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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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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噗嗤一笑:“這話你該跟婉兒說,又或者跟我舅父說,你卻來跟我表衷心作甚。難道,還怕我舅父不答應,要我替你美言幾句?”

簡寧向來性情灑脫,原來只是關心則亂,如今被柳嫣點醒,恍然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時又喜又窘,有糾結道:“只是不知林將軍是什麽看法?”

柳嫣扶額,果然是戀愛中的人是最笨的。她點著簡寧的額頭道:“我舅父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你連女兒都搞定了,還怕搞不定她爹?”

她看著簡寧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神情篤定下來,也大感有趣,“堂堂留劍山莊少主,竟然也有怕追不到的姑娘?”

“阿嫣休要取笑我,我原本想追你就沒追到啊。”簡寧如今心情大好,半真半假地道。

柳嫣一把抓住簡寧道:“哈,可給我抓住把柄了,你若不多多付我封口費,我就把這話說給婉兒聽。”

簡寧忙作揖討饒,儼然又是兒時嬉鬧無間的玩伴。柳嫣此時方覺沈甸甸的心情放松下來。她走出院子時,回頭看了看那燃著溫暖燈光的屋子,彎了彎嘴角:嘿嘿,今日那場仗,倒還成就了一樁美事。

今夜燈火長明的屋子,不僅僅是林婉兒房中。

趙璟鈺面無表情地把手中的密報投入明亮的燈火中,眼中卻陰晴不定。腦海裏怎麽也拂不去方才看到的內容。

“朝中對錦嵐關之戰爭議甚廣,主和派勢力漸強,遷都議和之聲隱隱重現。需防軍中有小人作祟。”

四哥澈王短短的幾個字,給本就壓抑的趙璟鈺心裏更添風雪。

小人作祟……

他重重地閉上了眼睛,在心裏把軍中將領過了一遍。哪一個都找不出問題,否則錦嵐關不會到現在仍能安然無恙。莫非是在下層的兵士中?那這個範圍就太大了……還有,在這樣的形勢下,還有時間挖出那些暗釘嗎?

他就這樣把自己陷入黑暗之中,把腦袋攪成了一團漿糊。

同樣燈火通明的還有主將大帳。

沈濯纓把釘在行軍圖上的小紙條一張張取下來,交給江源:“方才的交代都清楚了嗎?如今防線拉長,你那邊的情報傳遞是最重要的。給我多派人手盯好這幾處地方。”

江源點頭應下,慎重地把那紙條放入懷裏,想了想又取出來,拿出一個鹿皮錢包,把紙條小心的放入夾層中。

沈濯纓好奇道:“你這錢包倒是精致,在哪裏買的?”

江源莫名紅了臉,結巴著道:“不不是買的,是……是朋友送的。”

沈濯纓看他這模樣,越發好奇,打趣道:“哦?什麽朋友,這麽好的品味,莫非是個姑娘?”

江源更窘,嘿嘿傻笑著,那笑容在燈下幾乎泛出光彩。沈濯纓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還沒說完嗎?你們不打算睡覺了?”一個清脆的聲音解救了江源。他趕緊把那錢包往懷裏一塞,擡起頭來笑道:“柳姑娘。”

柳嫣拿著一個食盒,對他笑道:“肚皮大過天。有什麽事都先放下,吃過宵夜再說吧。”說著盛了一碗小米粥遞了過去。

江源紅著臉,懷著從菩薩手中接過金枝玉露的虔誠,捧住了那碗平淡無奇的小米粥。那氤氳的熱氣熏得他的心裏發燙。

他低著頭,慢慢地一口口把那粥細細咽了下去,竟也喝出了仙水的味道,大冬天的寒氣盡數祛除。他把那粥喝得一滴不剩,依然意猶未盡,正想厚著臉皮再討一碗。

一擡頭卻看見自家將軍手中也端著一碗粥,另一只手擡到柳嫣臉邊,正用袖子幫她輕輕擦去嘴角的一點米湯。柳嫣不好意思地做了個鬼臉,笑得卻是甜蜜。

江源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那二人的目光粘稠濃密得能抽出絲來,任誰一看都不會錯認。更重要的是,江源從來未在柳嫣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笑容,那種只對愛人綻放的笑。

他剛剛暖起來的身子又迅速地冷了下去,冷的指尖都在輕輕發抖。直到柳嫣轉頭看著他笑道:“江源,你可還要加一碗,還有多的。”

他聽見自己恍惚的聲音,“啊不……不用了。將軍已經交代完了,我……我先走了。”甚至都沒有勇氣把萬分交到柳嫣手上,慌亂地往旁邊小幾一放,轉身跑了出去。踉蹌的腳步撞上門邊的兵器架,嘩啦一聲響,終於把他的神智驚了回來。

他慌亂地對屋裏驚奇的二人拱了拱手道歉,再次落荒而逃。身後傳來柳嫣的聲音,“天黑路滑,你慢點。怎麽每次他見我都慌慌張張的。”

沈濯纓取笑道:“嘿,少自作多情了。人家有心儀的姑娘了,跟你沒啥關系。”

江源的手痙攣地抓緊了心口,隔著衣物,他能摸到那個微鼓的鹿皮錢包,在凜冽的寒風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臘月十八日,斡蘭河水完全封凍,河面堅可跑馬。當天,賀銘把滄州內屯著的三十萬兵馬全線壓到了斡蘭河岸。

錦嵐關和鎮雲關的的十八萬守軍也全數投入守河防備中。所有將領一律到最前線指揮,錦嵐關中只留了年過半百的袁鎮將軍看家。老將軍為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被沈濯纓私下裏一句話給勸下去了。

“這條河我們若能守住,還指著回來時能得您備的一口熱飯吃。若是我們守不住,也還得留個人……護送聖上。我爹在東北太遠了,只怕趕不及……”

袁老將軍一時老淚縱橫。沈將軍這話裏幾層意思,也只有他這在朝中幾十年的老將能聽明白。錦嵐關自從建立水師以來,軍費一直抓襟見肘,如今大敵當前,這軍備糧草還得他這老臣拼了臉面去追討,給戰士們回來有一口熱飯吃。

若是萬一錦嵐關或斡蘭河失守,這大雍最後的防線被攻破,大雍必將再次面臨山河破碎,佑嘉帝甚至又要遷都求和,總要有人能護送那滿趙文武。

而沈濯纓如此說,就表明那些上河的將士們,已決心誓與關口共存亡!

原本沈濯纓也想把趙璟鈺留在錦嵐關裏,奈何關鍵時刻,熙王爺拿出王爺加監軍的身份壓人:“論身份我是君你是臣,論軍令我是監軍,本就是來監督你行軍打仗的,你想把我關在這裏?門都沒有!”

把沈濯纓堵得徹底沒了脾氣。

臘月二十日,狄戎發起了第一次全面的跨河進攻。從封雲關到鎮雲關兩三百裏的河道上,五個南岸平緩的登陸地點都發起迅猛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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