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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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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怎麽算欺負?”秦珣低笑一聲, 傾身吻上了她的唇。

夜還很長。

秦珩大婚以後的生活跟先前變化不大, 她依然住在章華宮, 每日同皇兄一起。若說不同,是她的身份變了,跟皇兄的關系也變了。

做了皇後以後發現, 皇宮的雜事並沒有她想象的多。先帝的那幾個老太妃們自己偶有爭執, 但是還無人敢鬧到她跟前來。她將一些事務交給若幹能幹的嬤嬤, 大事自己決斷,並不像當日的陶皇後那樣事必躬親, 倒也省心不少。

只是太皇太後似是頗為喜歡她, 偶爾竟會叫她到壽全宮去, 為其念一段佛經。

秦珩自己識字, 卻不大信佛。但是太皇太後既有吩咐,她作為小輩,也不好推辭。若有太皇太後傳喚, 她就前去壽全宮念上一小段。

她聲音清潤甜美, 太皇太後靜靜聽著, 慢慢轉動著佛珠。待她一段念完,才輕聲道:“好孩子,喝口茶潤潤嗓子。”

有宮人奉上熱茶。

秦珩接過茶杯,道謝後喝下:“皇祖母,孫兒還有些事情……”

“你既有事,那哀家就不久留你。”太皇太後擡眸,“你且回去吧。”

秦珩點頭施禮:“是, 孫兒告退。”

她剛行得兩步,又被太皇太後叫住。

秦珩只得停下腳步,回頭笑笑:“皇祖母還有吩咐?”

太皇太後沈默了一瞬,緩緩搖了搖頭,輕笑道:“也沒什麽,只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秦珩垂首而立:“不知是何事。”

“皇後會作畫嗎?”太皇太後轉佛珠的動作輕輕一頓。

秦珩心頭一跳,一些久遠的記憶驀然浮上心頭。她笑了一笑,輕聲道:“學過一點點,談不上會。”

太皇太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她揮了揮手:“你去吧。”

秦珩施了一禮,緩緩告退。她心說素來不大見客的太皇太後幾次叫她到跟前,又問她是否會作畫,多半是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她自小在宮中長大,對這位皇祖母卻不甚了解。——或者說,她猜不透皇祖母的心思。有時候她覺得皇祖母什麽都知道,可有時候,她又覺得這位老太太真的如同表現出來的那樣,什麽都不理會。

秦珩心中略有不安,思來想去還是將這件事告訴皇兄。她輕聲道:“我總覺得皇祖母可能知道了我是誰,當然也有可能她只是起疑,並不確定。”

“是麽?”秦珣只是一笑,並不甚在意,“她不會知道的,當年的四殿下已經死在了荊棘崖,天下皆知。朕的皇後不過是與他容貌有些相似罷了。再說,即使她知道了又怎麽樣?老太太專心禮佛,不是多事的人。這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他頓了一頓,又道:“你若真有心,不如想想另外一件事……”

他說到這裏,故意賣了一個關子,似笑非笑看著她。

秦珩心念微動:“什麽事?”

“這個月是幾月?”秦珣佯作無意問道。

“嗯?”秦珩微楞,“六月……”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哥哥別急,我記著呢。”

六月二十九是皇兄的生辰,她又怎會忘記?她悄然走到皇兄身後,伏在他肩頭,笑道:“哥哥的生辰,我怎麽會忘?”

她柔軟的身軀貼著他的脊背,秦珣心中一蕩,心情大好,他輕輕“嗯”了一聲:“是麽?”

“是啊是啊,我騙你做什麽?”秦珩輕笑,她想到自己那個做了快一年還沒做好的荷包,莫名有點心虛。她想,無論如何,在皇兄十九歲生辰前,她一定要把荷包做出來。

她是這麽想的,隨後的日子確實也耗費心神去做這件事。可真正做好以後,她又有點不滿意了。單單一個荷包,分量似乎太輕了一些。

她心思轉了幾轉,想起掬月姑姑來。記得掬月姑姑上次進宮時說過,想她了,可以隨時找她。秦珩心念微轉,教人去請掬月姑姑進宮。

然而派去請掬月姑姑的人,卻單獨回來了。

秦珩有些詫異:“她不在家麽?還是沒找到地方?”

那人道:“回娘娘,確實找到了高楊氏的家中,那高楊氏也在家。只是她現下不方便進宮。”

“嗯?”秦珩微楞,“怎麽個不方便?她身體不適?可請了大夫沒有?”

她心說掬月姑姑在宮中生活多年,在宮裏時身體有恙,她都是讓黃太醫給掬月姑姑看病的。外邊的大夫也不知道醫術如何。

“不是身體不適。”那人笑了一笑,“高楊氏是有喜了。”

“有喜?”秦珩更驚訝了,“你說的可是真的?她有喜了?”

掬月姑姑也有三十好幾了,如今竟有了身孕麽?秦珩不由地為她高興。

“是的。”那人如實答道,“那高楊氏確實是這麽說的。她初次有孕,可能會格外小心一些,所以恐怕暫時不能進宮。”

秦珩點點頭:“本宮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領賞吧。”

“是。”

通傳消息的人走後好久,秦珩歡喜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掬月姑姑全心全意照顧了她多年,如今掬月姑姑有孕,她自然也心生歡喜。也不知掬月姑姑孕期反應大不大?身子骨可還撐得住?高屠戶父子對她好不好……

秦珩心頭一時湧上許多念頭,她很想立刻去看看掬月姑姑,去看看這個照顧了她很多年的女人。

待秦珣忙完公務,再回到章華宮時,秦珩便同他說起了此事。她笑道:“哥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嗯?”秦珣見她臉頰微紅,水眸晶燦,也跟著心情大好。他輕笑:“什麽好消息?”

“掬月姑姑有身孕啦。”秦珩笑得燦爛。

“有孕?”秦珣聽得“有孕”兩字心中一喜,很快反應過來她指的是掬月,那喜意生生打了折扣。他點一點頭:“嗯,是好消息。”

掬月如何,他並不十分上心。他目光在她腰腹之間逡巡,在她耳邊輕聲道:“你什麽時候有孕,那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他聲音不大,但是灼熱的呼吸就在她耳邊,秦珩臉頰發燙,輕輕錘了他一下,嗔道:“哥哥……”

她心說,他急什麽啊。他們才成親不到一個月。

他們新婚燕爾,秦珣最愛她的嬌態,他忍不住心中一蕩,攬她入懷,煞有其事地安慰:“沒事,不用羨慕他們,咱們也會有的。”

秦珩一噎,斜了他一眼,心說,我又沒急,急的明明是你。

然而這話她到底是沒有說出口。她輕聲道:“哥哥,我想去看看掬月姑姑。”她之他懷中擡起頭:“掬月姑姑待我很好,而且我那兩個月蒙她收留。她如今有孕,按理說該有娘家人去看望的。可她娘家已經沒人了。我就做她娘家人好了,我去看她。”

秦珣笑意微斂,狀似漫不經心道:“是麽?”

瑤瑤想去看望楊掬月,他並不阻攔,但是想到楊掬月的那個繼子,他心頭莫名有些不快。那本《青娘傳》的內容他現在可還記得呢,而且他與瑤瑤重逢的場景,他還歷歷在目。

——雖然瑤瑤如今已是他的妻子,旁人覬覦不得。然而一想到有人惦念著瑤瑤,而且瑤瑤毫無所覺,還打算到那人家裏去。他不由地心生警惕。

秦珩沖皇兄笑:“是啊,除了哥哥和爹爹,要數掬月姑姑對我最好了。”

秦珣低笑,輕輕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臉頰:“好,那我明日陪你去。”

“啊?”秦珩詫異,疑心自己聽錯了,“哥哥陪我去?”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哥哥要是不放心,就叫小蝶陪著我。你日理萬機的,不必為些許小事費神。”

她還記得當初在惠通書局,她、高光宗、皇兄都在。她這次去高家,並不想說明身份。但如果皇兄同去的話,就不大方便了。

秦珣雙目微斂,唇角輕揚:“你的事怎麽會是小事?”他頓了一頓,又道:“你也說了,你當日被高家收留了兩個月。作為夫婿,我怎麽能不跟你一起上門致謝呢?”

“宮外危險,哥哥如今身份不同以前,貿然出宮不好。”秦珩仍不大願意,她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搖晃,聲音嬌軟,“哥哥。”

秦珣對她的撒嬌極為受用,他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然而卻不肯退步:“你都說了危險,我怎能不陪你?”他伸手摸一摸她的發頂,溫聲道:“好了,明日下朝,咱們就去高家。以前沒少出宮,這會兒知道怕了?”

見他執意要一同前往,秦珩不好與他爭辯,她略一思忖,打算與他約法三章。她輕咳一聲:“你要想去也行,但你必須得答應我幾件事。”

“嗯?你說。”秦珣笑笑,看她一本正經,越發覺得好笑。

“高姑父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想嚇著他們,所以,哥哥也不能隨意表明身份。”

秦珣輕笑:“嗯,這又有何難?我應你就是。”

“還有一點,高姑父人熱情,不過他的兒子脾氣有點怪。如果因為不知道哥哥是誰,而有所沖撞,哥哥可別往心裏去……”秦珩說著忽然註意到皇兄的神色略微不對,她心念急轉,續道:“哥哥不要因為小事氣著了自己,太不劃算了。”

“嗯。”秦珣點頭,心氣兒略微順了一些。他方才還以為她是要為高光宗說話呢。

“還有最後一件事。”秦珩瞧了他一眼,小聲道,“哥哥的生辰快到了,屆時我不管送什麽禮物,哥哥都不許不喜歡。”

秦珣“唔”了一聲,並未立刻應下,而是笑道:“這可不行。不過你放心,我若不喜歡,自己取就是了,絕不會為難你。”

他這話說的有點古怪,秦珩一時不能全然理解。兩人又唧唧咕咕說了一會兒,算是將這件事定了下來。秦珣輕輕拍拍她的脊背,溫聲道:“我處理些公務,你先玩著。”

“嗯。”秦珩點頭,自去忙自己的事情。明日就要去見掬月姑姑了,她也來不及再備禮物,幹脆教人打開庫房,親自選了幾樣,打算明日帶去。

——掬月姑姑在她身邊十多年,喜歡什麽,她大致還是知道一些的。

次日秦珣下朝後,秦珩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一身常服的她親自捧著衣衫遞到皇兄面前,笑嘻嘻道:“哥哥,快,換衣裳,換衣裳。”

秦珣一笑,任她幫忙解下外衫,換上她備的衣物。看她為他忙碌,儼然是一個賢惠的妻子。他心中暖流湧動,眼神漸漸溫柔。

秦珩小心幫他衣帶系好,又為他墜上玉佩,捋平衣角,打量了一番,方笑道:“好了好了!”

“好了嗎?”秦珣竟有些不舍,希望她繼續撫弄下去。

秦珩笑道:“好了好了,哥哥長的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是麽?”秦珣淡笑,薄唇上揚。

秦珩連連點頭:“是的,是的。”——她這話可一點都不假,皇兄雖然是一身常服,但是眉目英俊,氣質清貴,且威嚴有度,稱一聲“好看”絲毫不為過。

兩人已經準備好,就不再多耽擱,秦珩教人帶上她備好的禮物,命人駕了一輛尋常的馬車出宮,徑直往高家而去。

路上秦珩主動與皇兄講起自己在高家時的情形:“高姑父是個屠夫,看著兇,不過他對姑姑倒挺好。姑姑說什麽就是什麽……”

秦珣看了她一眼,似是欲言又止。

“哥哥想說什麽?”秦珩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輕聲問。

秦珣附在她耳側,低聲道:“咱們今晚回去,我也對你好,你說什麽就什麽。”

他的話乍一聽沒什麽,秦珩眨一眨眼,捕捉到他說的“今晚”二字,腦海裏光亮閃過,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黑夜中的場景,她羞紅了臉,輕輕推開他:“哥哥又欺負我。”

秦珣只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馬車在高家門口停下。秦珣當先跳下馬車,伸手去接瑤瑤。

秦珩自己也能輕松跳下去的,然而看到皇兄伸出來的手時,她動作微停,輕輕一笑,將手放在他手心,在他的幫助下,躍下了馬車。

她雙足剛踏上土地,就被秦珣一把拉進了懷裏。她面上一紅,站定後,悄悄從他懷中掙脫出來,輕咳了一聲。

秦珣使個眼色,隨從連忙上前叩門。

“篤篤”兩聲後,聽到門內一個聲音道:“來了來了!”

緊接著,門被人從內打開,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來。

那是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臉,長的頗為討喜。

秦珩一怔,心說,這又是誰?

她尚未開口,那個圓臉少女已然問道:“你們是誰?”

秦珩回頭看看四周,並沒有走錯啊。她輕聲道:“我是……”

“圓姐兒,誰啊?”

秦珩剛一開口,就聽到了掬月姑姑熟悉的聲音,她心裏一喜,高聲道:“姑姑,是我!”

說話間掬月已經走了過來。看見她,圓姐兒連忙將門大開,指著秦珩與秦珣道:“太太,我也不知道這是誰。”

掬月看見秦珣與秦珩,心中一驚,忙道:“原來是……”再看清兩人的裝扮後,她的話戛然而止。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些笑容來:“快請進來,你們怎麽來了?”

“來看看姑姑,希望沒打擾到姑姑。”秦珣一笑,不著痕跡打量著四周。

“不打擾,不打擾。”掬月忙道。她心跳極快,有些慌亂,亦有些激動。她深吸了一口氣,做了請的動作,將這兩人請進門。

她又看看馬車,忙叫圓姐兒去招待其他隨從。

圓姐兒呆楞楞的,應了一聲,上前請他們入內。卻見隨從馬車夾層搬下禮物。圓姐兒一楞一楞的,待他們將馬車搬進高家,她才回過神來,暗暗咋舌。

那廂秦珣與秦珩被掬月迎進廳中。——高家宅院不大,這個用來待客的堂屋,勉強可稱作是廳。

掬月笑道:“那個圓姐兒是最近才找的。他覺得我身子重,不方便,就找了一個小丫頭幫忙,老實得很。”

她打算親自去給兩人端茶倒水,剛拿起茶壺,就被攔了下來。

“姑姑不用客氣。”秦珩神色懇切,“我們本是來看姑姑的,不是來給姑姑添麻煩的。放著吧。”她又笑了一笑:“姑姑先坐著吧。”

秦珣亦道:“掬月姑姑不必多禮。”

掬月只得先放下茶壺,她自己暗地打量了一下家裏,暗暗覺得家裏茶葉普通,恐怕不能入得貴人的口。一瞥眼瞧見圓姐兒,她快步出去,悄悄塞了些碎銀子給圓姐兒,吩咐她去買茶葉。

她這些動作落在秦珩眼中,秦珩待要阻止,告訴她不必麻煩了,那圓姐兒已經揣了碎銀子一溜煙兒跑了。

看見掬月姑姑拘謹,秦珩心裏有些不自在,她暗暗瞪了皇兄一眼,心說只有她一人時,姑姑肯定不會這麽緊張。

秦珣吃了她一記眼刀,有幾分莫名其妙。他輕聲道:“掬月姑姑坐吧,不用站著。”

“是。”掬月應著,自己坐下。

秦珣看她小心緊張,也有點尷尬。他輕咳一聲,問道:“怎麽不見家裏別人?”

“是啊,姑姑,高姑父和高大哥呢?”秦珩輕聲道。

掬月笑笑,殿下能稱呼他們為高姑父和高大哥,可是當著皇上的面,她卻不能這麽應。她輕聲道:“大的去出攤了,小的去書肆了,都忙得很。”

秦珩點了點頭,她有些話想同掬月姑姑說,然而皇兄在側,終究是有點不便。她能看出來,掬月姑姑很怕皇兄的。她瞧一眼皇兄,低聲道:“哥哥,你先到外邊去,我同姑姑說會兒話。”

秦珣笑意微斂:“什麽?”

輕咳一聲,秦珩臉頰微紅,也不管掬月姑姑在側了,她在皇兄耳邊軟語道:“你先出去嘛,我問姑姑一點事情。”怕皇兄仍不同意,她索性又加了一句:“我問問姑姑,怎麽樣才能早些有小寶寶。這話你聽不得,你先出去。”

秦珣明知她是想支開自己,但是她這般軟語哀求,又拿出“早些有小寶寶”,他心中順暢,輕輕“嗯”了一聲,緩緩起身:“我到外邊走走。”

他沖掬月點了點頭,便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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