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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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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灘,沈濯纓站在搭建的高臺上,前方混亂的戰場上雙方已經投入了近一萬人。他的身後還剩兩千士兵,這也許是整個錦嵐關最後的兵將了。

出發前,他把剩下的五萬士兵分到五個防守關隘,如今自己身邊只留下這兩千士兵。戰爭打到如今,兩國都差不多撐到極限了。大雍這邊固然幾乎彈盡糧絕,天漠的軍隊也消耗甚巨。

攻城所耗費的人命要比守城多,狄戎士兵也經不起幾次這樣不計人命的沖鋒了。而且如今天漠把大量兵力投入到這場戰爭,他後方的天女草原本就不甚安定,被壓制下來的的各部又在蠢蠢欲動了。

沈濯纓曾想過,若能撐過這個冬季,大雍就能再獲得至少一年的休養生息。

若能撐過這個冬季…...沈濯纓目光沈沈地看著下面的戰場。

大雍的軍陣已經沖入狄戎的方陣中,幾番沖殺,終於打亂了他們的陣型。狄戎將領嘶聲大吼,“整隊!整隊!”

沈濯纓他從背後抽出一支箭,目光如刀,對準了一個頭盔上飄著三根雉雞翎的狄戎人。弦驚風動處,那招搖的雉雞翎消失在了人海中。狄戎軍中發出一聲悲鳴。

沈濯纓放下長弓,冷冷下令:“絞殺!”

沈平往前幾步,令旗連揮,大聲喝令:“狄戎將領已被擊斃,絞殺!大力絞殺!”

大雍軍隊的兩翼收縮,把沖散的狄戎軍隊包在中間,失去指揮的狄戎人看著突然間鋪天蓋地般的大雍士兵,徹底亂了,無數的頭顱在還沒想好該怎麽做時,就已經被削如塵埃。

沈濯纓看著下面的修羅場,計算著還有多久可以鳴金收兵。突然看到一騎戰馬快速地沖入戰局,馬上那個嬌俏的身影,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認出來。

他眼瞳猛地一縮,來不及細想就飛身掠下了高臺,直直撲了過去。他幾個起落間越過混亂的戰場,直接落到了馬背上,抓住韁繩,氣得臉色發白:“叫你走,你還回來幹什麽!”

柳嫣無懼地與她對視:“我說過會留在你身邊!我才不像某些人,說的一套做的又一套,食言而肥!”

沈濯纓此時的想法跟袁鎮老將軍的一模一樣:恨不得把她拖下去痛打一百軍棍,教會她什麽是服從軍令再說!

柳嫣看到沈濯纓眼裏的熊熊怒火,當機立斷地以退為進。

她摟住沈濯纓的脖子,迫他低下頭來,火熱的唇立刻貼了上去,小舌尖在他幹裂的唇上一掃而過,立刻放開,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此生跟定你身邊了,你休想趕我走!”

沈濯纓的滿腔怒火,都化作了胸口呼出的那一團白霧。他無奈地瞪了柳嫣一眼,策馬往前兩步,奪了對面狄戎士兵的馬躍了上去。回頭喝道:“跟我回去!”

沒想到那丫頭竟然撥轉馬頭,回頭應道:“我要去找我舅父。我送了婉兒出城,答應她要去照應她爹的!”

沈濯纓頓時覺得,打她一百軍棍還是輕的了!

然而待他回到高臺不一會兒,又看到林婉兒和趙璟鈺二人一路沖殺過長灘,往鴨頭灣那邊馳去。

他咬著牙在心裏暗自發誓,若是今日能撐過此戰,收兵之後一定把軍中所有罔顧軍令的人都捆著打包丟回關內去!

林秉澤戍守的鴨頭灣下,其爭奪之慘烈比長灘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站在高臺上,漠然看著無數的飛爪扣上冰墻,越來越多的狄戎兵攀上來。再被滾木和冰塊砸下去,慘叫聲伴隨著一具具身體落下,在冰面上砸出一簇簇血花。

然而林秉澤知道,以狄戎這樣的氣勢,攻上墻頭只是時間問題。他慘白到發青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抽出長刀用力一揮,大吼道:“殺!給我殺!”

冰墻上守衛的士兵也齊齊發出一聲吶喊:“殺!”喊聲響徹河谷,震天動地。

林秉澤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臉色更是灰敗,他佝僂著身子把咳出的血吐在深色的戰袍上,把長刀拄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舅父!”

林秉澤擡頭就看到柳嫣飛快地奔來,幾個縱躍跳上高臺。他眉頭一皺,剛要呵斥她怎麽還不走,柳嫣已扯住他的袖子語氣飛快:“舅父,我知道附近有一處河谷,適合設伏。您給我一千兵士,我把下面那些蠻子引開!”

林秉澤看著柳嫣,嘴角動了動,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道:“只能給你五百。”

“行,五百就五百。還得跟您借一樣東西。”柳嫣揮了揮手。

“什麽東西?”

“借你的將軍軍服一用。我身價不夠,得扯張大的虎皮。”柳嫣腆著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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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的狄戎軍終於攻破一段冰墻,冰墻後面的大雍守軍被狄戎的兇狠攻勢嚇破了膽,一下子潰不成軍,抵擋不了兩下就慌忙往岸上倉皇逃命。

殺紅了眼的狄戎兵揮舞著兵器一路追過去。才追不遠,有狄戎兵眼尖的發現,,竟然有一個白衣銀甲的將領也在逃跑之列。看袍甲竟然是中將以上。

那些狄戎兵呼喝著全力追殺上去。要知道,抓住或殺死一個中將的軍功,相當於殺敵百人!

不知怎的這消息越傳越廣,甚至連附近一個狄戎將領都驚動了,帶著手下五百多兵士追了過去。鴨頭灣下的攻城攻勢為之一緩。

待賀銘發現鴨頭灣上兵力攻勢的變化,驟然變色,急忙下令讓那些人窮寇莫追。

等傳令兵下去,他身後那位錦衣重裘的貴人才緩緩道:“已經晚了,等你的傳令兵穿過偌大一個滾油沸水般的戰場,把命令傳到,大概只能說給死屍聽了。還是我去看看,說不定能會一會故人。”

賀銘連忙垂首應道:“是,陛下。”一邊安排黑甲軍親衛,一邊腹誹:開戰這幾個月來,交過手的南雍將領沒有二十也有十八,哪一個不算是故人呢。

然而,當拓跋啟天帶領這黑甲軍,直直穿過絞肉機般的戰場,如黑色利劍直撲那段攻陷的冰墻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驚心動魄的轟隆聲,大地顫抖,山河震動。甚至連河面較薄的冰面都被震出了密如蛛網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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