧,不行就把這臟園子封了。”嶸王率先踱步走開,引得其他人紛紛跟隨。

沈琤回頭,往園子探了眼,心說這個哭泣的女鬼,腳可真不小,留在雪地上一串大腳印。

當晚設宴接風,眾人紛紛覺得折騰一圈,還有命榮歸故裏,也算是老天保佑了,都分外感慨。

嶸王不僅是感慨,還有憤慨,見女兒和沈琤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就不舒服。

這算怎麽回事,明明是威脅來的妻子,這會竟然變成真情實意的了。

天底下憑什麽有這麽美的事發生在他身上?

嶸王含著肉看著沈琤猛嚼了兩口,你這家夥別看現在裝得像,得到暮嬋想必就沒這麽好了。

筵席的氛圍非常融洽,除了有他的存在之外。

這就更顯得他多餘了,進而郁悶了。

吃完飯,將沈琤送走,嶸王在心裏祈禱他晚上因為天冷路滑摔傷筋骨,明日不要出現。

和王妃話不投機半句多,早早歇了,熬到午夜,四下寂靜,唯有鬼哭般的風聲,他躡手躡腳的起身,裹了大氅,往後花園走去。

才一走進假山,就聽到裏面傳來侄子的聲音:“皇叔,我在。”

嶸王忙鉆了進去,假山裏面的確比外面好了許多,沒有冷風吹著也沒那麽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嶸王欲泣般的道:“你父王呢,還在蜀地嗎?什麽時候回京?你為什麽躲著沈琤?”

“我父王暫時不打算回京。沒多少時間了,我開門見山的說了,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皇叔的看法。”李睿文聲音低沈的道:“您是否擁立恒王為帝,廢掉現在那個廢物?”

嶸王大吃一驚,低聲咳嗽了幾下。

這恒王是當今聖上的弟弟,就是說要侄子是要另立新君了。

“這、這……這豈可妄談?”

“不是妄談。我父王已經得到在蜀地的掌握禁軍的張公公的擁護,在蜀地之外,還有南方的三路節度使願意起兵助我等。我此番來是想問您的態度,我父王最看重的便是您了,您是他的親弟弟……”

這話就有裹挾的意思了,您是要造反的肅王的弟弟,他造反了,假如失敗,皇帝也不會饒了你,不如加入我們。

李睿文見皇叔猶豫,勸道:“你知道如今在皇位的那位在蜀地都做了什麽嗎?他要美女要美酒,絲毫不顧天下,這樣的人繼續在位,天下亡佚。亡了天下,我等能去哪裏呢?還不是作為有兵馬的節度使的魚肉。我聽說堂妹嫁給了沈琤,想必就是被逼無奈之舉吧。您願意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嗎?恒王聰慧,志向遠大,他即位,定能救我朝於危難,成為中興之主。”

“沒錯,是沈琤逼我答應婚事的!”實話實說,嶸王的確對現在的皇帝頗有微詞:“皇上貪財好色,玩物喪志,只會享樂,他已經弄出衛齊泰之亂這麽大的亂子,讓他繼續在位,亡天下指日可待。”全然忘記和皇帝玩的最好的就是自己兒子。

“恒王若是即位,以他的聰慧和我們這等功臣的睿智定能力挽狂瀾,鏟除節度使,匡扶祖宗社稷。”李睿文勾勒出一副美好的未來畫面。

畫面裏最誘人的便是沒有節度使這點。

“可是沈琤前段日子派去蜀地送捷報,雖然我父王小心隱瞞,說皇帝不日就返京,但遲遲不動身,沈琤想必已經懷疑了。他是擁護皇帝的,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勤王退敵之功,轉而擁立新君的,再說,只有昏君在位,他才好做大。”

“你們現在打算……”

“皇上已經被幽禁了,我這次上京來便是為了您與河廣節度使、灤臨節度使。盧丞相一系是您的好友,新君若有您的擁護,在蜀地的盧丞相、王妃、世子妃的家族人員想必也會順水推舟。最大的麻煩是沈琤,不過在攻打京城中沒有撈到好處的河廣節度使和灤臨節度使,我已經打通關系,若是沈琤起兵,他們願意出兵對抗沈琤,再加上禁軍,沈琤縱有天大的能耐又如何?”

嶸王欣喜的道:“這麽看,勝算很大!”

“沒錯,我們打算讓新帝在初一登基,昭告天下。沈琤必然發兵,到時候希望您能給他在酒菜裏下一副藥,讓他幾日後在路上發病而亡,他死了,定北軍成了無頭蒼蠅,想必一觸即潰,趁此機會將他一舉鏟除,而天下也有了新君。新君登基,在徐徐圖之,清除其他節度使,我們的河山終會重新歸來。”

嶸王幾乎沈醉在這份美麗的憧憬中:“好!”

“請您咬破手指在起事書上畫押。”李睿文從懷裏冒出一塊白布,借著雪地的月光見上面竟有河廣、灤臨兩家還有幾處刺史的血字簽名。

嶸王怕疼,但一想到能救江山社稷,狠心咬破了手指,寫了自己的大名。

“我此次來就是為了這些,因為您一直在沈琤手裏,我苦於沒有機會,一直等到現在。現在事情辦完,我明天一早就走。”李睿文道:“我這次回到肅王府挖掘了之前埋葬的寶物,整理了一些放在仆人那裏,都是要拿去蜀地犒賞禁軍的。”

嶸王一聽,明白什麽意思了:“正是用錢的時候,皇叔隨身還有點財物,這就拿給你。”

沒錢沒人跟你混,哪怕是禁軍,嶸王躡手躡腳的回到殿內,將還沒來及歸放的裝有盤纏的匣子直接捧走了。

李睿文掂量了一下,道:“皇叔有心了,恒王登基為帝,您便是大大的功臣。”

嶸王愾然道:“都是為了祖宗基業。”

怕被人發現,兩人不敢再多說,嶸王道:“我先回去了,你保重,他日你榮歸京城再見。代我問候你父王。”

“皇叔,多保重,千萬不要忘記……沈琤踐行筵席上給他落藥。天下如何,全看您了。”

嶸王信誓旦旦的道:“相信你皇叔我吧。”

嶸王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臥房,美美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神清氣爽的起身,沒有節度使沒有昏君的世界從今天開始。

雖然沈琤待他不錯,但和祖宗基業,國家社稷相比,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做大事者,哪個不是心狠手辣的。高祖連殺幾子,世宗弒兄誅第,至親血緣尚可鏟除,遑論一個女婿了。

雪停了,府內為數不多的仆人掃著積雪。嶸王心情極好,微笑著對大家道:“再忍忍,待人都回京了,年後多買些人回來幫你們。”這些人多數是從柘州跟隨回來的,見王爺如此屈尊,忙道:“您說哪兒的話,都是我們做下人的本分。”

嗯,本分,這兩個字說的多好,人都該遵守自己的本分。

比如當皇帝,比如做節度使。

想到沈琤,他還記得昨晚答應侄子的事情,如何能準確的給沈琤下藥得好好籌備一下。嶸王趕緊踱步去了書房,昨天他查探過了,大概是叛軍對書房不感興趣,這裏是保存最完好的。

從醫藥書籍中看看有沒有偏方,既然能吃死他又叫人查不出來。

嶸王才一推門,就見到煙露捧著一堆書出來,她身後還跟著女兒。

“父王”暮嬋給父親福禮完畢,道:“不打擾您讀書了,女兒先跪安了。”

嶸王頷首:“你下去吧。”

待暮嬋離開,兩人在心裏齊齊慶幸,幸好對方沒有問自己到書房取什麽書來看。

煙露捧著書回到郡主的臥房,大冬天的累出一腦門的汗:“郡主,您要看這麽多書呀,仔細別累了眼睛。”

“我也不是每個字都看。”只是看看和沈琤病情有關的部分,琤郎他說腦袋受了傷,看東西有黑影模糊。我擔心著呢,替他看看醫書,若是有發現是最好,沒有的話,我也算盡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