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願澄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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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我尋思著該找份什麽樣的工作,雖然這幾年的儲蓄夠我生存一段時間,但我總不能一直這麽閑來無事地過下去吧。

程子楠七歲了,到了上學的年紀,我把他安置在我曾經畢業的小學。

教學樓翻新了,老師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

程子楠參加完入學考試,我辦好入學手續,他便待在學校讀書,這樣我就有大把的時間來找工作。

待在人事部多年我已有豐富的工作經驗,無論簡歷投到哪裏,都會得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可我偏偏選了一份與我的過去十分不搭的工作——老師。

大學時候,我有考取過教師資格證。

既然決定擺脫在上海的過去,我便再也不願重覆與那裏同樣的故事。

我一點兒都沒有變,仍然可以做到把一切之事心狠手辣地斷得幹幹凈凈,正如當年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新疆。

現在就當做我這十三年都在旅游了,現在生活該接入正軌了。

我去了曾經畢業的私立高中,這裏的應聘很順利,很快就得到了錄取通知。我坐到了新的辦公室裏。

我任教的科目是地理,因為這本就是我答應一個人的諾言。

我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遵守諾言了,但是我忘不了,忘不了過去,也忘不了他。只要自己覺得必須要去執著的時候那就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拼搏過,所以還有執著的價值。

“你以後想做什麽職業?”鹿亦興問我。

我舔了舔粘在手指頭上的奶油,仔細想想說道:“要不以後我當個老師吧。”

“當老師?”

“嗯,我想當一個高中老師,你不覺得老師很神氣嗎?想想看,老師可以給學生布置很多很多的作業;學生軍訓的時候老師就可以站在陰涼處看著學生受苦;監考時,學生要絞盡腦汁地想一道題,老師卻可以輕輕松松地看著。想想就覺得美好。”

“原來你想當老師是這個目的。”鹿亦興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我撇撇嘴不想理這個不懂我心思的人。

“那你要當什麽科目的老師啊?”他又問。

我很幹脆:“地理。”

他大吃一驚地看著我:“你沒吃錯藥吧?”

我搖搖頭:“當然沒有。”

“你還是盯著你的地理分數再考慮考慮吧。”他勸道。

我一副舍生取義的模樣說:“沒什麽可想的,我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

“為什麽選這個科目?”

“因為我想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這麽說你承認自己地理很差咯?”他調侃。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會因為這個夢想而為之努力。”我信心滿滿。

鹿亦興憋笑:“OK,等你學好了地理,我就帶著咱們未來的地理老師周游世界,到時候你可要為我做向導啊,可別自己迷路了。”

我賭氣:“哼!我又不是路癡,怎麽可能會迷路?”

“是是是,也不知道是誰上次走不出來地下通道。”

我窘迫地低下頭。

“那咱們可就說好了,你當上地理老師,我帶你周游世界。”鹿亦興摸摸我的腦袋,然後又使勁揉亂我的頭發,他經常這樣惡搞我。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說道:“一言為定。”

辦公室不大,有四張辦公桌。對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教師,叫李玲,她任教的科目是語文;左手桌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任教隔壁班的數學也是我所教班級的班主任,沒見過面,只知道他姓沈;沈老師的對桌是物理老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但實際年齡都已經三十五歲了。

我大概熟悉了一下工作環境,就等著下周一正式授課。

下午接到程子楠,跟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程子楠雖然平常在他爸爸面前有些愛撒嬌任性,但是在我面前一向乖乖的,也許是我平常對他太過嚴肅了。

我感受著他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手,不知是不是母愛的心理在作祟,心一點點被他所融化。

我也握緊了他的手:“小楠,晚上想吃點什麽嗎?”

程子楠搖搖頭,很乖巧地回答:“媽媽我不餓。”

不餓?上了一天的學怎麽可能會不餓呢?我又說:“媽媽一會帶你吃好吃的,你看到美食肯定就餓了。”

我清楚地看到程子楠的眼睛亮了亮。

其實我很早就發現程子楠不愛依賴我,他所表現的乖巧並不是一個兒子對他母親的那種乖巧,而更像是陌生人應有的禮貌,他的態度有時候太過於禮貌和生疏。

對於這種情況,我很後悔自己沒有給他太多的愛,但是每次面對他的這種態度時,我做出的反應往往是跟他置氣而不是像一個母親一樣給他應有的溫暖。

還好這次我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

我帶著程子楠來到一家燒烤店,我說:“小楠,你一定沒有吃過正宗的烤羊肉吧,這可是新疆的特色哦。”

我點了一份饢坑肉、十串烤羊肉、一張烤饢。

別看程子楠才七歲,他的飯量真是遺傳了他爸,都一樣的能吃,而且還是肉食主義者,於是我沒有給他點烤菜。

食物上齊後,程子楠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烤肉就開始狼吞虎咽,我給自己要了一聽啤酒,看著他吃。

他一邊吃還一邊說:“媽媽你少喝一點。”

我記得以前他也勸過我少喝酒,結果卻是我拿起旁邊的皮帶就在他的屁股上抽了兩道紅印子,他哇哇大哭,當時的我也真是舍得。

可後來我也喝過酒,程子楠並沒有因為他被挨過打就停止對我的勸阻:“媽媽,喝多酒會傷身的,少喝點。”

那時我心情挺好就沒跟他計較,我開玩笑地問:“上次挨的打這麽快就忘了?”

程子楠卻說:“如果我挨頓打就能讓媽媽少喝點酒那也值了。”

我一楞,心裏卻暖得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當我又聽到他勸我的聲音時,我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這是啤酒,媽媽就喝一聽。”

他點點頭,遞給了我一串烤羊肉:“媽媽你也吃啊。”

我接過,不想辜負程子楠的好意。

小孩子的心思其實往往比我們想象的要脆弱和敏感,所以現在我明白了,也不會再犯與過去同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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