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有著整整九條尾巴的狐妖，對著狐妖咆哮起來：

“為什麽你有九條尾巴？！”

湖中心的颯平淡地反問：

“那麽在你眼裏，我應該有幾條尾巴？”

“你應該只剩下一條尾巴！而且、而且你應該能量非常微弱、馬上就死了！”

“是嗎？那麽現在呢？”

哥哥被提醒，舉起手裏的雷達一看，整個人楞住：畫面上正顯示著一個整個湖面範圍大小的巨大紅色能量點，不，應該說是巨大的能量圈，可以說是剛才的千萬倍的能量。

哥哥突然對呆坐在地上的小雪喊：

“小雪！你看到了吧？這妖怪從頭到尾都是欺騙著你！這才是這妖怪的本性！”

小雪只是呆呆坐在那裏，仰頭看著完全陌生的颯。

“咚！”

一顆小石頭落到颯腳邊的水裏，濺起了水花，水花打在颯臉上。

颯瞥向砸石頭的人，只看到湖邊的小雪的母親氣憤而恐懼地盯著自己：“妖怪！妖怪！在這山裏的妖怪！！詛咒了我的家族！殺死了我的丈夫！”

“詛咒？”颯不理解地看向母親。

“一定是因為你的詛咒！所以我的家族在這兩百多年裏忍受著作為一個人類、最殘忍可怕的事情！就像我的女兒、無論是多麽害怕那些東西，卻不得不每天對著它們！都是你的詛咒！生存在這山裏的你的詛咒！為什麽你還不死？！為什麽還不死？！”

“這就是，現在的，人類的想法嗎？”颯平靜地回答母親，“在我過去生存著的九百年前，我就已經住在這裏，那時山裏的人類對我是充滿敬畏的，像對待神明一樣地對待著我。九百年後的今天，住在這山裏的人類，居然是對著我喊著‘為什麽還不死’。”

“你不明白嗎？”哥哥突然說。

“什麽？”颯平靜地轉頭看向哥哥。

“因為過去的人類無知無助，對自然和命運都沒有信心，甚至沒有辦法承受突如其來的死亡。而現在，世界上的人類，是經歷了無數的劫難和死亡，生存下來的，與其去向往和寄托給未知的妖怪或者神明，人類更對自己所生存的已知世界裏的一切更有信心！”

哥哥說，

“你根本已經不應該生存在這樣的世界裏了！”

颯並沒有回答，在她沈默的時候，身上和臉上漸漸出現了許多紅色的光點。

樹林裏慢慢走出來了很多人，大概有二十多個人，漸漸在湖邊包圍起颯，每個人都穿著兵的制服，手裏舉著激光槍，槍上面的紅色引導鐳射光點都定在颯的身上。

“不，”颯完全沒有在意，繼續平靜著對哥哥說，“我不這樣認為。”

“什麽？”哥哥不明白。

“我的生存是有意義的。”颯回答著，

“我用了七百多年輕視和不理解著人類，然後用了將近兩百年開始理解和喜歡人類，”颯平淡地說著，“可惜，人類實在是脆弱，說著想要生存，卻總是會突然的死去。既然你說人類更相信自己，那麽就讓我看看吧。”

颯說完，眼神飄向警察們的後方。

“看什麽……！！！”哥哥話剛說完，跟著看去時，完全楞住了——

樹林裏緩慢地湧入了許多醜陋惡心的妖怪，大大小小，越來越多，越來越逼近湖邊。

哥哥立刻看雷達，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裏的湖面周圍的樹林附近，在漸漸靠近著大量紅色能量點，那些紅色能量點的密集程度，已經無法推算到底有多少個個體了……

……

之後哥哥被什麽從後面狠狠抓了一爪，就倒在了地上，哥哥的視線模糊著，耳朵漸漸聽不清楚，但是還可以看得到發生的事情：

Yong人們站在原地拼命地叫著，然後身體被撕得粉碎；

警察們慌亂地開著槍，然後有的被撲倒了濺起血花，有的頭被咬了下來，有的變成了兩半；

小雪的母親撿起石頭扔向逼近她的巨大東西，然後整個人被對方吐出的舌頭卷起到半空，再被一下子吞到了肚子裏；

新聞組的人四散逃竄，將還在開著的鏡頭扔在了地上，然後大家的胳膊和腿慢慢被扯開，被爭搶著，只有鏡頭還躺在那裏好好地播放著這一切……

然後哥哥漸漸聽不到聲音了，看不到人影了，閉上了雙眼。

……

鏡頭裏，妖怪們的宴會結束，都恢覆了平靜的氣息。

無數妖怪們開始慢慢地走向湖水裏，像被什麽吸引著。

越走越深，越走越沈，前赴後繼，直到淹沒了整具軀體。

數不清多少妖怪，一個接著一個。

一直到全部都消失在深紅色的湖水裏。

一直到鏡頭裏只剩下湖中心的水面上漂浮著的兩個人。

一個有著白色的頭發，白色的染血襯衫和長褲，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裏。

一個有著黑色的長發，穿著白色的連身睡衣，依舊失神呆呆地坐在那裏。

……

鏡頭裏，一切變得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颯的臉上依舊平靜，只是慢慢地低下身去，然後慢慢地扶起了發呆的小雪。

小雪盯著颯看了很久，好像還在發呆中，

“……颯、”

颯平靜地對視著小雪。

“颯……請把我、也殺掉吧……”

颯看著小雪。

“……我的……爸爸死了……媽媽死了……哥哥死了……家裏的全部人……都死了……”

颯還是沒有講話，只是繼續平靜地看著小雪，然後聽小雪繼續說著，

“……生存下去的意義……已經………………沒有了……”

小雪表情恍惚地這樣說著這些話，好像打擊讓她忘記了怎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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