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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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蕊見狀,心說忍不了了,出言調戲已經很過分了,居然得寸進尺?!郡主不方便說,只好她這個奴婢挺身而出了:“沈大人,您已經答應要對郡主以禮相待,現在為何又一次次冒犯?”

煙露見有人挑頭,立即附和:“是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暮嬋完全讚同丫鬟的話,不表態,看沈琤怎麽回答。

這倆丫鬟太礙眼,總是盯著他們,於是冷聲道:“這裏沒你們的事,出去。”

頌蕊和煙露當然不從,視死如歸的擋在郡主跟前。

沈琤什麽陣仗沒見過,心說這有用嗎?大聲道:“來人,護送頌蕊和煙露姑娘去廚房煮水沏茶。”話音一落,便進來四個親兵,兩人架一個,輕松的把人拖了出去。

“郡主——”

暮嬋想追出去,但被沈琤展臂攔下,她秀眉一挑,氣急的問:“你要幹什麽?”

“咱們倆個說話,她們總插嘴,叫人煩。你放心,說完話,我就把她們一根毫毛不少的送還回來。”

“說話?”這倒是提醒了暮蟬:“好啊,我正好有事想問大人。”

喜訊啊,娘子居然想主動和他聊天。

沈琤見她打算和自己進一步交談,喜滋滋的道:“那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大人緣何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身份也就罷了,為何連我的閨名也知道?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啊……這……”沈琤沒想到是這個問題,笑不出來了,微微側身,躲避她的目光。

大事不妙,之前太過激動,直接和她相認,讓她生疑了。

暮嬋見他言辭閃爍,越發覺得他可疑:“……你派人調查過我?”

完了完了,節度使派人入京調查郡主,怎麽聽怎麽叫人毛骨悚然,說不是居心不良,誰信啊。

“這個……很難回答……”

“那麽沈大人不如試著慢慢解釋,我會耐心聽的。”暮嬋解釋道:“我當然不是興師問罪,只是……有一點點好奇。尤其是大人能夠將我一眼認出這一點,我想,依我當時的樣子,怕是父王也會費些功夫的。”

兵不厭詐,出奇制勝。目前他眼裏最重要的戰場就是暮嬋這裏了,沈琤心裏一橫,豁出去了。

打定主意後,沈琤目不轉睛的盯著暮嬋,盯得她發毛,她一路顛簸,幾次遭遇危險,本來就心神不寧,現在屋裏就他們兩個,她更是害怕:“我、我臉上有什麽嗎?”有點後悔,或許有的時候不該尋根究底。

沈琤裝模作樣的長嘆一聲:“其實我不想說的,畢竟你父王再三囑托我要守口如瓶,但既然你追問起來,今天我不解釋也不行了。那我告訴你吧,其實,你父王已經將你嫁給我了。”

不如趁此機會給“幼苗”狠狠的施一把肥。

暮嬋想都沒想就斬釘截鐵的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你父王難道跟你說了,這輩子絕不把你嫁人,絕不嫁給定北節度使沈琤?”咬定青山不放松,事已至此,絕不松口。

雖然沒直說不嫁給節度使,但也差不多了,身為皇族誰會喜歡節度使?她父王雖然不會明說不會把她嫁給節度使,但他對藩鎮向來只有惡言,怎麽會把她這個掌上明珠嫁給自己討厭的人呢。

她現在落難在這裏,不能給父王拉仇恨,叫沈琤知道父王討厭他,否則會對父王不利。

“我、我父王最疼我了,只會讓我留在京城,不會讓我外嫁的。”暮嬋的嘴巴微微撅著,其實已經表露了她的心事。

“郡主你真是還沒長大,這就是為什麽我之前不想告訴你這個消息的原因。”沈琤痛心疾首:“你父王疼你?把你留在京城?你自己看看,現在京城成什麽樣子了?說句大不敬的話,我看普天之下最危險的就是京城了,誰都能去。今天衛齊泰去了,明天還有張齊泰、李齊泰。還有官宦和外戚亂政,你父王身處漩渦怕是也自身難保,他真疼你,一定會把你嫁到太平的地方,例如藩鎮定北。”

暮嬋隱約不大對勁,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可……我從沒聽我父王說過啊。”

“你父王如果如實告訴你,你剩下的這段閨中日子,豈不是要日日以淚洗面?”

“那倒也不會,我自己什麽身份,早有了相應的覺悟。”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哦?那叫你嫁給灤臨節度使婁合安,你願不願意?他今年五十歲,三個親生兒子,十個養子,據說從十三歲起就不能沒女人,夜夜做新郎。他去年吞並了平河藩鎮的幾座城池,現在就屬他勢力最大。你別以為他有什麽閱歷沈澱,歲數上去越發姿容雄偉什麽的,他是個大胖子,肚子簡直像在懷第四個兒子。”

“……我父王才不會害我。才不會讓我給嫁給老頭子。”她嘀咕。

“當然了,嶸王殿下最疼愛的就是郡主你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我和你最般配,於是暗下與我通信,結下了這門親事。”

暮嬋覺得他越說越離譜:“我父王不會這樣的做的,他怎麽敢私下結交節度使,皇上發現,不會饒了他的。”

“所以我才說私下通信。畢竟他也知道,皇上雖然不大頂用了,但收拾個把王爺還是不在話下的。”沈琤成竹在胸,他一定能把暮嬋哄到自己懷裏。眼下要做的是不急不躁,緩緩道來,不信說不懵她。

“不會的,我父王不會做這麽危險的事的……”暮嬋突然發現了他的漏洞:“你不是有通信嗎?信在哪裏?”

“當然在定北了,我就算再看重泰山大人的信,出兵打仗也不能帶在身上。你不是忘了吧,我們現在身在柘州。對了,你父王還托人送了一副你的畫像給我,否則我怎麽會一眼就認出你!”沈琤暗自讚嘆,自己真是急中生智,越說越像真的了。

暮嬋一楞,有道理,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麽他會認識自己。

她輕輕咬唇,叫沈琤一眼就看出她在糾結,他忍住笑。

“真的?”

“還能有假?是一副等身畫像,是你們王府的畫師,叫什麽吳什麽肅畫的。我掛在臥室內,每天晚上都要看著它才能睡著,你的模樣早就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中了,所以無論你怎麽化裝,我都能將你認出來。我之前雖然沒見過你的面,但心裏已經將你當做妻子一般對待了。”

嶸王府的確有擅長書畫的門客叫吳肅,頗得父王的賞識。暮嬋糾結,當真拿不定主意了。

沈琤趁勝追擊:“畫上還有一只貍花貓,你父王說你叫它貍奴,你最喜歡它了,所以叫畫師把它也畫上去了。”

“……不知道貍奴過的好不好……逃到哪裏去了……等我們回京,它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沈琤見她動搖了六七分了,索性淡定的往凳子上一坐,雙手擱在桌上,平常聊天一般的道:“你生辰八字,愛吃什麽,怕什麽,我都知道。”

“我怕什麽?好奇怪,我都不知道自己怕什麽。”

還嘴硬?沈琤單手托著下巴,輕描淡寫的道:“你五歲的時候跟你父王去宰相的女婿家做客,結果人家非常喜歡鵝,家裏養了幾十只雪白肥美的鵝,你跟主人家同齡的小孩子惹了大鵝,被追的滿院子跑,腰那裏被鵝啄了一下。”

父親怕她母親責怪,回家吩咐仆人不許透露半句,所以連她母親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沈琤怎麽會知道?難道真是父王告訴他的?

“你怎麽會知道?”

“自然你父王告訴我的,叮囑我說你最怕鵝了,千萬不要讓你見到這玩意。你父王真的很疼你,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位父親對女兒的拳拳疼惜之情躍然紙上。唉,希望他老人家早已脫離險境,和你現在一樣平安。”

前世妻子故去後,他翻看她生前留下的手跡,其中記載了她回憶中能夠想起的所有美好的有趣的點滴,包括有趣的畫師,貍奴還有這件事。

暮嬋越來越沒底氣了:“……那你現在想怎麽樣?”

想怎麽樣?我想的可多了。沈琤不禁成功脫險,還收獲了意外的戰果,但按捺住喜悅,平靜的道:“所以,你是我沒過門的妻子,你對我不必提防。還有,之前的事情,因為我早就把你當成了妻子,一直牽掛你的安危,所以見你突然出現在眼前,才會一時沒有把持住,舉止略有唐突,希望你不要怪我。”

這個解釋,總比他就是想輕薄自己要好接受的多。暮嬋雖然不曉政事,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的道理。她只好說道:“我一開始也沒打算怪你,我說過了,你是武將,不像讀書人那麽斯文。不過,還是要註意一些,萬一出了什麽麻煩,會叫天下人看笑話。”

你們皇室都夾著包袱出逃了,還有什麽笑話能比這個好笑?沈琤嚴肅的保證:“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暮嬋見他說話條理清晰,也不像傳聞中的那麽兇殘,至少和他獨處了這麽久,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而且根據他提供的口供看,弄不好他們之間真的有婚約。她也圍著桌子坐下,但跟他隔了一個人距離:“你會去救我父王嗎?”

“你爹就是我爹,我親爹已經死了,現在就剩你爹了,我不救他救誰。”現在他誰都敢惹,就是不敢再動他的老泰山了。

“還有我母妃和王兄們。”

“你都放心吧。這一次,他們一定平平安安!”他這個禍魁不出手,應該不會死的。

暮嬋見天色已晚,尋思他可能要天亮才能下令去尋人,畢竟是托人辦事,不好意思也不敢催促。熬了一會,見天色漸黑,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沈將軍……可以叫頌蕊她們回來了嗎?”

下逐客令了,其實他賴著不走,她也沒辦法。不過,今天的話夠多了,有些內容需要她慢慢思慮消化,沈琤心想還是給她一點時間的好:“其實我還有許多話想給你講,畢竟我除了你之外,我也沒有方便能講私事的人……唉,算了,你既然不想聽,我就不講了。”慢悠悠的起身,往門外走。

暮嬋不由得心裏生出一絲愧疚,人家沒把自己當外人,對自己講心裏話,自己未免有點不近人情,小聲嘟囔:“……我不是不想聽……”但又怕說想聽,他真的賴下不走了,心情矛盾。

如此溫柔善解人意,實在太可愛了,真想摟進懷裏好好親昵一番,但沈琤告訴自己要穩住,小不忍則亂大謀。但走到門口,壞心又起了,裝作若無其事的隨口道:“那麽,我走了……娘子。”

“……請慢走。”

很快,暮嬋就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關好門氣呼呼的想,真是,一定是故意的,臨走了還要占自己一次口頭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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