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夫妻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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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心第二天離開道觀,來到一處小溪邊,跳到裏面沐浴梳洗。然後穿上一件嶄新的錦色彩衣,配著她那潔白的皮膚,顯得人更美了。

文初心駕起祥雲來到萬丈懸崖,她從雲端看去,果然見一只蒼勁的白鷹在大地上飛翔。它是那麽的矯健,那麽的有力。

下面一只黃鼠狼在奔跑,白鷹如閃電般飛來,那黃鼠狼放出一股臭氣,黃色的煙升起。白鷹一爪子抓來,死死鎖住黃鼠狼的脖子,飛入空中將它眼睛琢下來。那黃鼠狼眼睛血流不止,被白鷹一口慢慢吞食。

這白鷹吃掉黃鼠狼又去捕殺一只土拔鼠,土拔鼠是害蟲,喜歡啃食草根樹木,破壞性極大。白鷹一爪子抓來,將那鉆入洞穴的土拔鼠的耳朵抓爛,那土拔鼠掙紮了一下帶著血淋淋的耳朵進入地下。白鷹鳴叫一聲朝洞穴內飛去,落在懸崖邊。

這時文初心看著它,那白鷹眼裏仿佛帶著仇恨,撲騰著翅膀發出吼叫。文初心飛起一根紅色的繩子將那白鷹套住,牽著它朝天地觀飛去。那白鷹不停地掙紮,嚇得文初心一直躲避。雖然這只鷹被封了三焦七竅,使不出法力。但文初心畢竟是兔子托生,見了天敵還是本能的害怕。

靠著五百年的道行,文初心才將白鷹帶來。那白鷹站在一棵樹枝上看著弘法道長。弘法一笑說:“我幫你開悟感靈,助你恢覆智慧和法力!”

他端來一盆清水朝白鷹灑去,眾弟子說:“師父,還要不要開壇做法?”弘法搖頭說:“不用,這白鷹有千年道行,不需如此麻煩!”

他念念有詞,拿起一把寶劍對著太陽一指,只見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那白鷹對著太陽一聲鳴叫,掙脫繩索朝天飛去。此時,一團火光燃起,一個紅色的內丹飛出,一聲霹靂傳來,震得人肝膽俱裂。

空中那紅色的內丹閃爍,一道靈光擊中白鷹的天靈蓋,一個聲音從天地間傳來:“我感靈了,哈哈!”那白鷹一口將紅色的內丹吞入肚中,烈焰在空中燃燒。隨後一個人從空中跳躍落下,他身穿一件白袍,面目朗逸,神采威武。

這就是皇甫寂然了,他頭發束起,手中拿著一把長劍,腰掛玉帶,鼻挺唇紅,臉型圓潤,脖子間暗暗一縷微紅。他一看見文初心就大叫道:“大膽妖孽,看我殺了你!”

說著淩空一劍刺來,文初心一下子跌倒,弘法忙甩來拂塵,一道電光將皇甫寂然打在一邊。皇甫寂然從地上躍起說:“道士不要多管閑事,你雖幫我開悟感靈,但要是幫著這妖孽,我是不會留情的!”

正見喝道:“不得放肆,這位是昆侖教三清傳人弘法掌教。天地日月,萬物生靈,誰敢在三清門下胡作非為?”

弘法厲聲說:“貧道乃仙界太上老君嫡傳弟子,誰敢在我道觀中無禮?”皇甫寂然一聽忙下跪叩首說:“小畜拜見道長,萬物生靈,獨尊三清!”

弘法說:“起來說話!”正樂扶起文初心說:“沒事吧?”文初心嗯點點頭說:“我沒事!”

弘法指著文初心說:“她是你的妻子?”

皇甫寂然大驚,文初心看著他點點頭。皇甫寂然非常憤怒,他說:“道長,你也是斬卻三屍的人了,應該知道天地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我是鷹,她是兔,我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怎麽可能是夫妻呢?”

弘法說:“你們前世是夫妻,你叫皇甫寂然,是塞北的一個書生。你妻子叫文初心,是江南的一個女兒。你二人新婚後不久因為捉了一只老鱉燉湯喝,觸犯了上天。那老鱉是南海神君的兒子,因與蛟龍鬥法傷了元氣,現出真身。被你夫妻二人吃了,毀滅了元神,所以玉帝才把你們打入畜生道輪回。你今生為鷹隼,你妻子今生為兔子,她註定要死在你的手下!”

文初心潸然淚下,看著皇甫寂然。這小夥子呆了,他搖搖頭說:“我叫皇甫寂然?我前世是個書生?我不信!輪回、報應,不可能!”弘法朝空中一指,只見一個圓光現出,又把此前地獄裏的情況演了一遍。皇甫寂然全身冷汗直流,摸著自己的脖子,手攥成拳頭。

看完之後皇甫寂然臉色蒼白,冷冷地註視著文初心。弘法的女弟子正妙推了她一下說:“還不過去抱住你丈夫?”文初心搖搖頭,恐懼地說:“我害怕他,他是我的天敵!”

皇甫寂然收起寶劍說:“縱然前世是夫妻,可今世既然註定要殘殺,那就聽從上天的安排吧。我是鷹,她是兔,以後見了是不會留情的!”

文初心哭道:“相公,你忘了我們前世的海誓山盟了嗎?你怎能如此對我?”皇甫寂然淡淡地說:“我們如今是禽獸,是異類,哪裏有人的情感?況且鷹吃兔子這是萬物法則,我不吃你違背我的天性!”

皇甫寂然輕輕一躍跳上雲端,對文初心說:“你這兔子精,下次讓我遇見你,我一定吃了你!”說著他騰雲而去,消失在茫茫天空中。

弘法嘆口氣,文初心跪在地上說:“道長,怎麽會這樣?”弘法說:“你不要怪他,你們畢竟是畜生投胎,本性難移啊!”

“難道他一點不念過去的感情了嗎?”文初心不甘心地說。

弘法說:“前世是前世的,今生是今生的,過去的事不會左右今生的感情。”

文初心捂著嘴,淚水刷刷落下,她痛苦地說:“既然是這樣,道長為何要給我開悟,讓我死在他的嘴裏不就行了!”

弘法生氣地說:“這是什麽話?我們道教慈悲,怎能見死不救?況且你二人實在可憐,與一般的禽獸畜生畢竟不同。你二人身藏法力,若是從今以後安心修道,說不定還能入我道門成正果呢!”

三弟子正化小聲嬉笑說:“師父又想收徒弟了!”

四弟子正元說:“沒錯,又要搬出那套道門廣大、普度眾生之類的理論了!”

六弟子正平說:“還有清心寡欲、閉門讀經那一套!”

五弟子正妙瞪了他們一眼說:“你們皮癢了?中午想關禁閉是不是?”幾個弟子笑笑不語。

文初心說:“我不想修道,也不想成正果,我只想和我丈夫再愛一次,哪怕入無間地獄也死而無憾了!”

弘法大怒說道:“癡心難斷!你不如入我道門一心修煉,拋卻紅塵恩怨,斬斷兩世情絲,我保你將來有一神位!”

大弟子正見果然信念堅定,他說:“師父說的沒錯,你安心修煉即使不能證位仙界,將來也可封個草頭神。做個樹神、花神、土地奶奶什麽的,不好嗎?”

文初心搖搖頭,一臉悲傷。弘法說:“你先留在我天地觀,外面險惡,不要出去。我上個月到天上拜會太乙真人,他告訴我北方陰神失位,鎮守地闕的星官不和,導致凡間有妖氣彌漫,如今天庭已經派了四大天王捕殺妖孽。凡是根基淺的妖精都會被捕殺,你要多加小心!”

文初心只好暫時留在天地觀中,每日對著月亮哀思。這日弘法道長將文初心招來,他說:“你還是執迷不悟嗎?”

文初心說:“我的名字叫初心,就是不忘初心之意,求道長成全。”

“你出去會死的!”弘法教訓道。

文初心說:“我現在身為畜生比死還痛苦,死了更好!”

弘法想了想說:“想讓你丈夫重新愛你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太難了。”

“求道長指點,刀山火海我都願意去闖一闖!”文初心道。

弘法說:“你二人目前都是畜生,還沒修成人身,所以保留著動物的本性。等你二人修成人身脫胎換骨就可以像人那樣得到愛情了。”

文初心大喜,她說:“那怎樣才能修成人身?”

弘法說:“天、地、神、人、鬼、畜六道,以畜生最為低賤。人死變鬼,鬼死投胎,可畜生是不能的。畜生只能任人宰割,被吃被殺。六道輪回乃是西天佛祖所設,除了仙人之外無人能免。本來畜生是永遠沒有成仙成人的機會的,但我道教慈悲,本著道門廣大的精神為畜生異類開辟了一條修真之路。這條路雖然艱辛,可總算為那些卑微愚昧的動物禽獸帶來了一絲希望!”

文初心問:“如何修真?”

弘法說:“動物成仙要先修成人身才行,因為天地間人是萬物靈長,自古以來沒有哪個神仙得道後還在地上爬著走的。所以你先要脫胎換骨,成為一個人才行!”

文初心看著自己說:“我現在的人身不能長久嗎?”

弘法說:“你現在不是人身,你和皇甫寂然都是動物之身。因為你們有了法力才會變化,你現在人的樣子是變化出來的。一旦遇到危險就會隨時現出原形。只有徹底脫胎換骨,你才能擺脫獸性,具有人的屬性和感情!”

文初心跪地說:“請道長指點!”

弘法拉起她說:“畜生成人別無他法,只有渡劫。”

“渡劫?”文初心一聽不由自主地害怕。

弘法說:“人要成仙也要渡劫,那叫渡天劫。可動物成仙要渡兩次劫才行,先要渡雷劫成人,然後再渡天劫成仙。”

文初心說:“渡劫很難嗎?怎麽渡?”

弘法長嘆一聲說:“難啊!無劫不成真,無難不成佛!”

文初心遙望著藍天說:“縱然粉身碎骨我也要做一次人,和自己前世的丈夫再續姻緣,轟轟烈烈愛一次!”

弘法說:“渡雷劫要經過天打雷劈,渡天劫要經過千刀萬剮。凡畜生渡劫都要至少有千年以上道行才行,否則根本無法對抗雷電的擊打!”

文初心看著弘法自語道:“千年以上的道行?”

弘法嗯一聲說:“沒錯,至少千年!有些動物即使有千年的道行也不敢輕易渡劫,否則一不小心就萬劫不覆了!”

文初心說:“那自古以來有哪些動物渡劫成人的?”

弘法說:“寥寥無幾啊!除了天地初開以來的上古四大神獸不需要渡劫外,其他動物都要渡劫。”

“上古四大神獸?”文初心問。

弘法說:“龍、鳳、麟、龜乃天地初開時所生,它們生於洪荒,曾有功於人類。昔日軒轅黃帝乘龍升天,女媧娘娘駕鳳得道,麒麟助大禹治水,烏龜幫倉頡造字。這四大神獸還曾幫助仙人們打敗饕餮、窮奇、梼杌、混沌四大惡獸,所以仙人們感念其功德封為四大祥瑞,世代尊貴,不需渡劫。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有靈性的動物渡劫相對容易些,比如蛇、刺猬、黃鼠狼、狐貍、老鱉、鱔魚等,這些動物都與四大神獸沾親帶故的,多少受到上天的眷顧,可惜你們兔子不在這些靈物之內。”

文初心說:“皇甫寂然有千年道行,他能渡劫嗎?”

弘法說:“皇甫寂然投胎白鷹,相當具有靈性。你們不知這天下白鷹極為罕見,想必是閻王爺照顧讀書人吧。看來你丈夫前世的功德要比你深厚的多,所以才受到加持以白鷹托生。”

文初心想了想說:“我相公祖上三代都是鄉紳世家,在塞北一帶乃是望族,有博愛濟世的美名。到了他時家道已經衰落,也沒有多少善舉了!”

弘法說:“那是祖上積德,澤蔭子孫啊!你相公皇甫寂然可以渡劫試試,以我看是可以成功的!”

文初心喜不自禁,她興奮地說:“真的嗎?”

弘法說:“只要沒有神仙惡意阻撓,我想他千年道行再加上白鷹祥瑞之身是可以渡過雷劫的!你不妨勸他一試,他若真能渡劫成人,不就可以恢覆對你的感情了嗎?”

文初心點點頭說:“只要我們有一個能渡過雷劫成人就可以擺脫命運的束縛,不再互為天敵,太好了!”

弘法背著手說:“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文初心說:“無論再難我都要勸他一試!”

弘法說:“你是兔子,天性溫順,生命裏沒有殺戮,所以多少保留了前世的一些感情。可皇甫寂然不同,他是鷹,是食肉動物,本性兇殘好殺,這就決定了他在修成人身之前是不會有感情的!你若靠近他非常危險,可能有性命之憂!”

文初心堅定地說:“我已經抱著一死的決心了,無怨無悔!”

弘法說:“你走出這天地觀不但可能被你的丈夫吃掉,你還會面臨著無數的天敵,面臨著那些道士、和尚的追殺,還有天庭派來掃除妖孽的神仙的圍剿。你最大的危險還在於南海神君,她一定不會放過你們夫婦的!”

文初心說:“這些危險我都不怕,我出生不久就親眼看著母親和姐姐被吞食,對於我來說死亡已經成了習慣,我無畏無懼。”

弘法點點頭說:“即使你二人都僥幸修成人身,還要受盡月老的擺布,月老是不會讓你們夫妻走在一起的,這是命啊!老天爺讓你們分離,你們非要在一起,這是逆天而行啊!”

文初心看著蒼天說:“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就要和這無情的蒼天對抗到底!我很微弱,但我永遠不屈服!”她的聲音穿透蒼穹,這個柔弱的女子向整個天地發出了挑戰。

她要感化自己的丈夫,她要應對天敵的捕殺,她要面臨法師的驅趕,她要面臨神仙的圍剿,還要面臨仇人的陷害。最後,她還要面對月老手中的那根命運紅線。縱然是人也會退縮,何況她只是一個僅僅有五百年道行,而且本性善良的小兔子呢!

文初心說:“道長,我要離開了,謝謝您的點化,縱然我死了,也會感激您的!”

弘法拿來一個手鐲說:“這個玉鐲叫靈犀玉鐲,是泰山老母托我轉交何仙姑的,我替何仙姑送給你了。這玉鐲有保命防身的法力,你帶著它多少能護住你的元神,只要元神不死,就靈氣不滅啊!”

文初心捧在手裏說:“何仙姑那裏怎麽交代?”

弘法一笑說:“八仙與我同拜太上老君為師,可謂同門弟子。我與八仙交情甚好,再說何仙姑乃是上仙,不會在乎一個防身玉鐲的!”

文初心將那靈犀玉鐲戴在手上,頓覺神清氣爽。她再次叩拜弘法道長說:“大恩不言謝,小畜告辭了!若將來有朝一日夫妻團聚,一定為道長您塑造金身、修建廟宇!”

弘法大喜,忙客氣地說:“貧道生性俠義,不在乎這些俗世的香火,當然,你非要為本尊建廟塑身,我也不好推辭,哈哈!”

文初心走了,她在弘法道長和眾弟子的目送下出了道門,朝遠方走去。小道士正樂眼睛紅腫,他揮下手說:“兔兒姐姐,一路保重!”文初心點點頭,消失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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