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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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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寂然和文初心每日非常恩愛,可是他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命運已經開始改變了。

文初心還是像往常那樣愛著皇甫寂然,開始還沒有什麽異常。這日文初心一個人外出散步,一個新科狀元騎著馬走來,他高坐在馬上,一副非常氣定神閑的樣子。

文初心躲到一邊,那些市井小民忙站在兩邊指指點點,只聽得有人說:“這位是我們松江城的神童丁彰聖,如今果然高中狀元啊!”

這位丁彰聖只有二十八歲,雖然比文初心大了七八歲,但是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這個年紀高中進士第一名絕對配得上神童這個稱號。

丁彰聖被皇帝欽點了巡按禦史,回鄉省親兼巡視江浙。士兵們兩邊開道,牌子上寫著欽點禦史等字樣。文初心看這人長相普通,但是書生氣卻十足。他一襲紅袍,方字國臉,頗有官府氣度。

待士兵過去後,文初心一人來到繡花店,買了些繡花和鞋樣,回去準備給將要出生的孩子做個虎頭鞋。

她買完這一切之後便慢慢回家了,皇甫寂然心疼妻子,每日下廚做飯。文初心想買個丫鬟替他分擔,被皇甫寂然拒絕了。只三五天的時間,文初心就把孩子的鞋和衣服做好了。她高興地和皇甫寂然一起看著這些衣服鞋子,文初心托著下巴說:“相公,給孩子起個什麽名字?”

皇甫寂然笑道:“叫皇甫英圖。”

文初心睜著大眼睛說:“為何叫這個名字?”

皇甫寂然說:“我上輩子是鷹,你是兔,咱們合起來就是英圖,乃鷹兔之意!”

文初心搖搖頭撒嬌地說:“我不要,上輩子的事我可不想再提了!”

皇甫寂然咧嘴一笑說:“逗你玩呢,過去的事就讓他隨風吹散吧!”

二人正說笑間,突然文府裏的傭人孫管家跑來了,他推開門焦急地說:“小姐,公子,不好了!”

皇甫寂然忙問:“怎麽了,孫管家?”

孫管家說:“老爺被人參了,罪名是貪墨修漕運公款。”

文初心一聽腦袋哄一下,她看著皇甫寂然說:“這該怎麽辦?”

皇甫寂然說:“我岳丈現在如何?”

孫管家道:“老爺已經被刑部鎖拿了,現在已經押解進京了。夫人一驚之下已經昏死過去。”

文初心對皇甫寂然說:“我是文家的女兒,文月嬋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不管!”

皇甫寂然說:“我這就和你一起去府上。”

二人立刻駕了馬車來到城中文府,只見府裏亂成一團,很多丫鬟下人唯恐被牽連,竟然卷起金銀逃跑了。

文夫人躺在床上,吃了些藥醒來,抹著淚大哭。

“娘,女兒來了!”文初心撲上去說道。

文夫人抱住她痛哭,又對皇甫寂然說:“你爹被抓了,孩子,你要想辦法救他!”

皇甫寂然說:“那當然!我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文夫人問。

皇甫寂然說:“當今首輔楊閣老的孫女婿安子規與我相交甚好,我可以通過他去求楊閣老。若首輔肯出面,一定可以保住岳丈大人!”

文夫人大喜,立刻從家裏拿出千金給皇甫寂然,命他去成都。皇甫寂然拿了錢財前往成都,去見安子規。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皇甫寂然竟然一去好久不回,結果文世卿都到了京城,判決也下來了。朝廷判的是斬監候,這可嚇壞了文夫人和文初心。

文初心命人前往四川打探,可是也一無消息。情急之下還是府上管家有辦法,他說:“小姐,如今等公子的消息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呢。如今咱松江城有個狀元及第的丁彰聖,聽說是翰林院掌院大學士的門生,若是他肯出面就能打通都察院,老爺也能得救了!”

文初心點點頭說:“有道理,你立刻準備財物和金銀,我明早就去拜會!”

孫管家說:“財物金銀還是不要準備的好,聽說這位丁狀元乃是理學中人,不愛金銀,尤以道德文章為好!”

文初心也是讀過書的人,她一笑說:“那就拿一本朱子語錄刻在白玉盤上,有我帶去送他!”孫管家忙應聲稱是。

文初心一人穿著麗服來到狀元府,稟明之後傳令進去。丁彰聖以為是告狀的,便穿了官服接待。

他一見文初心便眼前生光,心猿意馬,竟盯了她一刻鐘。文初心面紅耳赤,不敢言語。好一陣子丁彰聖才回過神來,

丁彰聖問道:“敢問小姐芳名?”

文初心說:“小女子乃漕運總督文世卿之女文初心,小字月嬋。因家父被參,希望大人能出手相助!”

丁彰聖搖搖頭說:“令尊大人犯的是欽案,本官也無能為力。”

文初心跪地道:“我父只有我一個女兒,所貪墨錢財多是用來打點上司,念其在漕運總督的位子上也曾疏通運河,有功於百姓,希望朝廷念其年事已高,能免其死罪,讓其安享晚年。”

丁彰聖上前伸手拉起她,文初心忙將手縮到後面。丁彰聖一笑說:“小姐果真天生麗質,成家了嗎?”

文初心忙說:“家夫皇甫寂然,乃是塞北人氏。”

丁彰聖哦一聲頗為惆悵。他請文初心坐下說:“小姐放心,我有恩師在翰林院任掌院大學士,乃朝中清流領袖,我若與恩師寫封信,令尊定可從輕發落!”

文初心忙起身行禮說:“多謝大人成全!”

丁彰聖看著她問道:“小姐可曾讀書?”

文初心說:“讀過女四書,還讀過孔孟程朱之學。”

丁彰聖高興地說:“本官就是理學中人。”

文初心忙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玉盤說:“這白玉盤上刻的朱子語錄,小女子知道大人為官清廉,但是大人既為理學中人,這朱子語錄送給您再好不過了!”

丁彰聖接過來一看只見這白玉盤晶瑩閃亮,而且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透過陽光,青翠透亮,和屋裏的景色連在一起更是美不勝收。

文初心說:“此白玉盤堅如鋼鐵,是摔不爛的!”

丁彰聖不相信地說:“果真如此嗎?”

文初心說:“請大人一試!”

丁彰聖小心地丟到地下,文初心笑笑撿起來重重地一擲,那盤子果真落地清脆,絲毫不壞。丁彰聖視為珍寶收下,非常高興。

他立刻磨墨,畫了一幅松月圖說:“此圖送給小姐!”

文初心接過來謝道:“多謝大人擡愛!”

“不要叫我大人了,叫我彰聖吧!”他看著文初心說道。

文初心點點頭。

丁彰聖拿起筆遞給她說:“請小姐在這幅畫上題詩一首!”

文初心忙推托說:“我才疏學淺,怎敢煮鶴焚琴!”

丁彰聖把筆塞給她說:“小姐不要過謙,請!”

文初心推脫不過,想了想題詩一首:“孔門鴻儒出,聖代有程朱。格物丹心畫,治平青史書。”

丁彰聖看了大喜,這首詩名為讚譽程朱,實則稱讚他丁彰聖。只見丁彰聖高興地連說:“好,好啊!”

隨後丁彰聖傳令擺膳,要與文初心同飲。文初心一聽忙說:“大人好意小女子心領了,我有孕在身不能飲酒,多謝大人賜宴了!”

丁彰聖看著她的肚子點點頭說:“希望小姐明日再來,在下有琴曲請教!”

文初心咬著唇想拒絕,丁彰聖說:“難道做個知己還不行嗎?”

文初心有求於他,只得說:“既然如此,小女子明日再來便是!”

隨後丁彰聖寫了一封信送往京城,要他在翰林院的老師從中周全。第二天,一頂轎子停在文府,有官差來接文初心。

文初心無奈,只得坐了轎子來到丁府。

丁彰聖在竹園內擺宴置席,以茶代酒。他說:“今日我為小姐操琴一曲,也請你覆彈!”

說完丁彰聖撥弄琴弦,園中有高雅之氣。竹葉晃動,清風拂面,晴空萬裏,自有意境而出。

一曲彈完,丁彰聖讓文初心覆彈。文初心知道推脫不過,只得彈奏起來。輕撥琴弦,慢攏竹絲,一曲浣溪沙響起,禁不住山清水流,嘩啦啦十分愜意。

丁彰聖閉了眼睛,陶醉於絲竹之中。一曲之後撫掌讚道:“妙啊,真是妙!”

丁彰聖對文初心越發愛慕,言語間時常流露出情愫之意。文初心恪守禮節,又是有婦之夫,當然笑著回絕。

丁彰聖無奈,也不好強迫。

過了三五日朝廷終於回信了,丁彰聖急忙約文初心一起觀看。

只見書信中寫道:“吾生彰聖,汝信已閱。文世卿案,汝不可再預。世卿事涉黨爭,牽及廠衛,禍及閩浙。為師囑之,切莫上表。禦用掌印太監張公、首輔楊相皆有殺世卿之意。望汝自圖,好自為之!”

丁彰聖大驚,他說:“你父親竟然牽連朝廷黨爭,不僅得罪了內閣,還得罪了東廠。我要是猜的沒錯,你父親文世卿一定和逆賊權閹劉瑾有瓜葛。如今劉瑾被處死,朝廷正清理其餘黨,你父怎麽能幸免?”

文初心掩面而哭,她悲傷地說:“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嚴重。既然如此就不敢再煩勞大人了,不能因為家父一案而毀了大人您的前途。”

文初心說完起來一拜,就要告辭。這時丁彰聖一把抓住她的手說:“初心,我給皇上上表,冒死也要救你父親出來!”

文初心一楞,看著他的手說道:“這樣做會禍及你的!”

丁彰聖松開手說:“我是松江人,你父親在本地也是有功德的。不能因為他是劉瑾的人,就一概斥之為奸臣。我上表把事情說清楚,要是他們非得說我是閹黨的人,我死也沒話說。”

文初心搖搖頭說:“不,這太冒險了!你不能得罪東廠和內閣,更不能冒著天下人的唾罵,背負替劉瑾翻案的風險。”

丁彰聖說:“我沒有替劉瑾翻案,我只是想告訴皇上和百官,劉瑾用的人裏面也有好人。你父親縱有瀆職之罪,然罪不至死。至於天下人怎麽看我,我不在乎。我是理學中人,聖人雲,君子從道不從君。我只為正義而爭,不為君王折腰!”

文初心感激地不知如何是好。丁彰聖坐在桌子前快速地寫了一份奏疏,命人加急送到京城。文初心攔住送信的人說:“大人,現在收回還來得及,求你收回此奏疏吧!”

丁彰聖長嘆一聲說:“我大明的官員,沒有怕死的!身為讀書人,要是連這點氣節都沒有,怎麽弘揚孔孟程朱之道?怎麽誠心正意,修身齊家?”

丁彰聖一揮手,士兵騎了馬揣著奏疏出了城去。

文初心淚流滿面,她知道大明法度的嚴厲。如今還是狀元及第,巡按禦史,明天說不定就流放發配了。

丁彰聖說:“我在奏疏裏要求三法司會審此案,若是皇上允諾,你父親還是有希望獲救的!”

文初心低頭哭泣,丁彰聖一笑說:“再彈一曲吧!我愛慕小姐,可是你已經羅敷有夫,在下只能發乎情止乎禮了!”

文初心含淚撥動琴弦,彈了一首高山流水,丁彰聖聽了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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