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從回宮就一直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連燈也不讓宮人點。

她在這游戲系統中摸爬滾打了兩年，在自認為已經摸清了系統君的套路，終於能愉快的闖關之後，又猝不及防地被系統君打了一記悶棍。

原來，不過是想留在他身邊，也這麽難。

她又陷入了初入游戲之時，那種不知所措的迷惘中，看不清前路所在。

外面一聲輕響，柳嫣隨手摸到個東西，看也不看就循聲砸去：“我說過不許進來！”突然意識到那方向不是門口，而是窗欞。她一個翻身坐起，一手探到妝臺前拿了一支長釵在手。

“嫣兒。”

手上長釵悄然落地，被沈濯纓快速抄在手裏。下一刻她已撲入他的懷中，剛止住的淚水又肆無忌憚地湧了出來。

“嫣兒，你放心。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入虎口。”沈濯纓輕拍著柳嫣，低聲道：“你在宮裏先忍耐一下，和親路上我總能把你帶走。”

柳嫣吸著鼻子道：“那你呢？你怎麽辦？”

沈濯纓微笑道：“不必擔心我。我自然能做得滴水不漏。”

“那我如何回到你身邊？經過這滿城風雨，我還能隱姓埋名待在你身邊？”柳嫣看著他道。

沈濯纓抿緊了嘴唇。

柳嫣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不要走，我要堂堂正正地在你身邊。”

沈濯纓一把摟緊了柳嫣，有一瞬間，他幾乎要答應柳嫣，帶著她浪跡天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君國天下”四字立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心上，連帶著被家法打傷的後背也一陣劇痛。

他閉眼熬過這陣劇痛，滿頭冷汗地想，這幾個字就是沈家人的脊梁，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脈的存在。

門外響起扣門聲，“柳姑娘，淑妃娘娘過來看您了。”

“誰也不見！”柳嫣怒道。

門外由悉嗦的衣裙聲，一個清柔的聲音在門外道：“孩子，我是璟鈺的母妃。他托我來看看你。”

柳嫣和沈濯纓對視一眼，沈濯纓點了點頭。柳嫣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到沈濯纓已經不見蹤影，才去把門打開。

淑妃含笑走進來，吩咐人點燈擺膳，才拉著柳嫣的手在飯桌邊坐了下來，柔聲道：“孩子，你受苦了。本來心已經夠苦了，還何必讓身子也受苦呢。”

柳嫣看著那個精致宮妝的美麗女子，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如水般柔弱的氣質，卻讓她感到了跟她娘霍輕鴻一樣堅韌的內裏。

她微微一笑，“謝娘娘開導。”順從地拿起了筷子。

一頓食不甘味的晚膳吃完，淑妃才笑著對柳嫣道：“璟鈺擔心姑娘，讓我過來看看你。但我看柳姑娘是大度聰明之人，根本不必人勸。我也好回去讓他放心了。”

她才揮了揮手，幾個宮人就端著衣物首飾的托盤進來。

“我那癡兒的交待完成了，但領的皇命還沒有完成呢。”淑妃笑道，“皇上命我告知姑娘，明晚在景陽宮設宴招待天漠國主。請姑娘務必盛裝出席。”

柳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一身箭袖短裙，嗤笑一聲，“不穿，不去！他皇帝老兒愛誰誰。本姑娘不陪他玩兒。”

淑妃也不惱，依然柔聲似水，“姑娘聰明大度，所圖當是長遠之策。此時鋒芒太露，反而會洩了自己的底牌，把自己逼入被動的境地。你說是也不是？”

柳嫣悚然而驚，回想起今日在朝堂之上，自己所為不正是如此，落得如今處處被動，正是自己太過沖動妄為所致。她黯然想到，果然宮鬥不是自己的菜啊。

柳嫣斂眉對淑妃施了一禮：“多謝娘娘教誨，阿嫣受教了。”揮手叫宮人收下了那些衣飾。

淑妃讚賞地看著她，笑道：“且放寬心，姑娘有此胸襟氣度，將來無論在那裏，都不會受苦的。”

她托辭還要向皇上覆命，離開了鐘萃宮。轉身的一剎那，她在心底欣慰有無奈的嘆了口氣，欣慰的是，璟鈺的眼光果然不錯；無奈的是，這樣的好女兒，終是沒有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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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宮的夜宴是按招待國君的最高規格來的，朝中大臣都列席其中。

柳嫣在場上掃了兩圈，都沒找著沈濯纓的影子。正在納悶，就聽永嘉帝問道：“定國公，怎麽不見沈卿呢？”

沈敬瀾稟道：“犬子頑劣，不知悔改，實在不配享皇家恩典。我把他關在祠堂裏悔過了。”

柳嫣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滿口的苦澀。

她放下酒杯，卻對上對面拓跋啟天似笑非笑的眼神，對著她舉起酒杯遙遙一敬，緩緩比了個嘴型。

你是我的！

柳嫣一下子捏緊了手中杯子。她也舉起酒杯，示意回敬，然後在他的註視中把杯子緩緩傾斜，讓酒液流到地上。

拓跋啟天一怔，接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敬酒。走到柳嫣身前時，他微笑著低聲道：“歡顏，不必試圖急怒我。我說過我不喜歡小綿羊。你這樣的小母豹，才是我所愛的。”他舉起酒杯到她面前。

柳嫣皮笑肉不笑道：“是嗎。也要看你是否消受得起。”她拿著酒杯用力撞上拓跋啟天的，手中蘊力，兩個酒杯立刻被撞碎成幾片，被柳嫣的掌風掃向拓跋啟天的胸口。

拓跋啟天依然唇角帶笑，袍袖一擡把碎片悉數卷入其中，欺身上前在柳嫣耳邊調笑道：“喲，真的惱了？這是要謀殺親夫？”

柳嫣手中還捏著一片碎瓷，就要往前紮去。被拓跋啟天輕巧捏住手腕。

二人靠得近，方寸之地間的暗流湧動並沒有什麽人看到。全場人卻都看到了拓跋啟天在柳嫣耳邊低語的暧昧舉動，一時間殿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永嘉帝輕咳了一聲，道：“柳姑娘，還不快為拓跋陛下敬酒？”

拓跋啟天轉身笑道：“歡顏已經回敬了。”他拂了拂胸前沾著的酒液，擺了個“失陪”的笑容，往後殿更衣去了。

留下柳嫣煞白著一張臉，尷尬地面對滿場神色各異的眼光。此時她若是留下，就得如坐針氈地受著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若是也借故退場，更是給人留下耐人尋味的把柄。

她忿忿地坐下，想起了昨夜淑妃的教誨，再一次意識到：沖動是魔鬼，簡直害死個人！

拓跋啟天從內室更衣出來，卻見廊下站了個人，一身玄色衣袍，暗金色的龍紋在袖口襟擺處若隱若現。見他出來，對他露齒一笑。

拓跋啟天看著他的眼睛，感覺就像在暗夜的草原中看到一只正在尋找獵物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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