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蓉如今的樣子，蘇易心口驀地一痛，“你想要的真相我給你。”

陳蓉由於啜泣的顫動的肩膀一頓，“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陳蓉你那麽聰明，一直以來就什麽都清楚明白不是嗎？只是你不願意接受，你咽不下蘇家給你的委屈，你需要發洩，所以你選擇報覆……”蘇易不管她的反應徑自說道，“而且你也沒有錯，蘇家欠你的，我也欠你的——”

“閉嘴！”陳蓉嘶吼道，她騰地起身，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柄軟劍，“我知道，你不曾想要傷害我，也不曾想要傷害陳家，可是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全家都慘死，我也受了傷，這一切不是你所為，卻是因為你……”忽然一頓，腦海裏響起袁尺素冷笑的話語，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你的存在，你是所有禍事之源……

陳蓉頹然的倒了兩步，“我和你究竟誰才是禍事之源？”

蘇易見她如此，忍不住蹙眉搖了搖頭，“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折磨自己，你沒有錯，你是陳家的好女兒，你胸有大意，為天下不顧小我，你的犧牲先皇還有……太傅都知道，我說過我會為你報仇，用你的方式……”

陳蓉緩緩擡起頭看向他，眼中有錯愕和茫然。

蘇易只覺得舌尖酸澀無比，疼惜的擡了擡手，卻沒有摸到她，“袁家如今的處境怕是比滅門還要難受，接下來也會按照你期望的發展，我會將他們流放北荒，不會給他們走出來的機會。”

“殿下——”玄光不知何時離開了，此時又去而覆返，手中拎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子，說著便將其扔在地上。

緊接著身後又有幾個迦羅押著華陽走了過來，“令主，華陽公主擅離京城。”

男子倒在地上，手臂上還綁著一個箭弩，見到華陽便擡起身子求道：“公主救救小的……”

蘇易擡步走過來，用腳踢了踢男子手臂上的弩，“你可知在大武地界上殺我子民者，將做何處？”

男子早已嚇傻，哆嗦道：“小的……小的是南夏人，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做事的，公主只說那個女人是對南夏有威脅的人，讓小的刺殺……並不知道王爺認識。”

蘇易只作未聞，全場靜默無聲。

華陽好奇擡頭，這才發現蘇易竟是也看著自己，原來他所問並非是那刺客，而是自己……

她看了看站在蘇易身後滿目怒火的陳蓉，忽然大笑出聲，“本宮是南夏的公主，即便在這觸犯了國法，也應交由我南夏處置，並非王爺你！”

蘇易挑了挑眉毛，伸手入懷拿出一張碟文，扔到華陽面前。

華陽撿起來看了看，登時臉色大變，那竟然是夏帝寫給蘇易的手信，大意便是說自己女兒盜取大武京畿布防圖，又胡作妄為的事情，自己感到很抱歉，但是希望不要因此影響兩國還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邦交，至於如何處置，全承蘇易做主，也就是說夏帝將華陽舍棄了。

望著握著信件呆若木雞的華陽，蘇易笑了笑，“公主不必害怕，雖說你私逃出京已是要打入天牢的重罪，加上縱犯行兇也是死罪一條，但是畢竟你是南夏尊貴的公主，又是攝政王妃，本王還是憐香惜玉的。”

“你要做什麽？”華陽此刻早已不相信蘇易會有好心，警惕問道。

蘇易笑得更加魅惑，“什麽也不做，送華陽公主回王府，好生看守，切不可有任何閃失……公主放心，本王承諾過你，你永遠都是攝政王妃……哦，對了，你婢子伺候的不好，已被本王賜死，以後公主大可放心再沒有那般蠢笨的奴才礙眼了。”

“不——”華陽崩潰大叫，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被軟禁了，說難聽了就是被關在攝政王府，將絕望的度過一生。

可惜蘇易自不會再聽她說些什麽，早已有人過來將她拉了下去，南夏的殺手死的也自然有人處理，沒死的也活不了了。

蘇易回身，一柄劍指在面前，他挑了挑眉看著陳蓉。

“似乎我和你從未較量過，今日我們便打一場可好？”陳蓉頓了頓說道。

“好。”蘇易頷首。

“你若輸了，便任我千刀萬剮。”陳蓉努力眨了眨眼，將淚水憋回眼眶。

“好。”

“我若輸了……”

“你若輸了，便嫁給我吧。”

陳蓉怔楞的看著他，蘇易笑了笑，“既然恨我，留在我身邊才能報覆我，我若為帝，你便為後，令我後宮空懸，朝政荒廢，成為昏君遺臭萬年，豈不很好？”

“你們大武的皇帝還活著，攝政王就想登基了？”蒼穆果爾站在高處笑著說道，不知何時西涼的人馬已將此處圍了起來，蘇澈被捆綁著壓在蒼穆身旁。

“我若不這般說，你怕是還舍不得出來呢！”蘇易說道。

玄光驚道：“蘇——皇上怎麽會和他在一起？”今日出城時候，明明搜過車子，根本沒有……

“阿蓉趁亂出城，自然不方便帶著一個男人走，而你們的註意力又都在車上，根本沒人關註那些扈從……”蘇易淡淡解釋道，“只是沒想到皇弟原來也想離開大武？”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放走我們？”蒼穆果爾道。

“不過是想引一出戲給阿蓉看。”說著神色一暗，看向陳蓉內疚道，“不過……顧清風是個意外，因而……葉逐雲……”

陳蓉將頭別開，恰巧對上蘇澈看過來的眸子，便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蘇澈竟然一笑，低下了頭。

“王爺，你們的皇帝我帶走了。”蒼穆笑道。

“好。”蘇易也笑著回答。

“你——”蒼穆果爾沒想到蘇易竟然說好，一時間騎虎難下，“想篡位也不必如此著急，就這麽將國君送給他國？”

“的確急得很，本王也的確想登基了。”蘇易看不出真假的說道，“願本王的皇弟在西涼生活愉快，相信殿下不會虧待他的。”

蒼穆看著蘇易半響，這才笑了出來，指著蘇易道：“你可真是……我也不打算要他，浪費糧食，只想用他跟你換個人。”

聞言，蘇易笑意一收，“你還是帶他走吧，你要的人不會給你。”

蒼穆急道：“為什麽？你既然不喜歡華陽，為什麽一定要……”

“因為她傷害阿蓉，就該受懲罰……何況，襄王有夢，神女無心，你又何必？”蘇易很是難得的勸了一句，“至於蘇澈，你若喜歡帶走便是。”

一直故作淡然的蘇澈終於聽不下去，大聲道：“蘇易，朕的好皇兄，父皇若是看到如今的你，一定不會做當年的決定了，你比朕無恥的多。”

“比無恥麽？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本王現在就讓你駕崩？”蘇易笑看著蘇澈，“從小到大本王接受的便是儲君教育，從未領略過陰暗，只當自己心懷仁厚便可兼濟天下，後來是你教會了我，只要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

蒼穆見狀聳了聳肩，“你們蘇家的事情，我可不管。”說著看向陳蓉，“阿蓉，你跟我走嗎？”

蘇易不由也看向她，陳蓉沈默了許久，道：“等我報了仇就去西涼找你玩。”

“你要報仇？”蒼穆果爾看了看蘇易，“我幫你？”

陳蓉搖了搖頭，“我要親手報。”

蒼穆果爾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二人，搖了搖頭，忽然伸手一推，將蘇澈扔向眾人，“你們的皇帝還給你，蘇易，你想登基，我偏不如你意，哈哈哈……”說著他便調轉馬頭打算離開。

“等一下。”陳蓉忽然喊住他，“幫我一個忙。”

蒼穆果爾頓住，回身，“後悔了？要我幫你報仇？”

陳蓉默了默，看向路旁早已冷透的少年，“幫我帶他去西涼吧，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讓他睡。”

蒼穆對葉逐雲只有幾面之緣，並無太多感覺，聞言道：“落葉歸根，為何不葬在家鄉？”

“我初見他的時候，他便說向往漠北孤煙的波瀾壯闊，若是有一天死掉了，魂魄也是要去那一方看看的。”陳蓉說著說著，仿佛看到那個少年頑劣的樣子，眼中也帶了笑意。

蒼穆果爾沒有再多問，回頭招呼手下尋了板車，將葉逐雲擡上去拉走，“我在西涼等你。”

人已散盡，除了蘇易的手下，此時此刻便只剩下蘇澈，冷眼旁觀著眼前的一切。

蘇易回頭看著陳蓉，“怎麽個較量法，你來定吧！”

陳蓉看著他許久，方一字字道：“我想做皇後，我要陳家重新門楣光大。”

蘇易習慣性挑眉，“所以？”

“旗鼓相當再較量，我們看看在那皇城之中，是你先遺臭萬年，還是我先死無全屍。”陳蓉緩緩說道。

蘇易苦笑：“雖然知道你此話是認真地，我還是想答應你。”

文惠三年，皇帝不堪病重宣布退位，隱居落鳳臺養病，因膝下無子，特立攝政王蘇易為帝，歷經數年的更疊的蘇氏皇位終還是回到了太子蘇易手中。

蘇易於次年繼位，國號興德，登基當日不顧群臣反對，封了當年丞相陳廣海家遠方遺孤陳氏女為後，並追封丞相為國丈。

至此，陳家雖然沒落，陳廣海卻連任兩朝國丈，在大武還是聞所未聞，陳氏一門風光再現也是指日可待。

百姓提及之時，無不說大武蘇家偏愛陳氏女，但凡和陳家沾親帶故者無不與有榮焉。

“皇後，何時開始較量？”

“本宮自然要出奇制勝。”

愛有的時候不一定要說出來，仇恨也不是必須你死我活，人世間的事，很難說一是一，但多數都是愛恨交纏，活在其中，若不學會自我解脫，便只能作繭自縛，蘇易與陳氏阿蓉究竟相愛還是相殺，終究也還是逃不過緣分的糾纏，只有過完這一生才知勝負……

或許，婚姻之中，本就沒有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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