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封花神

關燈
皇甫寂然來到一座不大的府第裏,他被推進去,天神說:“這是你的神職府,專管每年夏天榕樹開放。每年盛夏之時,你就將燈籠掛在外面的樹上,到時人間就會開滿榕樹花。夏天一過要記得取下來,否則就是瀆職!”

皇甫寂然點點頭,這是一個枯燥而沒有意義的工作。他看看那燈籠,上面畫滿了漂亮的榕樹花。其實這些神職大多都是虛的,因為百花什麽時候開放是有四季之神決定的,他們毫無選擇權。

天神安排完之後走了,將大門緊緊鎖上。文初心則被關在另一個遙遠的府裏,當所謂的神仙。天神對文初心說:“每年冬天臘月之後是梅花開放的日子,你記得將這個梅花燈籠掛在外面那棵樹上,過了寒冬就取下來。”說完之後天神同樣把大門鎖了,然後離開。

文初心看著低矮的花神府,覺得很是可笑。他們的府第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外面把手的士兵,形同軟禁。作為神仙,上天每年都會派一個人來查看巡視,除此之外不會再有人來了。

這花神府裏放著寥寥幾本書,外面的庭院裏一棵高大的樹,旁邊一個石臺,踏著石臺可以看見遠方。皇甫寂然踩著臺階上了石臺,來到最高處,遠遠望去,只能看見凡間的情況。下面是初春了,冬天已經即將過去。

除了凡間,遠處天上都是白雲,什麽也看不見。皇甫寂然在南方,因為南方是主管夏天的。文初心在北方,因為北方是主管冬天的。他們二人永不得相見,每年唯一的“對話”就是掛個燈籠,夏天榕樹盛開,文初心知道皇甫寂然站在臺子上了。冬天梅花盛開,皇甫寂然也知道文初心站在臺子上了。他們連牛郎織女都不如,起碼人家一年還能見一次。

皇甫寂然站在臺子邊,旁邊是一棵幹巴巴的樹,與此同時文初心也站在臺子上,旁邊也是一棵幹巴巴的樹。比他們苦的還有很多神仙,月宮裏寂寞冷清抱著兔子的嫦娥,拿著斧子不斷砍伐桂花樹的吳剛,隔著天河遙望的牛郎織女,這些知名的神仙都被所謂的天條束縛著。

皇甫寂然一襲白衣,站在臺子上木然。文初心一身青衣,站在臺子上流淚。二人大有“你在江之頭,我在江之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的感慨。

青小乖現在跟著四大元帥的馬元帥,經常巡視人間和地府,他倒是也自在。只是閑暇之時,青小乖還會想起文初心和皇甫寂然來。

時光匆匆,春去夏來,皇甫寂然知道該是榕樹開花的時候了。這是他和文初心對話的時候了,他們雖然不能見面,但這個時候一定會欣賞著人間的花海。

皇甫寂然在盛夏到來的時候,他早早起來,將寫好的情書貼在門外面。然後一個人對著鏡子打扮的十分幹凈,他屋子裏都是文初心的畫像,那是他自己畫的。

皇甫寂然提了燈籠,邁出內府,來到院子裏。文初心在盛夏這天也喬裝打扮,她早就站在臺子上,等著人間的榕樹花開。皇甫寂然一步步走著,臉上一股哀愁。他提著白袍,頭發飄飄,登上那臺子。一階一階,雖然這個臺子他每天都爬上去,可是今天與眾不同。

皇甫寂然心裏澎湃,他知道文初心正在註視著那些榕樹,等待著榕樹的花開。在人間時他們從來不留意花開花落,今天他們比誰都在乎。

皇甫寂然站在臺子上,咬著唇,輕輕說道:“兔兒,我愛你!”然後將那個燈籠掛在大樹上,頓時人間的榕樹全部開花,非常燦爛,紅色的、黃色的、粉白的,那些花開的比任何時候都美麗,這是用心的結果。

文初心在臺子上看見那些榕樹一起開花,仿佛皇甫寂然捧著花獻給她,她捂著嘴失聲痛哭,跪在地上。她擦著淚說:“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你還好吧,過得怎樣?”

沒有人回答她,文初心看著下面的花海,她對著下面大喊:“皇甫寂然,我愛你!”沒有人能聽見,皇甫寂然呆呆地看著榕樹花,一個人蹲下靠在樹上。

青小乖坐在馬元帥的府門前,一個人看著大地上那些榕樹花。他在地上,但他知道天上有兩個戀人,正在哭泣思念。他多麽想幫幫文初心,讓他們夫妻團聚,可是卻無能為力。青小乖求過馬元帥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馬元帥都搖搖頭。

青小乖走出元帥府,站在一棵高大的榕樹下,一朵榕樹花飄來,他托在手裏。青小乖對著天上揮揮手,可是文初心和皇甫寂然都看不見他,因為他也神,是無法在白天現身的。

青小乖十分落寞,一個人靠在榕樹上。這三個人,相隔天地之遙。皇甫寂然抱著雙腿發呆,手指不停地在冰涼的臺子上寫著文初心三個字;文初心則跪在地上,眼裏淚流不止,靜靜地看著凡間;青小乖坐在大榕樹下擡頭看著花朵飛舞。他們要永遠的這樣下去,忍受著孤單、清冷和思念。這就是上天的慈悲,這就是上天的仁德,這就是封神的結果。

三人就這樣呆著,彼此都默默無語。一直到了天色黑暗下來,人間點滿了燈火。皇甫寂然和文初心都沒有進屋,他們在臺子上呆的時間比在屋裏還長。

文初心多想摘一朵榕樹花啊,可是她做不到。兩千三百年道行又有什麽用呢,天意弄人啊。皇甫寂然坐到天亮,看著那燈籠。文初心像個石像一樣托著下巴,她腦海裏想著皇甫寂然,想著這三世的情緣。

每天都是如此,爬到臺子上看花,然後等著天黑看煙火,看星星。單調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獨。

皇甫寂然一個人下了臺階,在院子裏走了一圈,來到大門口,這裏緊閉。他使勁推了推大門,外面士兵喝道:“別敲了,不準擅離職守!”

皇甫寂然悵然回到屋裏,一個人坐在書桌上,對著文初心的畫發呆,時不時笑一笑嘆口氣。

文初心則摘下綠色的耳珠,捧在手裏,這是皇甫寂然給她買的。二人互相思念,互相將思念寫在紙上,畫在畫上。

很快,夏天過去了,皇甫寂然該摘下燈籠了。

他和幾個月前掛燈籠一樣,認真的打扮好自己,一臉的英俊白嫩,只是眼睛裏多了疲勞和滄桑。皇甫寂然踏上臺階,來到高處的臺子上,看著那些榕樹花。這些花早就該雕謝了,可是皇甫寂然遲遲不願摘下燈籠,他想自己心愛的兔兒多看看這些花,那是他愛的語言。

文初心一陣傷心,她站在臺子上自語道:“傻瓜,都快秋天了,還不摘下燈籠,想等著觸犯天條嗎?你的心我知道了,摘下吧!”

皇甫寂然就那樣看著凡間,這時一朵白雲飄來,淩霄殿的奉禦官來了,他老遠就隔著墻喊道:“榕樹花神,還不摘下燈籠,這都什麽季節了,想挨處罰嗎?”

接著大門開開,奉禦官進來,皇甫寂然看著他。奉禦官叫道:“你聾了,還不摘下燈籠?我是來巡視的!”

皇甫寂然說:“文初心好嗎?”

奉禦官說:“我還沒去呢,你快摘下燈籠,現在都入秋了,你見過榕樹秋天還開花嗎?”皇甫寂然將燈籠慢慢摘下,人間的榕樹花慢慢雕謝了,文初心一陣抽泣,她看著那些落地的花輕嘆一口氣。

奉禦官檢查了一下,看看皇甫寂然說:“你還算能恪盡職守,不錯,以後記的早點摘下燈籠!”說完奉禦官要走,皇甫寂然拉住他說:“奉禦官,求你將我寫的信給文初心帶去吧!”

奉禦官忙說:“胡鬧,我是巡視的,不是給你們傳信的,讓玉帝知道了我可要幹犯天條的。”

皇甫寂然說:“你不送,我就闖出去!”

奉禦官大驚說:“你想萬劫不覆嗎?”

皇甫寂然說:“萬劫不覆也比這樣受罪好!”

奉禦官說:“這有什麽受罪的,一年就是掛個燈籠,摘個燈籠,這是美差啊!”

皇甫寂然哼一聲說:“美差?那你來幹!這裏連個人都沒有,我還要日夜思念兔兒,不是囚禁是什麽?而且還是遙遙無期的囚禁!”

奉禦官說:“我走了,書信是絕對不能給你帶的。”

皇甫寂然說:“那你帶句話行嗎?告訴她我每天早晨和黃昏時都會遙望她。”

奉禦官說:“好吧,我把這句話給你帶著。”

皇甫寂然說:“再告訴她我永遠愛她,讓她不要太傷心,只要她好我就放心了!”

奉禦官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當神仙不能有兒女私情,我走了!”隨後大門緊閉,皇甫寂然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奉禦官來到文初心的梅花府,士兵打開大門讓他進去。奉禦官進來看了看,文初心說:“你見過皇甫寂然了嗎?”

奉禦官嗯一聲說:“見過了!”

“他有什麽話跟我說?”文初心眼巴巴地說。

奉禦官說:“他說他每天早晨和黃昏會站在臺子上眺望,還有,他要你不要太傷心,只要你好他就放心了!”

文初心潸然淚下,輕輕說道:“他還好吧?”

奉禦官說:“好,他屋子裏畫了好多你的畫,和你畫的畫一樣,都是對方。他還寫了好多信讓我帶給你,可你知道這樣做是觸犯天條的,我不敢帶來。”

文初心坐在椅子上,淚珠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紙上,上面寫著皇甫寂然四個大字。奉禦官轉身走了,文初心大喊:“奉禦官,你明年巡視的時候先來我府中吧,我也有話要跟他說。”

奉禦官回頭道:“明年派誰巡視還不知道呢,說不定會換人呢!”說完他走了,那大門關上了。文初心登上臺子,眺望著遠方,自語道:“只要你好,我也放心了!”

從那之後,雙方每天早上和黃昏時分都會站在臺子上,雖然看不見彼此,他們相信對方就在對面。一個最南,一個最北,彼此思念著。

夏天過去是秋天,秋天之後就是冬天了。文初心等到這個時候了,是她該為自己的愛人開花的時候了。她從昨晚上就沐浴更衣,穿上漂亮的衣服,妝扮成與皇甫寂然大婚時的樣子。

她輕輕含了唇紙,描了秀眉,然後早早的提了燈籠。皇甫寂然天沒亮就起來了,現在是臘月,是梅花要開放的日子。文初心在東方露出一絲曙光時出了內室,站在門口,雙掌合十祈禱。

等到天完全亮時,她提著燈籠,非常激動地朝臺階上走去,一步一步,那走了無數遍的臺子仍然遙遠。她給自己說好了今天不哭泣,可是眼睛還是通紅通紅的。

文初心站在臺子上,下面一片寒冷,此時正是人間臘月。文初心看著南方,皇甫寂然看著北方。文初心顫抖地舉起燈籠,將燈籠掛在樹上,人間立刻梅花盛開,潔白淡雅的紅梅遍布人間,在寒冷中盛開。

皇甫寂然喉結動了動。看著那一起盛開的梅花臉上綻放出了笑,他笑得很無奈,笑得很淒美。文初心眼淚又流下來了,她鼻子酸酸的,用手捂著嘴說:“相公,看見了嗎?這是我為你開放的梅花!”

皇甫寂然呆呆笑著,此時天空飄起了雪花,梅花開的更加鮮艷了。在大雪中綻放的梅花像是不屈的鬥士,那樣的高傲、孤單、自賞。文初心抱住樹,將腦袋靠在上面,一臉的落寞。

此時,人間的山峰上,一個稚嫩的少年看著大片的梅花,他就是青小乖了。當他看見梅花開放,漫天飄雪時,禁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他手裏捧著雪,摘下一朵梅花,遙望著上天。

他們還記得夏天的時候,那是榕樹開花,如今半年過去了,梅花盛開,還是那樣的鮮艷,那樣的落寞。青小乖跪在雪地裏,他自責道:“兔兒姐,白鷹哥哥,是我無能,我沒能讓你們在一起!”

此時雪花更緊了,他整個人成了一尊冰雕。遠處的馬元帥看著自己這個懵懂而善良的手下,嘆口氣搖搖頭。青小乖就這樣一直在雪地裏呆著,任由大雪吹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