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沒過兩天, 裴若帶著周琰回到忘江, 原本是想出門散心,誰料竟然發生這種意外,她也不好意思繼續面對嫂嫂,索性還是回自己家比較妥當。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腦子渾渾噩噩,總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像一場荒唐的夢魘,真希望快快清醒過來。

琰琰這幾天隨她去D市, 鋼琴有些荒廢,晚上老師來上課,裴若在一旁看著, 見那孩子眼眶泛紅,懊惱為難, 想來是真的不喜歡彈琴, 她心下一軟, 不忍強迫,只能請老師提早下課。

晚上睡在一起, 裴若忽然問說:“琰琰,如果媽媽爸爸分開了,你會難過嗎?”

周琰想了一會兒,悶悶地點了點頭。

裴若摟住她, 心中酸堵,又說:“雖然爸爸經常不在家, 但你還是很喜歡他的,對嗎?”

周琰“嗯”一聲,片刻後輕輕開口:“我也喜歡安叔叔。”

裴若聞言楞住:“安華?”

“唔,安叔叔會講笑話,還會陪我玩兒,我很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裴若無言以對,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抿著嘴默然半晌,只拍拍她的小腦袋:“好了,睡覺吧。”

次日傍晚,方慧妮約她吃飯,順便聊聊彼此的近況。裴若的社交圈子不大,能說掏心掏肺的也就大學幾個室友,二十年的友誼,也許比一段婚姻延續的時間更加長久。

兩人在西餐廳吃飯,裴若想起上次從安華口中聽到老鄭在外面包養女學生的事,心裏猶豫著,想提醒一二,但又怕鬧得他們夫妻失和,自己反成了罪人,於是只不著痕跡地問了兩句。

誰知方慧妮倒爽快,對自家老公在外頭那些勾當一清二楚,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和老鄭,怎麽說呢,感情還是有的,但已經和愛情、激情這種東西無關了。都說男人容易見異思遷,其實女人也一樣,結婚第三年我摸他的手都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就跟摸自己一樣。”方慧妮說:“他玩兒他的,只要別鬧到我面前,別讓大家失了面子,我就當不知道,反正我們還是親人,不管怎麽樣,這個家是不可動搖的。最重要的是,當我生病,或者出現什麽狀況,他永遠都會陪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裴若聞言不敢茍同,楞怔說:“你覺得這種日子過著舒服嗎?”

“眼不見心不煩,樂得輕松,有什麽不舒服?”方慧妮挑眉:“我對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很知足,結婚十幾年,沒有經濟壓力,沒有婆媳矛盾,雖然沒生孩子,但那是老鄭的問題,怪不了我,反正他弟弟的兩個兒子一直是他在培養,也跟親生的差不多,我覺得這種生活已經比大多數人過得舒服多了。”

裴若喃喃的:“物質方面確實沒什麽煩惱……”

方慧妮笑瞥著她:“你可能低估了物質的作用,我認為普通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煩惱都是可以用錢解決的,舉個例子,趙馨瑤還記得吧,”她們的大學室友,“當年死活不聽勸,非要嫁給譚浩那個窮光蛋,還罵我現實、貪慕虛榮,結果呢?”

裴若想了想:“我記得他們剛結婚那兩年挺恩愛的。”

方慧妮哼笑:“生完孩子就雞飛狗跳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不敢隨便出門消費,更不敢隨便生病。保養品、化妝品都買最平價的那種,衣服只在網上淘,不打折的不買,超過五百的不看,去超市從來不逛進口水果那塊兒,每天都在精打細算,每一筆支出都在心裏反覆掂量,平日那些喜宴壽宴能躲就躲,躲不過的就帶上一家三口吃回來……”

說到這裏,方慧妮實在覺得可笑,搖搖頭:“這種生活水平你受得了嗎?”

裴若愕然:“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跟我哭訴啊,”方慧妮聳聳肩:“每年同學聚會她都借故缺席,前倆月在街上碰見了,我們聊了很久,她和譚浩現在三天兩頭吵架,一個埋怨對方沒本事,一個厭煩對方瞎鬧騰,兩人到現在還帶著兒子租房住呢。”

裴若聽得心下一陣唏噓,想到當年在學校,都是家境相當的普通女孩兒,大家一起擠食堂,湊錢下館子,衣服換著穿,那會兒大家都窮,對物質沒什麽概念,可走出校園以後,各自結婚,到現在,生存狀況卻是天壤之別了。

“所以啊,每個人都有不如意的地方,”方慧妮感嘆:“多看看那些比你過得慘的人,雖然不地道,但認真想想,咱們這種條件,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呢。”

裴若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安靜吃菜,然後告訴她:“我和周措要離婚了。”

“啊?”方慧妮楞住,望她半晌,眨眨眼:“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離什麽婚呢,又吵架了吧?”

裴若動動唇,本想細細地傾訴一番,但心裏忽然冒出一陣疲憊,她垂下眼,也就不說了。

“別想太多,好好吃飯,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放松一下。”

兩人在餐廳逗留許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暗,華燈初上,方慧妮輕車熟路,帶著裴若來到一家娛樂會所,要了個包房,然後讓人拿酒。

裴若見她與這裏的經理很熟的樣子,便說:“你夜生活挺豐富嘛。”

她挑眉笑了笑。

那經理道:“兩位大仙女,叫幾個模特來活躍氣氛吧,這麽好的房間別浪費了呀。”

方慧妮頭也沒擡,看著酒水單,說:“行啊,你看著辦。”

裴若聽著有點別扭,當下不好多問,只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包房少爺擺放果盤。不一會兒,進來四五個高大的年輕男子,打扮入時,仿佛從韓國包裝回來,清清爽爽,自然而然打著招呼,熱情坐到她們身旁。

裴若僵直背脊,面色尷尬,有些不知所措。

包房裏倒頓時熱鬧起來,唱歌喝酒搖骰子,歡聲笑語,氣氛頹靡。

“怎麽了?”方慧妮湊近:“放松點,別那麽緊張,他們男人在外面不也這麽玩兒麽。”

裴若低頭喝酒,沒有搭腔。

對方輕哼:“別傻了,難道你要為周措守身如玉?他可以隨便尋歡作樂,你為什麽不可以?自己開心最重要。再說了,女人也有生理需求,老公在外面吃飽了,回家晾著你,難道你就活該守活寡嗎?”

裴若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我就是要他虧欠我,一輩子心裏愧疚。”

方慧妮盯了半晌,嘆道:“真是個傻子。”

說完也就不搭理她了。裴若自顧喝酒,頭昏腦漲,又見好友靠在年輕男子懷裏嬉鬧,那畫面簡直不堪,她覺得丟臉極了,心下厭惡排斥,愈發反胃,拿起包,說:“我去下洗手間。”

終於離開那烏煙瘴氣的地方,踉踉蹌蹌,昏昏沈沈,裴若扶著墻壁走了幾步,身後有人攙住她的胳膊,湊近說:“姐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是剛才在裏面同她喝酒的男人,竟然跟了出來,她立刻皺眉拒絕:“不用,不用。”

“你看你都走不動了,自己一個人多危險啊,”年輕男子暧昧哼笑:“沒關系的,這次我不收費。”

“我說不用……”

正拉扯著,前頭走來一人,朗聲喚道:“裴若?”

她錯愕地擡頭,看見了安華。

“我就說好像是你,”他走到跟前打量:“怎麽,這是你朋友?”

“不是,我不認識。”

安華盯著那人,對方聳聳肩,退開兩步,折身離開了。

“你跟誰來的,喝成這樣。”

“方慧妮……”

“她人呢?”

“在裏面。”

安華說:“還進去嗎?”

裴若連連擺手:“不不,我想回家了。”

安華嘲笑:“還以為你膽子多大呢。”他攬著她離開會所,走出金碧輝煌的大門,燈紅酒綠,車水馬龍,他在寒風裏摟緊了懷中醉酒的女人,夜色潦草,寒風凜冽,這種偶遇,尤其適合偷情不是麽?

裴若被扶上車,很快睡著了。靜謐封閉的空間,周遭縈繞著陌生男子的氣息,一個溫熱的手掌撫摸她的臉頰,那種被憐惜的感覺令她有些心碎,喃喃喚了聲:“阿措……”

安華默然看著她,收回手,發動車子,駛入喧囂夜色。

到了地下車庫,把人抱出來,一路抱進電梯,上了樓,走進家中。

裴若皺眉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問:“這是哪兒。”

“我家。”

安華把她放在沙發上,打開暖氣,然後見她歪著身子懵懵懂懂望著自己,說:“我要喝酒。”

安華“哦”一聲,鉆進廚房,兩分鐘後端了一杯熱牛奶給她。裴若喝了兩口就不碰了,瞅他兩眼,懷疑地問:“你該不會跟蹤我吧?不然怎麽那麽巧碰見了?”

“沒有,”他一本正經地說:“我約了朋友喝酒。”

裴若聞言嗤笑:“你們這些男人,但凡有幾個臭錢就往那種地方跑,左擁右抱,簡直恬不知恥。”

安華笑了:“我可沒有左擁右抱,倒是你,跟一個牛郎拉拉扯扯,是價錢沒談攏嗎?”

裴若臉色微變,抓起抱枕隨手砸了過去,安華放聲大笑,接著就聽見她怒道:“我要回家!”

他倒入沙發,隨口說:“回啊,又沒人攔著你。”

裴若氣急敗壞地起身,下一刻卻被他握住了胳膊:“好了,別鬧了。”

她頭暈目眩,蜷縮在沙發一角,閉上眼睛不搭理人。過了許久,周遭靜得出奇,她睜開眼,看見安華靜靜凝視著她,一動不動,目光尤為深邃。

不知怎麽,她落進那雙黑瞳裏,註視半晌,他傾身靠近,想要吻她的唇,被她輕輕躲開了。

安華輕撫她的長發,喃喃說:“都快離婚了,還在想著他嗎?”

裴若心下一揪,啞聲說:“我恨他。”

“嗯。”

“有時真恨不得弄死他,恨不得他破產,摔到谷底,也許只有那樣,我跟他才有可能重新開始……”

“別這麽說,”安華碰碰她眼角的濕潤:“世上男人那麽多,何必只守著一個周措呢?你就看不到別人嗎?”

裴若心裏撲通直跳,一股強烈的酸楚與脆弱幾乎將她淹沒:“安華。”

他扶著她的頭,溫柔觸碰她的唇,只一下,裴若倉皇別開臉:“不行的……不可以……”

眼淚掉下來,她聲音哽咽:“我已經不年輕了,沒有人喜歡我,久了你就會知道,我脾氣那麽差,缺點那麽多……”

“我早就知道啊,”安華啞聲輕笑:“可我就是喜歡你這樣啊。”

裴若有點崩潰:“不行……”

他的吻不斷落下來,溫柔纏綿:“阿若,阿若,你這個小可憐,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十二年了,一個輪回過去,你該是我的了……”

裴若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仿佛融化一般,她落入這溫言細語和耳鬢廝磨裏,身體被喚醒,那種鮮活的感覺,被愛著的滋味,猶如毒/品一樣令人沈淪。

衣裳被一層層脫去,肌膚相親,驚心動魄。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越來越熱,口幹舌燥,她在迷離之間忽然想起了周措,睜開眼,撐在上方的男人撞擊著她,一下一下,將她心裏的周措撞碎。

裴若難過地哽咽起來:“阿措……”

嘴唇被堵住,輕咬,然後深吻。

她閉上眼,腦中什麽也沒有了。

只剩下情/欲與混亂,在這潦草的夜,放任自己,被他人疼愛。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