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天面露難色，尷尬地搓了搓手，道“其實……我們也迷路了。”他看著柳嫣錯愕的神情，連忙道，“都是那該死的沙暴害的。”

柳嫣撫額嘆息，行吧，都是難兄難弟，不能指望太多。

好歹能結伴而行，總是有個照應。

然而一直走到暮色四起，月牙東升， 眾人發現自己穿行在了一片高大的山丘中。一個個土丘如高大的建築，在暗藍色的夜幕中勾勒出沈寂的剪影，像坍塌的城堡，向著天空大地張牙舞爪出各種造型。

身後風聲漸大，夜晚的寒意已濃。李牧天決定尋地方紮營。

流竄的風聲嗚嗚作響，似嗚咽又似尖笑，黑魆魆的暗影如潛伏的怪獸，林婉兒不禁縮著身子往簡寧身邊靠。

柳嫣落到隊伍後面找齊羿， 挨上去悄聲問道：“你聽說過這麽一個城嗎？”

齊羿的臉色難看，“我聽說沙漠裏有一個鬼門關，是地獄的入口，那裏是魔鬼的領地——生人勿進。”

“那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

齊羿苦笑著往後看去，柳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身後的道路掩在昏暗的山影中，縱橫交錯。地上的馬蹄印早被風吹沒，不留痕跡。

他們已不識來路。

柳嫣的心沈了下去。

正沈吟間，突然前面的隊伍有人驚呼，引起一陣騷亂。兩人忙驅馬上前，趕到前面卻被柳靖一把攔住，：“別過去，前面有流沙！”

柳嫣探身一看，果然見前面兩匹馬半沒在沙裏，噅噅叫著，四蹄亂掙，卻越是掙紮越是陷下去。

馬上的騎手立刻踏著馬身借力跳了出來，但馬是救不及了。風卷著沙，如一張獰笑的大口，須臾吞沒了那兩匹軍馬。

李牧天下令改道，從另一座土坡後繞了過去。走不過幾裏路，又遇到一處流沙。這次眾人越加小心，總算沒有再折進去什麽。然而卻是不敢再往前走了。

此時風倒是小了些，一牙冷冷的月亮掛上天邊，照得那些灰白的土丘陰慘慘的。 風聲嗚咽而過，真有了點鬼門關的味道。

李牧天尋了處背風空曠之地，讓人生了一圈火，眾人和馬匹都聚在火圈中央。林婉兒看著稀奇，道：“以前只知道是人圍著火堆坐，這裏倒是火堆圍著人了。”

齊羿解釋道：“這種地方毒蟲蛇蠍多，這樣生火能阻擋些毒物，就是費燃料。”

“方才聽李牧天說，我們的食物和水也撐不了兩天了。若是明日找不到出路，就麻煩了。”柳嫣小心地避開腳下爬過的兩只蠍子，在齊羿身邊坐了下來，“關於這鬼門關，你還聽說了什麽嗎？”

“據說原來是一個富庶的城邦，這裏的子民不敬天神，行淫邪之事。惹怒了長生天，一夜之間風沙埋城，把人們都沙化。那些人不服，化作流沙隨意出沒，報覆進入城中的旅人。任何靠近他們的東西都會被他們吞噬。”

“你是說那些流沙堆還會動？”簡寧驚呼？

柳靖沈吟道：“會動倒未必。我看只是流沙堆太多的一個說法。或者是風帶動……”

話還未完，突然林婉兒驚恐叫道：“啊，蠍子！”

不知何時，從巖壁的陰影中湧出密密層層的蠍子，如黑色潮水般向他們撲了過來。

眾人連忙舉起火把去燎，奈何蟲子太多，外圍的火圈抵不住他們前仆後繼的撲壓，很快被攻破一個缺口，嚇得林婉兒驚叫連連。

柳靖一劍挑開躥到腳邊的蠍子，對齊羿叫道：“你沒說鬼門關的子民還養寵物？”

齊羿用火把掃退一波蟲子，抽空應了一句：“我哪裏知道他們的品味如此獨特。”

“快撤！”簡寧拉著林婉兒，一手把火把拖在地上，暫時阻住蠍子的去路，拔腿就跑。眾人也被迫退出火圈，策馬狂奔。

在迷宮一般的路上跑不多遠，突然又傳來驚呼，“流沙！”

眾人急剎停下，面對前有流沙，後有蠍潮，實在是進退兩難。

柳靖聽著後面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喃喃道：“看來它們不是寵物，是獵手。”

“向上！”柳嫣一聲呼喝，蹬離馬鞍，淩空攀上了旁邊的土坡。

李牧天一看，也下令眾人攀爬上去，留在下面的馬匹哀叫著四處逃散，不是陷入流沙就是很快被蠍群叮滿全身，倒在黑色潮水中。

那十幾匹戰馬緩和了蠍群的去勢，為他們爭取得一點時間， 讓他們得以翻越過這個土丘，向另一條路逃去。遇到流沙就趕緊翻越土坡，另尋出路。

然而後面的沙沙的蟲聲一直不絕，不時有落後的隊員慘叫著倒入蠍潮，被蟲子淹沒。

連翻了幾個山頭，掉隊的人越來越多。林婉兒被簡寧連拖帶拽地拉上山頂，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倒在地：“我……我跑不動了…....簡哥哥，你自己走吧……”

李牧天環了一眼周圍氣喘籲籲的眾人，又看著從山腳四面圍上來的蠍群，一咬牙，下令道：“建立防禦。”

他手下的兵士默不作聲地脫下衣服，把酒均勻撒在上面，用火石點燃，圍成一圈。其他人拿著火把嚴陣以待。

林婉兒聽著那些越來越近爬行聲，靠緊了簡寧，“簡哥哥，若是它們越過火圈怎麽辦？”

簡寧摟緊了林婉兒，沒有回答。林婉兒從他抿緊的嘴唇和冷到絕望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死守——直到倒在蠍子堆裏。

林婉兒臉上慘白無色，手上攥緊了簡寧的衣襟。

柳嫣擡眼看天邊，月牙已經落下去了，天空黑沈沈沒有一絲光，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她心中一動，似乎有朦朧的念頭閃過，還沒來得及抓住，身邊的柳靖一聲低喝：“來了！”

蠍子已經攻上了山頂，眾人環成一圈，手持火把，不斷把撲向火圈的蠍子逼退。一時僵持不下。

然而火是會消耗的。火圈不斷被蠍潮壓滅，又不斷有人點燃衣服補上缺口。他們周圍已鋪了一層燒焦的蠍子，空氣中都是焦臭的氣味。蠍子卻還在不斷冒出來。

柳靖咬牙道：“這些蠍子是砂礫變的嗎？怎麽燒不絕啊！”

柳嫣道：“再等一等。”

簡寧剛燎退了一波蠍子，抹了把汗道：“等什麽？”

“這些蠍子是近午夜才出現的，我猜……”

李牧天那邊突然一聲呼喝，一個兵士被蠍子蟄中，突然發起狂來。他吼叫著舉起火把沖了出去，滾進了蠍群中，把那片蠍子燒空了一大塊。然而火圈也缺了一塊。李牧天脫下身上最後一件褂子，往火裏點著，用力丟到蠍子堆裏，又燒出一塊空缺，大吼道：“還等什麽，老子跟他們拼了！”

柳嫣一把拉住他，喝道：“等著！等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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