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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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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黯

作者:公孫謀

“少爺。”鄭福站在山莊門口,看著處處裝飾著大紅喜字的山莊,一時說不出話來,自己也有自己的苦衷,只能希望這個少爺能夠堅強一點了,“我們……”

“你幫我把行李和它,帶回屋子吧。”沐雲順了順狐貍的毛,將狐貍交給鄭福,“我先去見莊主。”

“是。”鄭福點點頭接過了那只狐貍,狐貍倒是挺乖的到了自己的手上,但是眼睛卻還是死死的看著那個離開的人影。

“沐雲參見莊主。”沐雲靜靜的站在門外等著屋裏的回應,一路過來的路上,看著山莊裏熱鬧的氛圍,很容易沾染到那種喜悅,但是一切都與自己沒有多大的幹系。

“進吧。”許久,門內才傳來這個聲音,不算太熟悉的聲音,但是……但自己卻被這個聲音束縛多年,或許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沐雲收拾了思緒,邁進屋子裏。這裏是慕容晨的書房,一般都是用來議事的,自己來的次數屈指可數。進了屋子,慕容晨端坐在椅子上,一邊是過幾日就要成親的慕容賀,“參見莊主,二少爺。”

“這次可帶回了玄鐵扇?”慕容賀最先開口,比起一邊沈著冷靜的慕容晨,差的太多,“這些天江湖傳言,說玄鐵扇已經落入孤狐手中,想來你也是白跑一趟。”

“並未帶回……呃……”沐雲重重的撞到身後的墻上,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落在地上慢慢積成一灘,最後只能無力地倒在地上。

“廢物。”慕容賀一手拎起沐雲的衣襟,不屑的冷笑,“就這樣,你還有臉回神兵山莊?”

“……孤狐不日就到。”沐雲強忍著胸口一陣翻湧,勉強說出這句話,慕容晨聽到這話,微微看了眼沐雲,似是在考慮這話背後的意思。

“你退下吧。”

“是。”沐雲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有些狼狽的離開了屋子。剩下兩人在書房內,商量正事。慕容賀擦擦手上剛剛沾到的血跡,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孤狐要來,你好好準備一下。”慕容晨落在紙上的筆,微微用力,“你的婚禮,做好準備了麽?”

“自然。”慕容賀笑得開心,羅怡是暄城第一富豪的女兒,自小便是認識的,長得也是很漂亮,慕容賀還是很看好這段婚姻的,“只是大哥那邊……”

“你大哥還有要事要辦,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慕容晨收了筆,擡眼看了自己的二兒子,有些無奈,賀兒做事太過急躁,柯兒做事又顧忌太多,這樣下去該怎麽辦?

“是。”慕容賀雖有不滿,但是也不敢放在表面,“那那個小子怎麽處理?”這當然說的就是沐雲了,這個人自己從小就看不順眼了,但是長得還不錯……

“既然他說孤狐要來,那就留到那個時候,等見到孤狐以後再做決斷。”慕容晨也沒想到孤狐會來這裏,這次宴請的賓客,很多都推說有事,雖然派了其他人過來,但是和本人前來是兩個概念。神兵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

“你先下去做準備吧。”慕容晨嘆了口氣,有些疲憊的揉揉額角,最近的事情實在有些多了。

“是。”慕容賀點點頭正往外走,就看到回廊那邊正往這邊走的一對夫婦,“大哥,大嫂。”

“二弟,你老找父親啊。”慕容柯笑笑,一手扶著剛剛懷孕的妻子,看上去很溫馨的樣子,“過幾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可要好好準備啊。”

“嗯,會的。”慕容賀目光落到自己嫂子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那小弟就先告退了。”

“嗯。”慕容柯看著自己的弟弟走遠,原本的笑容迅速收斂,看了眼自己的妻子,“不要和他有太多交集。”

“是。”曹蕓怯怯的應了聲,不敢再多說什麽,自己的丈夫素來是這個樣子,不過自己嫁來這兩年對自己的感情越來越淡了,如今雖然懷了孩子,但是……若生下來的是女娃……

“我們去見父親吧。”慕容柯敲了敲屋門,聽了慕容晨的聲音才往屋裏走,“父親。”

“嗯,有事麽?”慕容晨坐在桌前,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心裏微微放下點心,至少現在不愁無法傳後,若是這個孩子生下來,自己還能帶上幾年……也還不錯。

“琥珀山莊莊主和西海偃月族的皇甫公子已經在山莊裏住下了。”慕容柯這話說來有幾分邀賞的意思,原本這兩位是不打算前來的,但是幾番交涉下來,能讓他們親自前來他也費了不少功夫。

“嗯。”慕容晨點點頭,語氣裏聽不出感情,“我累了,你們先退下吧。你二弟的婚事,你幫忙張羅著。”

“是。”慕容柯點點頭,臉上帶著笑容就離開了書房。

沐雲扶著墻壁,勉強走回自己屋子的路上,心裏一陣苦笑。早知道會這樣,就不用讓無殤給自己把感覺都恢覆了。“咳咳咳……”沐雲一陣咳嗽,不由的彎下身子,感覺像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一樣。

“……沐雲。”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沐雲剛站起身就一陣暈眩,勉強在最後一瞬抓住什麽,才沒倒下去,“你沒事吧?”

“嗯。”沐雲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羅怡,好久不見。”

“你……最近過得好麽?”羅怡抓著沐雲的手,有些顫抖,自己負了當初的約定,他是不是會怨恨自己?自己是喜歡他的啊……但是,自己要嫁的卻是另一個男人,她在山莊裏住了一個月,卻從不曾見過沐雲。該是沐雲知道了,生氣才故意躲著她的吧?

“嗯。勞你掛心了。”沐雲抽回自己的手,扶著一邊的墻壁,有些無奈,自己現在這麽個狼狽的模樣,是不是會嚇到羅怡?不過想想,自己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多半都是衣衫襤褸的模樣,“你最近過得好麽?”

“……好。”羅怡輕輕地點點頭,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兩個人心知肚明,事情到這個地步,沒辦法挽回了,“你能一個人回去麽?要我叫人送你麽?”

“不用了。”沐雲笑笑,“你就要做新娘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再說,被下人見到了,不好說。”

“嗯。”羅怡淡淡的點點頭,緊抿著一雙唇,不敢多說什麽,只能目送那個人慢慢走遠,羅裙的料子硬生生被自己的手拉出個洞,直到人走遠了……卻還是不肯離去。

羅怡啊,就算是你不負我,我也會負了你的……沐雲走過回廊,靠在墻上緩著體力,心裏一陣苦笑。自己這個樣子,能給什麽人承諾?若說還有什麽牽掛……也只有那些和自己一樣的人了。

“少爺。”鄭福剛打算去做事的,就看見沐雲倒在墻邊,身上還沾了不少血跡,自己果然是做錯了麽?“少爺……你醒醒啊!”

“嗯。”沐雲睜開眼,看著鄭福笑笑,“我還沒死那,別嚎的跟我死了一樣。”

“少爺……”鄭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傻傻的看著,沐雲撐著墻壁慢慢站起身,看著楞在一邊的鄭福,敲敲他的腦袋。

“知道蘭姨被葬在什麽地方了麽?”

“……下人照慣例,葬在北山山腳。”鄭福應了聲,沐雲點點頭就不再多說什麽,只是一瘸一拐的往那個地方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幫我找些酒菜,行麽?”

“嗯。”鄭福點點頭,當是應下了,轉頭邊找東西去了。

沐雲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那只狐貍了,想來該是出去了吧。沐雲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將剛剛染血的衣服換下,重新找了一套白色衣服換上,把自己收拾好,就等著鄭福的酒菜了。

鄭福找東西送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吃晚飯的時候了,想來找這些東西並不容易。道過謝,沐雲就帶著東西去了北山。去那的路,他很熟悉,一路慢慢的走過去,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隱隱看到立在那的墳墓,有些已經殘破的認不出模樣了。

新墳照慣例該是往前葬的,沐雲慢慢的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一些自己熟悉的名字,就停下來撒一杯忌酒。走到蘭姨的墓碑時,一壺酒只剩半壺不到了。沐雲盤膝坐在墓碑前,擺開剛剛帶來的酒菜,笑得開心,“蘭姨,這次我請你吃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沐雲靠躺在墓碑邊上,心裏難得的沈靜。如果自己某日死了,會不會也是那麽安靜的躺在某處呢?或許自己連個安身的地方也不會有吧?“蘭姨,走的時候開心麽?”

“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你喜歡的小野花了……”沐雲靜靜的說著,嘴角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抽下腰間的一塊小白布,裏面裹了些褐色的東西,“這是我給你帶來的,明年這裏該會開大片的花吧?”沐雲說著將那些東西抖落開,散在夜風裏,吹落到各個地方,有些粘落在衣服上,沐雲也不甚在意,“蘭姨,我過陣子來陪你,好麽?”

沐雲擡頭看著天空,靜靜地不再說話。如果自己葬在這裏,蘭姨該會經常和自己說話吧?她是個很好的母親,只是自己不是個很好的兒子。沐雲的目光不自在的落到斜角上的那個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塊被風雨侵蝕的嚴重的木牌,字跡已經很難辨別了。

她會怎麽想自己呢?是否還是怨恨著的呢?沐雲嘆了口氣,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將剛剛的花籽抖下,“蘭姨,過陣子,我就來陪你。”

“你回來了?”沐雲剛進屋,就看見端坐在桌上的小狐貍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很嚴肅的模樣,“這個是怎麽回事?”小狐貍一只爪子拍出剛剛他換掉的那身衣服,“怎麽會受傷?”

“……不小心擦傷了。”沐雲走到桌邊,將狐貍抱在懷裏,心裏微微有些安慰的樣子,從來沒想到,無殤還有這個作用,“抱著你原來那麽舒服啊!”

“不要轉移話題。”無殤皺眉,自己不過是離開了一會而已,為什麽會受傷?還要瞞著自己?“是你今天去見的那些人麽?”

“嗯。”沐雲點點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累了,先休息了。明天還要去做事情的。”

“做什麽事情?”無殤不解的看著他,他從今天剛進這個屋子就已經開始奇怪了,這裏就是下人住的地方,簡陋不說,連該有的過冬的被子都沒有,沐雲的身子怎麽能受得了?

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一個人說的話,“其實少爺不是個紈絝子弟,他很努力的。你不知道,少爺在神兵山莊沒什麽地位的。少爺有兩個哥哥,都是大夫人的兒子,小少爺是侍寢生的孩子,從小和我們這些下人生活在一起。偶爾大少爺和二少爺做錯了什麽也都是由小少爺擔著的,老爺雖然知道,但總是不說什麽,任著小少爺被欺負。”這些話……原來是真的麽?

不知道為什麽,無殤心裏突然有些難受,這種感覺是因為可憐這個人麽?“為什麽還要待在這裏?”

為什麽?沐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自己為什麽要待在這裏?為什麽還要活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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