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霸祭天回來的時候，什麽也沒有發現。

而屢屢被眾人威脅的雲卿舞則是很信守諾言的一句話也沒有透露，只是明面上越發著急鞏固自己的地位，暗中動作不斷。

如此，已快到4月。

沈涼依坐在書房內，一手托著香腮，一手隨意翻著不知來源的調查，眼中卻有些興味索然。

月皇貴妃已經回宮，接下來約摸著沒她什麽事兒了。

關鍵是，她得趕緊忙起來，做點對自己有利的事情，比如悄悄從皇家暗衛裏面挖點人，從八部禁衛裏面也撬幾個出來。

今年4月，她便及笄可以出宮了。

南琛詺13歲，這一次朝聖過後就該是五年後的朝聖，按照她的推測，他應該會提前回到南國，盡管情節真正的開始是在十年後。

如此，她只有五年的時間。

一、攻略南琛詺至少60；

二、建立只效忠於自己的勢力，並極大程度打攏武將，在軍中、朝中樹立威信，行善布施得民心；

三、想辦法讓月皇貴妃詐死，逃離這個漸漸渾濁不堪的泥潭。

在紙上一件件寫下關於二、三條的規劃，沈涼依思考的入神，竟沒有察覺到神不知鬼不覺便站在她身後的南琛詺。

以及，他死寂的眼中饒有興味的神采與眼底的沈思。

“如此看來，本皇子倒是遇見了一位驚才艷艷的知音。”南琛詺再次瞥了一眼那如群蟻排衙般的豪心壯志，心中有些讚賞與驚訝。

九公主，再一次令他刮目相看。

聰慧如她，竟是如此之早便看透了天下大勢，竟能夠洞悉……他們的動機。

如此女子，當是奇才。

沈涼依思緒突然被打亂，猛地一驚，轉頭望見南琛詺卻又明顯放松了下來，眼中湧起點點愉悅與輕快，以及信任。

起身行至窗邊，她轉頭專註的凝視著南琛詺“你又何嘗不是呢？生逢亂世，詺，你可有何打算？”

南琛詺眸中也染上幾分笑意，上前站定，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比她高出一些了。

說她聰明，格局志在天下。

說她愚笨，竟然給予他如此信任。

一時間，南琛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公主智慧超群，定然能知曉本皇子的步步棋局。”南琛詺斜倚在窗邊，右手扶著窗口，平添了幾分慵懶與邪肆。

沈涼依笑了笑，意味深長。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對於外人再怎麽冰冷，對自己他卻已經可以放下一部分戒備，自然而自在。

智者爭奪天下，從不遮遮掩掩。

南琛詺一向給人驚喜，他的成長速度比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的南琛詺，早已不是去年如驚弓之鳥般居於梨園的可憐質子，他的深淺，已無人知曉透徹。

更別說同她一塊兒出宮後會有何作為，深不可測。

沈涼依輕輕長嘆一聲，就那樣望進他的眼底，笑容滿面“五年後榮歸故裏，還不要忘了我這個敵國的九公主才好。”

南琛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搖了搖頭。

他既然無法忘懷令他受盡屈辱的寒冷北國，就無法遺忘這裏的皇室。

只是令他苦惱的是多年之後，若是要拿這天下對弈，兩人兵戎相見，他們又該如何一如既往的切磋，面不改色。

權勢太誘人了，天下也太具有誘惑力。

南琛詺目光深沈的註視著她那雙清澈的琉璃眼，突然就不想再胡思亂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著魔似的擡手遮住她的媚眼，感受她睫毛的顫動。

被遮住眼睛的沈涼依看不見的是南琛詺眼底的迷惘與不知所措，他突然心意微動，輕輕攬過這個魅惑人心的女子。

他松香撲鼻，她鳶尾花香沁人心脾。

南琛詺似乎有些沈迷，但是心中有一個聲音時時刻刻在怒吼著提醒著她的身份，這又迫使他瞬間清醒，一把將人推開。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推門而出。

沈涼依若無其事的整理發絲衣袖，細致的一寸一寸撫掉上面濃厚的松香。

“讓你見笑了，出來吧。”她鎮定自若的關上門窗，愜意的笑了笑。

房間內鳶尾花香越發濃郁，迷幻人心的氣味充斥了整個書房，若是南琛詺在定會恍然大悟。

沈涼依的體香並非妖媚的鳶尾，而是代表死亡的彼岸。

仍舊是那一身繡著鳶尾花的黑袍，從頭到尾包裹住她的玲瓏身段，暗紅的裏衣，面上還是一張猙獰鎮墓獸的面具，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下方。

她有一雙血紅奢殮的繡花鞋，上面繡著詭異的藤蔓，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極其邪戾的氣息。

女子垂著頭緩緩開口，語調毫無起伏“等不及十年了，最多一年。你的要求，我們會安排好的。”

沈涼依有些無奈的點點頭，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著急送死。

活著，難道不好嗎？

“成交。你可拿來了你們的生辰八字與幾滴血？”沈涼依上下打量著處處詭異的女子，心中思慮著要不要好人做到底。

你既然如此深愛，偏執的想要隨他離開，那麽她或許應該如其所願，給予生生世世的羈絆。

反正，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冤孽。

黑袍女子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香囊來，遞給沈涼依。

打開，裏面是一張紙與一個寒玉白瓷瓶。

沈涼依接過，掏出一張朱砂黃符，打開瓷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在自燃的符紙上，

“快，你的血！”

女子迅速劃破手指令自己的血滴在符紙上，面具下幽暗的眼中有著難以覆加的激動。

符紙燃盡，灰燼落在二人的生辰八字上，沈涼依白皙的手指迅速舞動，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白紙上的字已經消失。

沈涼依將符紙灰倒在茶杯裏，示意女子上前滴上自己的血。

女子乖巧的照做，卻見血與黑色的紙灰迅速融合，血色的光芒從茶盞中亮起，隨即便覺得有什麽東西射進了左耳垂。

沈涼依抽了抽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老神棍……

罷了罷了，送她些禮物便當作自己的惻隱之心吧！

“你取血可否經過他的同意？”沈涼依突然有些好奇，眨著眼睛詢問道。

女子聞言楞了楞，回過神來後便越發低了頭，聲音有些喜悅“這些東西乃是他給的，不是我私自取來的。”

沈涼依終是張了張嘴唇想問他為什麽不親自施法卻又放棄，眼中突然有幾分不知名的酸澀，上前拍了拍女子的肩膀，頗具安慰之意。

女子微微擡起頭後退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左耳垂的灼燒感提醒她，自己的心願已了……

沈涼依目送她遠去，欲言又止——她似乎忘了說，這樣的禁法她也是第一次，有些手生，好像出了點美好的意外？

應該，不會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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