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璟鈺進來時，正好聽了個尾巴。他等眾將領出去後，才把手中的密報遞給沈濯纓，“上次你讓我查兵器來源，戶部手下杜明禮掌控的極嚴，具體的證據還沒找到，只有一些外圍的蛛絲馬跡。你們方才說關於軍餉的事，跟戶部也脫不了幹系。”

沈濯纓瞥了一眼那張條子，在掌中一揉，再松手已是碎屑，他隨手一揚，低聲道，“若只是戶部的伎倆還好說，只怕……怕是要累得錦蘭關的一眾兵士跟我吃些苦頭了。”

“沒這麽嚴重。如今我那老爹雖是顧忌沈家，卻也要倚仗沈家，還不會糊塗到非要自毀長城。”趙璟鈺擺手道，“對了，我剛才過來時，見到柳嫣似乎得了個好玩的禮物，好大一個箱子。她喜滋滋的邀我過去看，你要不要一起來？”

說著也不等沈濯纓應了，就拉了他出營帳，往水寨去了。

半路竟又遇到靜安郡主梁若曦。

“兩位哥哥，終於不是在大帳或是校場看到你們了。終於盼到你們稍有空閑。能否陪我進城看看布料？眼看著寒衣節都過了，我的冬裝還沒備下呢。”梁若曦聲音清脆，笑靨如花。

趙璟鈺看到她時，就想腳跟一轉要避開去。奈何附近沒個躲避處，於是也掛出一個笑容道：“我和子清正要去水寨議事，其實不是很得空閑。不如我尋個熟悉錦蘭城的人陪你如何。”

沈濯纓道，“我喚沈平陪同郡主過去吧。他倒可算是這裏的半個地頭蛇。”

梁若曦眨了眨眼睛，笑道，“兩位哥哥去水寨，莫不是要找柳姐姐嗎？不如我們一起過去，等你們議事完畢，我與柳姐姐一同去逛逛，也給她置兩套服飾。上次得罪了柳姐姐，我還沒來得及給她賠罪呢。”

說罷當先往水寨走去，走了兩步，還嬌憨的回首招呼，“快來啊。”

趙璟鈺和沈濯纓相視一眼，只得跟了過去。

他們一路過來將士的問候早驚動了柳嫣。柳嫣快速走出水寨大帳，歡快的招呼他們，“快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此時才看到兩人身邊的梁若曦，頗為意外。自從上次落水事件以來，柳嫣見了此女都是繞道走，連個正臉都欠奉。但如今人家主動上門，躲也躲不過，只得規矩行禮。

梁若曦連忙攔住，笑語盈盈道，“姐姐莫怪我不請自來。這營中只有咱們姐妹，我還想跟姐姐多親近親近。”

柳嫣冷淡的一點頭，轉頭對趙璟鈺他們笑道，“你們來，正好過來給我好好參詳。”說著不再理會靜安郡主，扯了趙璟鈺的袖子，歡快的拉他們進帳，迫不及待的展示她才拿到手的玩意兒。

只見在大帳中央架起一個方形桌案，上面堆著一個斡蘭河的沙盤，顯示的正是從錦蘭關到鎮雲關一段水域。與行軍的軍事沙盤不同，斡蘭河的水域被放大了數倍，甚至連江心小島都詳細標出。在江面上隨意擺放著竹制的艦只，足有幾十艘之多。

那些艦只小的只有拇指大小，是一些簡單的小舸或帆船，大的戰艦或樓船則又半個巴掌大。上面精雕細刻，竟連船上欄桿都細細雕琢。

柳嫣指著著沙盤，得意的顯擺，“怎麽樣？比你大帳中的行軍沙盤也不遜色吧？下次咱們再需排水中的陣法，可不必塗塗畫畫這麽辛苦了。”

趙璟鈺拿起一個精雕的樓船大笑，“原來是這個！有意思。這麽精巧的模型，你可是怎麽弄到的？”

“山人自有妙計。”柳嫣又轉頭道，“沈濯纓，你看這艦只可夠了？至少擺個長蛇陣不成問題了吧？”

沈濯纓也是驚喜不已，他早已感到若是要在水中排兵，沙盤確是比地圖要好了不少，卻沒想到柳嫣如此心思縝密，真的就先設計出了一套。他含笑把那些小船在江面一一排開，片刻就擺出一個蛇吞山海的陣法。

梁若曦也踱了過來，兩根手指拈起一架主艦，仔細端詳道，“真的做工精巧極了，姐姐是在哪裏訂制的？我也想制一套亭臺樓閣來把玩呢。”

柳嫣搖頭道，“此乃友情贈送，外面買不到的。”

梁若曦惋惜道，“真是可惜了，不知姐姐能否幫妹妹這個忙，請你那朋友再幫我制一套呢？定金報酬都好商量。”

“恕難從命。既是我朋友，我也不能替他決定，更不能強求他什麽。”柳嫣微低了頭欠身道。

梁若曦滿臉落寞，幽幽道，“無妨，是妹妹無禮了。”她把那主艦放在案邊，嘆了口氣就要往傍邊去了。

卻在轉身時帶起了寬大的衣袖，拂到了桌案上，把那放在邊上的主艦拂落下來。

“啪！”那竹制的主艦在地上摔得碎裂開來，那些精雕的部件散落在一旁。

“哎呀！我……我不是故意的。”梁若曦睜大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面上卻驚慌的道。說著就要蹲下來收拾那摔碎的艦船。

卻被柳嫣搶先一步撿起，握在手中，冷冷的看著梁若曦，眼中是隱隱的火苗。

“柳柳……”趙璟鈺擔心柳嫣沖動，才要拉住她的手，就見柳嫣突然一笑道，“無妨。郡主來了這麽久，我都沒有奉茶，真是失禮。”她對著外面揚聲道：“來人，給郡主沖泡一壺綠茶上來。記住，要上好的綠茶！”

須臾有兵士端了一壺茶水進來，恭敬放在了書案上。柳嫣親自上前倒了滿滿一杯茶，端到梁若曦面前：“郡主請用。”

梁若曦驚疑不定，猶豫的伸手，“謝謝，有勞姐……”

話未完，柳嫣卻一揚手，把滿滿一杯茶全都潑灑到梁若曦身上！茶水滾燙，還好如今冬日，梁若曦穿著不薄的冬裝，否則這杯茶只怕能燙掉她一層皮。

“啊——”果然梁若曦慘叫的跳了起來。一邊拍著水珠，一手指著柳嫣， 抖著手道，“你、你竟敢——”

柳嫣冷冷笑道，“郡主恕罪。在下一時手滑，弄濕了你的衣服，還是快些去換下吧。省的著涼。”

梁若曦氣的臉都白了，她四處看了一眼，還是眼淚汪汪的鎖定沈濯纓，“沈大哥，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柳姐姐要這麽對我？”

沈濯纓頂著那幾人犀利的目光，無聲的嘆了口氣，扶起梁若曦道，“我先帶你下去換身衣服吧。”

柳嫣看著他們走了出去，梁若曦的身子幾乎軟倒在沈濯纓身上，從鼻子裏蹦出一個鼻音。

趙璟鈺在一旁饒有興味的看著，他走到案邊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轉著茶杯問道，“我不明白，你為何一定要上綠茶呢？”

柳嫣擡著下巴點了點他手中的杯子，不屑道，“那綠茶看著清透純凈，其實喝著苦澀刺喉。咱們那裏，就是用綠茶形容那些看著清純，其實心機深沈的表……女子。”

“噗——”剛輕嘬進嘴的一口茶被趙璟鈺噴了出來。他看著手上那清澈透亮的茶水，覺得以後都不能愉快的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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