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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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很疼啊,我這就去派人叫大夫過來。”

沈琤多想拍著娘子的手說一句:“有你這麽關心我就夠了。”但考慮到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說出口。他輕輕搖頭:“正事要緊,還是先審問他吧。”

“還是你重要些,這個人什麽時候審問都可以的。”

見暮嬋眉宇間寫滿了擔心,沈琤非常欣慰,她是在意自己的:“不打緊,我又不是紙糊的,疼歸疼,沒傷到要害。”

“你別強撐。你若是有個閃失,幹系可太大了。”

沈琤見氣氛正好,裝作無心的用自己的手覆蓋住她的手背:“別擔心了,我沒事。”

暮嬋起先盯著他的氣色仔細觀察,並未註意到他的手,可等了一會,不見他拿開,才發現了蹊蹺。

她又好氣又好笑的抽出手來:“看來你應該是真沒事了。”

他找了個臺階給自己下:“坐了一會,感覺好多了。”起身拔掉刺客口中的爛布:“你不是說郡主派你來的嗎?剛才你也聽見了,郡主根本不認識你。”

刺客瞭了眼郡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郡主,你一定要救小人啊——小人所作的一切都是聽郡主你的吩咐啊——”

暮嬋忙向後退了一步:“你看看你演的多假呀,我真要派你去刺殺節度使,一定會挑選,就算被抓住,也不會供出我的死士。你一張口就讓我救你,你應該知道,我坐實謀殺節度使的罪名,更救不了你了。你到底是誰?你誣陷我,對你有什麽好處?而且你單槍匹馬的行刺,很難成功的,好像故意被抓一樣。”

沈琤擡起手,想摸一把蕙質蘭心的娘子的小臉一把,但鑒於剛才的“失手”,不敢再輕舉妄動,舉起的手抓了抓自己後腦,又放下了:“聽見了吧,你看看你這麽蠢還來行刺,你的主子八成也不是聰明的人,快點招來,我就給你個痛快的,否則……”

刺客被戳穿仍不放棄嘴硬:“郡主——你說沈琤對你無禮,叫我行刺他,還說事成後,回京城後給我五百兩黃金,我原本不想幹的,可你說我是王府的護衛,不想幹也得幹,否則回京城叫王爺要我的命。自從沽富鎮失散了,我奉王爺的命,一路追隨你們,昨天終於和頌蕊見上了一面,她一見面就讓我辦這件事。郡主,你不能過河拆橋啊。”

暮嬋氣急:“你少胡說,你跟本不是王府的護衛,我根本不認識你!好,你說你是王府的護衛,那王爺長什麽樣子?”

“王爺四十來歲,胖大身材,須髯三寸。”

沈琤見暮嬋皺眉,心說竟然說對了,你小子看來有點來頭啊:“那好,王爺哪只眼睛有傷疤?”

暮嬋看了沈琤一眼,馬上追問:“是啊,我父王最明顯的特征,你怎麽不說?”

“……”

沈琤上去踹在他肩頭,將人踢翻:“怎麽不回答?是不是在想左眼、右眼?還是在詐你?我告訴你,嶸王左眼一道一寸長的傷疤,只要見過他的人都會知道。”

刺客重重咳嗽幾聲:“……我……我每次都和王爺面向而站……剛才在分別究竟是左眼還是右眼……怕說錯了……”

暮嬋朝刺客嘆氣:“節度使騙你的,我父王臉上根本沒疤的,你錯了。”

刺客不咳嗽了,因為吃不準郡主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突然覺得誣陷一個人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道聽途說的事情,乍聽之下像是真的,但是一旦深入對峙就會原形畢露了。”沈琤冷笑道:“你根本不是王府的護衛,你關於郡主還有王爺的消息,不過是聽來的。你聽誰說的?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刺客不吭氣,看樣子是寧死不屈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怕死,也不怕疼。剛才割你的耳朵,你似乎不痛不癢的。所以,我一定不會殺你!”沈琤撇撇嘴:“這樣吧,我就把你閹了,下身赤|裸的倒掛在城門樓上,每個進出柘州城的人都能看見。如果誰認出你來,把消息傳回你的家鄉,你的父母親戚臉上也有光。你放心,我手下有騸軍馬的馬夫,手法好的很,保準去的幹凈。”

“沈琤,你!”刺客大驚失色,的確做好了受皮肉之苦的準備,但不成想是那個地方的皮肉。

暮嬋看了沈琤一眼,無話可說,沈默了。

你不僅要殺我,還挑撥我和郡主的關系,難道我還把你奉為上賓嗎,沈琤說做就做,高喊一聲:“來人——”

魯子安立即帶了兩個侍衛進來。

“拖下去,把他騸了。”

魯子安應了聲是,使了個眼色,其他兩個侍衛便去拽這刺客。

刺客早就知道沈琤這人驕縱荒唐,什麽都做得出來,只覺得透骨的恐懼遍及全身,他可以因為刺殺節度使身死,因為那是榮耀無比的事情,但決不可做閹人,丟顯現眼,辱沒祖先:“別這樣——我、我說——”

沈琤不為所動:“我已經懶得聽了。”擺擺手:“拖下去。”

暮嬋沒有他的城府,著急了:“他都肯說了,就讓他說吧,好不好?”

郡主不叫停,沈琤也會把人叫回來的,但有暮嬋配合更自然了:“既然郡主開口了,就把人放下,聽聽他說什麽吧。”看了魯子安一眼,魯子安會意,丟下人,帶著侍衛退了出去。

暮嬋勸那刺客:“給你機會,你就快說吧,如果你說得好,他說不定給你個痛快的,就不折磨你了。”

沈琤心中暗自高興的想:真是心有靈犀,我想說什麽全叫你先說了,真是我的好娘子。

刺客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現在只求死個體面,不至於丟祖宗的臉:“……我是婁慶業的人……”

是婁合安的侄子,聽說是老對頭的人,沈琤警惕了起來:“他有什麽計劃?”

“……他聽說郡主被你迎進了府內,料想你……會對郡主無禮,如果刺殺你,再說是郡主指使的,你信了,傷了郡主,灤臨和隴寧兩個藩鎮便將聯合兵馬討伐你……並唆使朝廷派兵,一起剿滅你。定北兵強馬壯,不能放任你做大,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理由。但這次你孝期未過,如果你真的侮辱了郡主,郡主譴人殺你,你遷怒郡主,傷了她,便有讓天下討伐你的理由了。”

沈琤大怒,難道外界看他就是色急攻心,垂涎郡主美貌的登徒子嗎:“憑什麽肯定我會對郡主無禮?”

該生氣的不應該是人家要討伐你麽。暮嬋欲言又止,看那刺客還說什麽。

“郡主有傾城之貌,天下皆知。你又年輕氣盛……而且聽說你確實對郡主……不規矩!”行刺的計劃並非毫無根據。

沈琤冷聲問道:“一件件說,我且問你,你這消息是從哪兒打聽到的。”

“……城裏有官家夫人去寺廟裏祈福,稍微打聽一下,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刺客亦看不起她們,鄙夷的道:“兵荒馬亂,嚇破了膽,見了和尚,什麽都會說,不想聽的都要拽著你說上三天三夜。至於她們從哪裏聽說的,郡主不如問問自己身邊的人。”

暮嬋蹙眉,心裏有數了,搖頭長嘆。

沈琤發現自己開始有點喜歡這家夥了,這句話幫了自己的大忙:“好了,我問你,婁慶業本人是不是在柘州城內?”這位婁慶業,沈琤並不陌生,前一世,婁合安要把自己的女兒給他做妾,就是這位婁慶業跑到定北做的說客。

這人身體肥胖,不曾帶兵上戰場,專門愛在後方耍陰招。

這家夥八成早就蟄伏在了柘州城,見機行事,高開元活著就搗高開元的亂,他沈琤占城就找他的麻煩。

刺客忙道:“我不知道,我這樣的下層死士根本沒資格見他,只知道替他辦事。我只跟封泉寺的住持聯系,他是我的頭子!”

這年月,和尚未必是和尚,道士未必是道士,土匪假扮出家人,出家人轉行去做土匪的比比皆是:“封泉寺全是你們的人嘍?”

“我不知道,柘州是兵家必爭之地,我去年從灤臨到了柘州,一直以給寺廟送柴作掩護,與住持聯系,旁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沈琤大聲喚了魯子安進來:“傳我的令,立即封閉關隘道路,你再帶一路兵去封泉寺,掘地三尺找一個五短身材,八字胡,四十……啊、不、三十三、四歲,上嘴唇外翻的胖男人。不要因為他是和尚或者避難的流民,就放過他。對了,不管抓沒抓到人,把封泉寺的和尚全……抓來!”

“是,大人,這個刺客怎麽辦?”

“拖下去,給他個痛快的。”沈琤吩咐道。

刺客松了口氣,由著魯子安押了出去。等人走了,暮嬋擔心的道:“你殺了他,豈不是死無對證了嗎?”

“我哪有功夫對證,不過是幾個臭和尚。也就是現在的我,擱在以前,我早就下令……”不僅把和尚都殺光,還要關閉城門搞肅清,挨家挨戶搜查到可疑人員,處死不問。

“以前的你?”

沈琤道:“全因你在我身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大興殺戮。我倒不怕人說,就怕天下人議論你沒有勸諫,不是個好郡主。”

如此賞自己薄面,力爭回報一些,暮嬋道:“我在你這裏,引起了外界許多猜測,灤臨和攏寧兩個藩鎮想拿我做文章,找你的麻煩。不如這樣,我想找個時間,我們一起為流民布施粥品,你我不和的流言不攻自破,奇奇怪怪的傳聞也就沒人信了。而且,人心總要籠絡的,做做沒壞處的。你意下如何?”

他聽罷,眼神鎖住她不放,瞬間又移開目光,兀自笑去了。

暮嬋納悶:“有什麽好笑的地方嗎?這個計劃不好嗎?”

“不是,我在想你處處為我著想,怕人家找借口殺我,轉眼就把如何封堵悠悠之口的方法想出來了。有句話怎麽說的?得什麽如此,什麽什麽何求來著?”

得妻若此,夫覆何求。暮嬋多少也感受到他鬼主意多,不回答不上鉤。

鉤太直,娘子沒上當,沈琤覺得無趣:“那我只能去問我那幾個狗頭軍師了,就說有一句話,說的是娶到了心上人,整個人就滿足,沒別的要求了,讓他們替我想想是哪一句話。不過,雖然這句話我記不得了,卻記得後面的話……有幸得之,珍之惜之,愛之信之。”

信之……今日一事,便如他所言,對自己信賴有加。

暮嬋心下一動,他不會真的是自己的丈夫吧。

她連耳朵也紅了,偷偷擡眼瞄他,之前因為害怕和害羞倒不曾仔細看他。這一看不要緊,發現沈琤正目光灼灼的看自己,眉眼飽含笑意,她不禁羞赧的將頭埋的更低了。

有情況,誰避開目光誰心虛。沈琤故意道歉:“我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惹你不開心了?否則……”

“否則什麽?”

“否則你臉怎麽都氣紅了?”

暮嬋一楞,遂即知道他耍自己,又羞又惱。

沈琤忙咧嘴:“完了完了,你這氣生的太大了,耳朵都氣紅了。”

暮嬋總不能將耳朵藏起來,略顯心虛的道:“是這裏太熱了,我要出去透透風,大人自便吧。”

大事不妙,得意忘形,調.戲的太過分把人惹生氣了。他連忙起身追出去:“我正好也熱了。”

暮嬋一聽,立即轉身:“算了,外面也不見得涼快。”

正巧沈琤追了上來,她這一轉身,正好撞進了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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