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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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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兩國五年岌岌可危的外交關系的邊市之橋終於從天漠方向斷開了。

失去牽引的橋面帶著橋上的兩個人,向著對面江岸的石壁狠狠地砸了上去……

沈濯纓在橋索斷裂的一瞬間松開了摳緊木板的手,向最近的一條鐵鎖探去,同時另一只抓住柳嫣的手用盡全力把她拉入懷裏。他隨著斷落的索橋撞向崖壁,看著撲面而來的巨石,他艱難的轉了個身,再次以後背迎了上去,另一手臂猛的收緊,緊緊的護住了懷裏嬌小的身子。

嘭——

耳邊似是驚雷一般的聲響,身子似被巨錘砸過,粉身碎骨,血液激沖至頭頂,連口鼻耳朵都有鮮血沖出。他只記得自己張口噴出了一口血,就失去了知覺,抓住鐵鏈的手也隨之滑落,沒有聽到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濯纓!”

柳嫣在橋斷的瞬間也伸手去夠鐵鏈,但她的位置不好,根本拿不到鎖鏈。她只有抱緊了沈濯纓,卻無法緩和撞擊的力量。她眼睜睜地看著沈濯纓的後背撞上了巖石,那一聲撞擊的響聲把她的心都撞碎了,一聲撕裂肝腸的呼聲抑制不住的喊了出來。

然而沈濯纓意識昏迷下已拉不住鐵索,兩人的身體在巖壁上一彈,飛快的往江裏墜去。

快速的下墜速度和失重的感覺讓柳嫣回魂,她一手摟緊沈濯纓,一手再去探那條鐵鏈。手掌抓住了鐵鏈,手上力氣卻不足以支撐住兩個人的重量。

柳嫣的手掌抓著鏈條一路下滑,終於將要墜到鐵索末端時咬牙扯緊了鏈子,止住了下墜之勢。她抓過的鐵索上留下一道血痕。

柳嫣定了定神,想擡頭看一眼,額上的汗水卻流入眼睛,又澀又癢。她四肢都因過度用力而不停痙攣,酸痛得快沒了知覺。嘴裏也滿是血氣,頭上和身邊嘩啦啦的不斷掉落橋面的木板,但凡有一塊砸在他們身上,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掛得住。

她就這樣上不著天下不挨地地吊著,緩緩吐出一口帶血腥味的濁氣,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對面。心下又重重一跳——

對岸拓拔啟天的大氅被江風吹得揚起,雙手又拉開了那張黑色的大弓!

柳嫣再一次感到陷入了絕境。這裏離江面只有幾丈高,下面水流湍急。若是平時,她定然毫不猶豫的松手躍入江中,只是如今身體早已強弩之末,還帶著半死不活的沈濯纓。下去也是個死字,只怕還是死無全屍的那種。

她遙遙看了一眼拓跋啟天和那閃著烏光的箭頭,掙紮著轉過身,把沈濯纓夾在崖壁和自己之間,把後背暴露向對岸。

拓跋再次眼光一寒,扣著弓弦的手指已松開!

柳嫣聽到了箭矢的劃過空氣的嘯叫聲,摟著沈濯纓的手一緊,閉上了眼睛。

——沈濯纓,方才你以後背救我,現在,我也只有以後背護你了。我決不讓你死在我前面就是。

“柳柳!”

兵器擊落的聲音在身邊想起,柳嫣感到有人扶上她的肩膀,睜開眼,竟然是趙璟鈺!他抓了一條長繩徑直躍了下來,看到她開眼,微微松了口氣。

絕處逢生的巨大喜悅讓柳嫣眼前一陣眩暈,她不管不顧的把沈濯纓送出去,“你先把他帶上去,快!”

趙璟鈺目光幽深,手上一頓,還是接過了沈濯纓,對她道:“堅持住!他們馬上下來。”他單手抱著沈濯纓,一手攀著繩索,借著上面的人牽拉的力量,提氣快速攀爬上去。

拓跋啟天再次搭箭拉弓,柳嫣看著那支箭瞄準了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緊盯著他的手,只等他一松弓弦她就立刻松手掉入江裏。

然而拓跋啟天突然把箭頭上擡,對準了趙璟鈺。柳嫣驚呼一聲:“小心!”

同時箭已離弦!

柳嫣一顆心跳了喉嚨口,就見趙璟鈺腳一蹬石壁,身子向旁邊閃去。那支箭咄地一聲射入他身邊的石壁。趙璟鈺抱著沈甸甸一個人,竟然能蹬著石壁躍起,一腳踩在那箭身上,借力往上躍了幾尺,才再次抓住繩索攀爬。

對岸的狄戎士兵紛紛拉弓射箭,向趙璟鈺射去。然而他們的箭更無法對趙璟鈺造成威脅。 柳嫣看著趙璟鈺在崖壁最後幾尺處,抱著沈濯纓往上一翻,落在了懸崖邊上,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松了一口氣,眼睛一花,幾乎就要抓不住鐵索。

她耷拉下眼皮看了一眼腳下的滾滾江水,迷迷糊糊的想,沈濯纓,至少你不會死了,我就聽天由命吧。她眼一閉就要任由自己支持不住地松手,如一片枯葉掉落下去。

“柳嫣!”

她的身子被人抱住。咦,又是誰下來了?

她盡力睜開雙眼,看到了江源焦急的面孔,在她耳邊大吼:“別睡!我帶你上去!”

柳嫣嘴角一彎,笑應道:“好。”然而下一刻,她的頭往後一仰,直接暈了過去,抓住鐵鏈的手終於松開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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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昏迷的柳嫣並沒有意識到,漠城外的這場大雍和狄戎之間的遭遇戰規模雖然不大,但由於天漠君主的現身和象征著雙方和平交流的邊境索橋的斷落,兩國間的戰火再次點燃。

這場戰役也註定被做為第二次狄雍大戰的首次戰役而載入史冊。僅僅兩個時辰後,飛過天際的信鴿就把戰報帶向了兩國的都城,很快將會傳遍全國,水深火熱的顛沛流離拉開序幕。

有一只不起眼的灰鴿早半個時辰到達了臨安城中一所不起眼的小院,一個披紗著錦的侍女取下信筒上的字條,放在紫檀木托盤上呈給她的主人。

一只白皙得過分的手用兩根手指拈起了那紙條,輕輕展開。一瞥之下,那只手微微顫抖起來,突然五指一收一扯,把那紙條扯成碎片,手的主人沈聲道:“傳令影衛,重新部署,讓他們今夜進宮。”

那侍女應諾而下。那主人揮手把一案的書都掃到地上,幽綠的眼睛裏怒火沈沈,“廢物!送到嘴邊的鴨子都能給跑掉了,一群飯桶!”

半個時辰之後,宮中傳旨過來,請他立刻回宮議事,他隨著侍從向宮裏去時,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平靜而微微茫然的神情,心裏卻知道,定是那猶如驚雷的消息上達天聽了。暗綠的眼眸下掩藏著一絲鄙視:哼,那個懦夫又要被風雨飄搖的王朝嚇破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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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才散朝不久的大臣們又被重新召集永慶殿,軍報在殿上炸出此起彼伏的嗡嗡聲。永嘉帝氣色很不好,最近為了江淮洪澇的事情,已經多日寢食難安,腦袋一直突突的跳痛,這個緊急軍報更是讓他連心口都抽痛起來。八年的國恥家恨,已經把他磋磨得早生華發了。

他撐著額頭看著下面百官七嘴八舌的議論,嘴角扯出一個微微嘲諷的笑意:畢竟是經歷過一次了,這幫子人總算沒有像八年前一樣,被這個驚雷嚇得呆若木雞,這次還算是有點人氣。

永嘉帝垂眼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幾個皇子,除了二皇子澤王體弱,一直不臨朝聽政,和外派的六皇子熙王外,所有的兒子都在殿下,但是,又有什麽用?

太子趙璟岳一臉的憂慮;三皇子澤王趙璟鋮滿眼迷茫;四皇子澈王趙璟琪倒是有深思之色,只是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

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問道:“眾位卿家,可商議出個結果了嗎?”

下面的嗡嗡聲戛然而止,眾臣面面相覷了片刻,終於有人越眾而出。永嘉帝一看,是禮部尚書石仲源。

唔,上次此人似乎是個主和派呢,這次是勸我議和還是再次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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