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君，我偏不讓你如願。就連死，我也要以自己的方式，不要你來安排！”

她撲到門上，背靠在閉合的門扇上，迎著飈刺過來的幾支長矛，張開雙臂，緩緩閉上雙眼，以擁抱的姿勢迎接死神的到來……

“阿嫣！”

一道人影撲到她身上，緊緊地抱著她。

柳嫣倏然睜眼。

與此同時，她聽到長矛刺入的聲音，感到摟著他的人身子一抖，一口溫熱的血吐在她的後背，燒得她心口發痛。

那人用力抱緊她，靠著她支撐著身體，頭靠在她肩上，對她低聲道：“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你也……別傷害自己…..”

柳嫣幹澀的眼中突然湧出了眼淚，她用力托住那漸漸軟倒的身體，低低喃道：“沈濯纓……”

沈濯纓露出欣喜的笑容，倒在她懷裏。柳嫣的目光茫然地越過他的肩膀，看到趙璟鈺剛剛奔到門口，震驚地看著他們，眼底漸漸泛起濃濃的哀色。

“恭喜玩家與任務主角建立聯系，成功激活任務！”

系統君不合時宜地跳出來，放了滿天的煙花和光環表示慶祝。

柳嫣卻覺得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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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纓似乎掉入冰火兩重天的熔爐中，身子時冷時熱。然而最難受還不是這個，是噩夢中不斷重現的，柳嫣那生無可戀的臉和決然緊閉的雙目。

當他看到她以如此坦然而決絕的姿勢迎接死神的時候，他的心都碎了。他在夢中一遍遍地沖過去與她相擁，卻感到手穿過她的身體，抱了個虛空。

“阿嫣！”

他驚恐地大叫，往前沖了兩步要去拉她。卻發現已身在索橋上，橋已斷了半邊，他趴在搖搖晃晃的橋邊，伸手拉著懸在橋下的柳嫣。

“抓緊我！”

然而柳嫣仰頭看著他，突然嫣然一笑松開了手——

清瘦的身子如斷線的風箏墜下河中。

“不！”

沈濯纓大叫著也縱身一躍而下，落入冰冷的水中。幾經掙紮總算抱住那身子。卻是一個大浪打來，把他們都打入水底。四周是尖利的礁石。這裏是魔鬼灘……

沈濯纓把柳嫣完全護在懷裏，以自己的身子扛著礁石的撞擊。柳嫣卻如一尾游魚，從他懷裏掙脫，冷冷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往水下潛游而去。沈濯纓看到她的腰下不是修長的雙腿，而是一段優美有力的魚尾……

夢境混亂而憂傷，沈濯纓心痛得無以覆加，只能徒勞地喊著柳嫣的名字向下追去。

“嫣兒……柳嫣……阿嫣……柳柳……紅兒……”

他把能想到的名字顛三倒四地喊著，眼前一下是滄州城外漆黑的密林，一下是塞外的漠漠黃沙，地點也顛三倒四。卻杳無人影。

沈濯纓又站在夜色中的鬼門關前，灰白的土山在夜色下泛著清冷的光，他聽到自己絕望的聲音：“柳嫣，你出來，讓我看一看你……”

天地靜謐，月色如冰冷的水，兜頭蓋臉鋪下，變成沒頂地悲哀。

似乎直到地老天荒。

“……我在這裏。”長久靜默中突然傳來的聲音，猶如天籟。

“柳嫣！”

“……我在。”

沈濯纓身子一震，猛地睜開了眼睛。

柳嫣的雙眼熬得通紅，許是沒料到他突然醒來，眼中的焦慮還沒來得及退去，一只手裏拿著帕子停在他的額上。

她真的在！

沈濯纓急切地要抓住她的手，一動才發現提不起一絲力氣，“阿嫣……”聲音細若蚊吟。

“我在。”聲音沙啞，卻聽得出松了口氣。

沈濯纓又竭力伸手去夠柳嫣的手，柳嫣默然片刻，還是把手放入他的手中，他立刻用盡全力握緊。

“阿嫣，你別走……不許走。”他此時的精力只夠支撐這一點清醒的時光，卻固執地拉著她的手喃喃道：“答應我……別走。”

“……我不走。”

終於等到了承諾，沈濯纓才把那手放在心口，滿足地任由自己再次陷入黑暗中。

再次醒來，沈濯纓只看到了床頭的一盞孤燈。

他有一瞬間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清醒，那些是夢境。

等腦子完全清明起來，身上似乎也有了點力氣，他卻完全一動都不想動，怔怔地盯著帳頂發呆。

她食言了。她還是走了。他留不住她了……

這次，還能去哪裏找她……

門口傳來輕響，柳嫣端著藥碗進來時，沈濯纓一時還沒從失而覆得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柳嫣看著他也是楞住，好一會兒才把托盤放在床邊，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你怎麽了？”在那裏摸了一手的濕涼。

沈濯纓一把攥緊她的手，抖得語不成聲，“你答應過我……你不要走。”

柳嫣的手微不可查地一縮，頓了一下，淡淡應道：“我沒有走，剛才只是去拿藥。”

她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把藥端起遞過去，“先把藥喝了。”

沈濯纓定定看著她，卻不接那藥碗。以前沈濯纓受傷，柳嫣從來是把藥一口一口餵到他嘴裏。

柳嫣僵持了一會兒，微嘆了口氣，拿起藥匙舀起一匙遞到他嘴邊。

沈濯纓才微笑著張開嘴含了那藥匙，把藥吞下。嘴巴卻不肯閑著。

“我在二丫那裏聽到了小鮫人故事的結局。”

柳嫣的手輕輕一抖，藥匙碰在碗邊發出一聲輕響。

沈濯纓伸手入懷要摸出那銀鎖銅錢，臉色突然一變，急切的尋找起來。突然他停下動作，擡頭看著柳嫣。

柳嫣不自在地垂下眼皮，“是我拿走了。”

她一邊覺得心虛，一邊覺得憋屈。明明是拿回自己東西，卻怎麽好像做賊不成被抓包一般。

為了掩飾，趕緊又舀了一匙藥遞過去，“快喝吧，藥快涼了。”

沈濯纓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慘淡。他緊抿著唇看著柳嫣，輕輕道：“你要拿走……那海石花？那留給王子的海石花？”

柳嫣低頭不答，半晌強笑道：“什麽海石花，不過一個哄人的故事，將軍何必當真？”

“那你想哄誰？哄我……還是哄你自己？”沈濯纓沈沈地道：“我還知道了那首‘偏偏’的歌詞，我還看到在面對亂匪的長矛時你的神色。你還想哄誰？”

他突然一把扣住柳嫣的雙手，不顧藥碗打翻在被褥上，把她拖近身前，眼神淩厲地看著她：“阿嫣，你還要騙自己騙到幾時，又要躲我躲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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