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前，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戰馬沖向錦蘭關大營。在離轅門幾步遠時，那馬哀鳴了一聲撲倒在地。馬上戰士也栽了下來。被守衛扶起來時，才看到後背插著的兩支長箭！

他被擡到主帳，強撐著說出幾個字：“狄戎攻打……封雲關……陷落……”就斷了氣息。他背後的長箭，正是狄戎常用的黑翎羽箭。

趙璟鈺和柳嫣到達主帳時，帳內的血腥氣還未散去，營中各將領已齊聚一堂，各個臉色凝重。沈濯纓站在案前，上面鋪開了巨大的行軍地圖，封雲關上已經被打了一個紅色的叉！

看他們二人進來，沈濯纓只擡頭淡淡看了一眼，手指都沒離開地圖，依然語音平靜道：“封雲關陷落，守著漠城的鎖就被打開了。”

他指點之處，正是漠城——與天漠重鎮滄州遙遙相對的大雍關口！ 當初建立邊市時，兩國就定下協議，雙方不得在邊市設立駐軍，只派遣維護秩序的官兵。因此大雍這個重要的關口是由離它最近的封雲關進行守衛的。

如今天漠突然發難，最先攻下了封雲關，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通過滄州和漠城之間的索橋入關！

沈濯纓的手指不停，從漠城一路滑到錦蘭關，道：“ 漠城不能再丟！天明我帶領一萬將士，急行軍去救援。錦蘭關由袁將軍坐鎮。”

沈濯纓剛要安排各個將領的職責，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等一下！”

柳嫣越眾而出，眼睛錯過沈濯纓，只看著眾人道，“從這裏道漠城，路上要走多久？”

“平常行軍要三日時間，就算是騎兵急行軍，也要至少兩日。”副將楊藏鋒道。

“若是走水路，順水漂去只要不到半天時間！”柳嫣的眼睛終於看向沈濯纓，目光堅定，“是時候讓水師出動的時候了。”

此言一出，帳內響起一片抽氣聲。水軍建立才一年，在編將士人數不足兩萬，完全就是一個羽翼未豐的雛兒，就想在風雨中搏翅高飛？

沈濯纓的臉色雖然未變，眼神已經透出怒意，他沈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柳嫣無懼的迎上他的目光，“奇襲。你帶兵走陸路，吸引狄戎的註意力也好，真正的跟他們硬碰硬也好。我走水路去抄他們老巢。你明修棧道，我暗度陳倉！”

沈濯纓心中一動，他擡了擡下巴，“然後呢？”

“只用半天時間，足夠我們潛到漠城城外，我們不需正面沖突，只想法騷擾狄戎軍營，燒糧草或是毀軍營都行。等你們到了，再裏應外合。”

眼中怒意消失，露出讚同的神色。但低頭看了眼地圖，立刻道，“不行！你們怎麽穿過那魔鬼河段？！”當年意外落水時，他和柳嫣的那段漂流經歷還歷歷在目。

“所以我只帶原來飛鴻山莊的弟子去，大約五百人足矣。還有只能配艨艟小舸。以我們水寨的弟子的身手，過那段水道問題不大。”

沈濯纓斟酌了一下，再問，“你打算派誰去？”

“我！”柳嫣無比篤定的答。

“不行！”沈濯纓斷然道，“你們水師這麽多將領，要你一個女子沖鋒陷陣作甚？”

柳嫣不急不惱，跟沈濯纓一條一條掰著手指頭分析，“第一，那段水路我親身走過，論熟悉程度，水師裏沒人比得上我；第二，水師中飛鴻山莊過來的，都是充當教頭，這活兒我還真幹不了，大家物盡其用就好。第三，我是女子又怎地，等你的水技超過了我，你再拿這一條來壓我！”

沈濯纓鐵青著臉瞪了她半天，居然沒想出理由來反駁她。

列席的眾將在沈將軍手下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吃癟的表情，都嘆為觀止，嘴角的弧度因為要笑不笑地都被扯得僵硬無比。

趙璟鈺在旁看著，輕笑了一聲道，“子清，柳柳說得有道理。此計可行。”

沈濯纓終於咬了咬後槽牙，道：“好，就按你所說行事。但你們到了之後，不許擅自行動，等我這邊的指令。”

柳嫣得償所願，大度的揮了揮手，承認了沈將軍的直接指揮權。就要請命下去準備。這時趙璟鈺又突然道，“我也要去！”

全場人同時轉頭，驚訝的看著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搗亂分子,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腦袋裏哪根筋搭錯了。

沈將軍的嘴唇剛一動，就被趙璟鈺堵了回去：“第一，我也會水，也能泅渡，自然也能參加這突襲隊；第二，那段河道我也漂過，也算熟悉；第三，若說我是親王，子清你心有顧慮，等你成為了親王，你再拿這一條來壓我！”

柳嫣：“…………”

沈濯纓：“…………”

圍觀的眾將：“…………….”

柳嫣算是領教了什麽叫“七月債，還得快”了，她才用來堵沈濯纓的話，轉頭就被趙璟鈺改頭換面的糊到了自己臉上。

而沈濯纓更是滿頭青筋，連著被人沖著臉踩了兩腳，這口血頂在胸口簡直讓他憋出內傷。

眾將領則是目瞪口呆，覺得今日這兩位給他們帶來的震撼，遠比狄戎突襲還巨大。

楊藏鋒碰了碰旁邊的江源，低聲道：“咱老大這是你常說的，‘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江源眨了眨左眼，同樣壓著聲音道：“咱們賭一賭，讓老大挨刀的那人，會是怎麽個死法？”

柳嫣平了一口氣，對趙璟鈺冷冷地道：“我這裏不收紈絝，不收黑烏鴉，恰巧閣下兩者都是。”說著給沈濯纓丟了個“這個人你搞定”的眼神，快步走出了大帳。

身後趙璟鈺氣得哇哇大叫：“柳柳，你這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子清，你什麽時候允許柳柳爬到你頭上，對你發號施令了？哎哎，你們抓著我幹什麽，放開我……”

柳嫣揉了揉額角，良心發現的替沈濯纓嘆了口氣：有她和趙璟鈺這樣的刺頭在軍中，沈將軍的日子還真是不好過啊。

柳嫣連夜安排好了突襲隊伍，在黎明時分，五百名水寨兄弟已在水埠整裝待發。她特意仔細查看了一遍，確定沒發現趙璟鈺那棒槌在裏頭。

她正要登船，就看到沈濯纓那襲白色披風，在晨色中大步流星的向她走來。

他到了她面前，似乎要交代幾句。柳嫣正僵直著後背，呈立正姿勢等著沈大將軍耳提面命，卻見他只是輕輕擡起手，把她被晨風吹亂的頭發撥到了耳後，兩瞳黑沈沈的眼眸定定的鎖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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