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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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衣服送來, 一件淺藍襯衫, 一條牛仔短褲,周措要給今蕭換上。

“第一次在千秋見你就是這樣,戴著鴨舌帽,還瞪了我一眼。”他說:“你知道嗎,前幾個月我在街上看見一個女孩,背影和你很像,開車跟了一段,被人家發現了, 還以為我是壞蛋。”

聽到這話,今蕭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之後垂眸想了想, 只回應前半段句:“其實第一次見面不是那天,但你應該沒印象了。”

周措不解, 她卻沒有繼續多說什麽, 只是脫下浴袍, 站在他面前抱住了胳膊。

黑色胸罩,黑色內褲, 長發散落在瘦削的肩頭,白皮膚,小蠻腰,細長腿, 這樣清瘦的身體,胸部卻發育得很好, 加上那張出水清蓮般的臉,真是賞心悅目極了。

周措坐在床沿默了一會兒:“你過來。”

今蕭走過去,站在他雙腿間,兩手搭在他肩上,低頭抿了抿嘴:“你別這樣看我。”

周措摟住她的腰:“讓我抱抱。”

她便又靠近了些,讓他把臉埋進胸口,鼻息淺淺噴灑在皮膚上,親昵又溫存的感覺。

他的手掌在後背游離,忽然想起什麽,微微轉過她的身體,看見背部有一塊長方形的疤痕,與別的皮膚不大一樣,紅紅的,顏色略深一些。

這就是她為小仲取皮的地方,周措輕撫片刻,低頭親了下去。

今蕭微怔,隨即略笑了笑,一邊拿起床邊的襯衣,一邊告訴他:“早就愈合了,不疼的。”

周措沒說話,看著她穿衣服,默然擡手,為她一顆一顆系上紐扣。

衣裳穿好,今蕭吻他的額頭:“謝謝周總。”

他笑:“不客氣,游小姐。”

又說:“現在還早,我送你回宿舍,收拾好東西搬過來。”

今蕭聞言一楞:“今天就搬嗎?”

“不然呢?”

她面露遲疑,慢慢套上牛仔褲,說:“太快了,還是周末吧,讓我準備一下。”

周措不動聲色地默了一會兒,淡淡望著她:“你是故意讓我難受,明知道我現在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

今蕭笑了笑,抱住他的脖子,手指游離在耳後撫摸:“不要撒嬌好嗎?緩一緩,以後有很多時間,不急在這一兩天的。”

周措嗓音變得很低:“真狠心。”

她屏住呼吸,感到一種細微的情緒像連綿不絕的雨滴砸在心坎上,隱隱發著疼。當她發現那種情緒是不舍,立即從他身邊退開一些,勉力克制。

還沒分離就舍不得,這可不行。

“我們出去逛逛吧。”她提議。

周措默然盯她兩眼,起身去換衣服。

兩人出門,今蕭穿上高跟鞋,這下只比他矮了半個頭,正好可以讓他輕松地攬住腰,十分自如。

下電梯,剛到車庫,手機響了,周措看看屏幕,略微遲疑後接起來:“餵,裴若。”

今蕭略垂下頭,默默坐進副駕駛座。沒一會兒周措也上車,與那邊對話說:“我正想找時間和你聊聊裴中宇的事,那孩子雖然快二十了,但該管的還得管,不能讓他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吃喝玩樂還在其次,有的絕不能沾的東西他也碰,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你得空去他公寓看看吧。”

不多時通話結束,車內靜了一會兒,周措開口問:“你想去哪兒?”

今蕭說:“我想買一些盆栽,員工宿舍不方便,我之前養的玫瑰都留在學校沒有帶走,好可惜。”

周措“嗯”一聲。

她又說:“剛才看了看你家陽臺,啥也沒有,地方大,適合養藤本,花期會很漂亮。”

周措又“嗯”一聲。

她想了想,詢問這位業主:“可以在陽臺養盆栽嗎?”

他說:“不可以。”

今蕭微楞,轉頭看著他,周措也看著她,然後笑起來。

兩人到花鳥市場閑逛,最後買了大苗的紫袍玉帶和粉龍,加上土壤、肥料、枝剪、鏟子,以及兩個大盆,因為後備箱空間有限,於是先帶這些回去。

周措以前沒弄過這個,老實待在一旁,看她修剪根系,然後幫忙上盆,扶正植株,填入土壤,壓實,澆水。

“等它長壯一些就能做牽引了,”今蕭蹲在地上輕碰枝條:“養花也不容易,想讓它長得好,還得花心思照顧才行,有點像養孩子。”

周措也蹲在一旁,聞言默了一會兒:“我想起一件事,挺重要的。”

“什麽?”

他看著她:“昨天晚上,忘記做措施了。”

今蕭語塞楞住。

“你介意嗎,我是說萬一懷孕的話。”他問。

“你呢?”

周措伸手撫摸花葉:“順其自然,如果有了,就生下來。”

今蕭沈默了一會兒:“順其自然是好,但我覺得這樣是不是進展快了點兒?”

“快嗎?”

“嗯,”她拍拍手上的土:“熱戀期,不適合做這種重要的決定,太沖動了。”

周措聞言不置可否,到晚上,還是出門買了幾盒避孕套。

次日清晨,周措開車送她上班,誰知在工廠門口和潘東浩撞了個正著,今蕭有些尷尬,抓著包低頭往辦公樓走。

沒一會兒潘東浩進來,如往常一般笑著打招呼,然後問說:“我剛才看見周總送你來的。”

今蕭應了一聲,遲疑片刻,說:“潘總,我的私事和工作沒有瓜葛,不管生活裏發生什麽,我都想在您這裏好好上班,希望不會有所影響。”

潘東浩點頭:“當然,我尊重員工的個人生活,你放心,這個沒關系的。”

聽他這樣講,今蕭如釋重負,暗暗松一口氣。

晚上下班,周措打來電話,約她共進晚餐,誰知她卻要和室友聚一聚:“她們知道我要搬出去,想一起吃頓飯。”

周措有點無可奈何:“好吧,但你明天必須搬過來,下班我去接你。”他說:“我的耐心快耗盡了,如果你還要拖延的話,我可能會對那兩盆月季下毒手,看你著不著急。”

今蕭被逗笑:“別鬧。”

晚上與同事吃過飯,回到宿舍,慢慢收拾東西,小許在浴室洗澡,小秦在陽臺打電話,沒過一會兒,今蕭聽見一陣不耐煩的聲音,接著就看見小秦掛掉手機,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怎麽了?”

“沒事,跟我媽吵了幾句。”小秦坐到床邊,隨手撈過數據線,嘴裏埋怨道:“煩死了,動不動就說要過來看我,也不知她過來幹嘛,又沒地方住,成天沒事找事。”

今蕭隨意笑道:“媽媽可不就是這樣。”

“特別煩她,”小秦不耐地發洩:“自己生活一潭死水,就把我當成浮木,抓著我,什麽都要管,說是關心我,但我心情不好她又幫不上忙,只會說些讓人喪氣的話,誰還願意跟她聊啊,真是越講越氣。”

今蕭想了想:“你最近情緒不太好,有煩心事嗎?”

小秦一股腦地傾訴:“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低潮期吧,總覺得工作沒勁,再怎麽努力也就混成這樣了,大學畢業兩年,存款不到兩萬,要是旅個游,買個大件的東西,很快就沒了。這麽一天一天混,虛度光陰,生活沒有目標,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想想往後幾十年也不會有太大的起伏,這種日子真的沒勁。”

她說著眼眶竟然有點泛紅:“其實我剛畢業的時候挺上進的,心裏憋著一股勁,等著在職場上施展拳腳,可惜新鮮感很快過去,越來越沒熱情,跟著就得過且過了。”

今蕭說:“給自己定一些小目標會好一點。”

小秦搖頭,搓搓鼻子:“我有個親戚,跟我同年,家境一般,長得也一般,大學在國外念的,回國以後進外企工作,月薪是我的幾倍,去年交了一個很優秀的男朋友,每到假期就全世界各地旅游,照片都發到朋友圈,特別紮眼,後來我就把她屏蔽了,倒不是有多羨慕,就是覺得大家起點差不多,但人家的父母會用心栽培她,甚至賣房子供她出國讀書,而我爹媽只會教我認命,不要妄想太多……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個愛好,就是畫畫,從小就想考美院,可是我媽說學這個沒用,將來不好找工作,而且文藝類的興趣都很費錢,家裏沒那個經濟條件,她讓我別想一些有的沒的……所以我現在特別恨她,踐踏我的理想,按頭讓我認命當條鹹魚……很多時候都不想理她,她就會說,我是你媽啊,辛苦把你養大之類的,真是夠了……”

今蕭聽得有些難過,默了好一會兒,說:“你現在獨立了,有時間可以把畫畫撿起來,業餘時間學一學,你還年輕,說不定將來可以靠這個改行呢?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就會有幹勁了。”

小秦嘆息:“說到底是人懶了,一下班就想回宿舍躺著,看劇,刷手機,逛淘寶,所謂玩物喪志,一點兒沒錯。”

第二天傍晚,今蕭帶著行李搬進了周措的公寓,晚上兩人靠在沙發看電影,她一直心不在焉,盯著電視屏幕出神。

“怎麽了?”周措笑她:“呆呆的。”

今蕭靠在他懷裏,腦袋蹭了蹭:“想起一個同事的話,有點感慨。”

“什麽話?”

她思索半晌,輕輕開口:“你知道嗎,我常常覺得自己很渺小,小得像一粒浮沙,一顆塵埃,不管如何抱著熱忱去生活,還是會顯得薄弱,力不從心。最累的時候,會懷疑熱忱有什麽意義,想停下來,卻發現不努力的人生只會更難。尤其小仲出事那段時間,就像掉進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路,只能埋頭往前跑,前方不一定有出口,但身後卻是不斷逼近的深淵。我甚至不知道那條路有沒有盡頭,如果有,大概什麽時候能讓我喘一喘……你說人為什麽會那麽辛苦呢?”

周措心裏微微發疼:“都過去了,以後你不會再那樣。”

她搖頭笑笑:“我以前曾經想不明白生活的意義在哪裏,後來發現當下經歷的所有東西都是意義,你知道《活著》和《芙蓉鎮》嗎?壓力太大的時候我就看這兩部電影,尤其那句臺詞,‘像牲口一樣的活下去’,每次聽著都很震撼。雖然我沒那麽慘,但每熬過一個坎都會覺得自己挺厲害。”

周措緩緩深吸一口氣,手臂牢牢環著她:“是啊,很厲害,所以我那麽喜歡你。”

大地的浮沙,荒山的野草,初春的嫩芽。那麽堅韌,誰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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