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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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勞煩鎏英,我親自幫潤玉斟滿酒杯,他溫柔地對我笑了笑,對面鎏英說道:“暮辭說過,當時天後已經喪心病狂的想要對付你們,可知你們遭了不少罪吧。”

“潤玉倒是沒什麽,但天後卻對錦覓毫不留情,差點害了錦覓性命,每每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我手一頓,天後當時想以迫害三萬條洞庭水族為借口置他於死地,他竟然提都沒提。

………………

那日我心神不寧,覺得煩悶,出門正好遇到爹爹,他擡頭看著九重天的方向,我也一同看去,只覺得雲層深處有隱隱雷聲作響。

“震澤天雷……”

“爹爹那是什麽?”

“是雷公處刑時的手段,看這動靜,電母的無極電光也在,近日來唯一犯錯的……!”爹爹表情嚴肅,一提袖子就飛了上去。

我心神一凜,下意識跟了上去,到了九重天才堪堪追上爹爹。

“覓兒,你怎麽一起來了!”爹爹皺眉道。

“爹爹,可是潤玉在受罰?”我只知潤玉娘親因謀逆被天後誅殺,以天後那看起來不大度的樣子,潤玉極可能會被牽連。

“你且入我袖中,今日之事你不便露臉,我讓你出來你再出來。”

我聽了爹爹的話,老實的化作霜花飄入他的袖中。

離九霄雲殿越近,雷聲就越大,伸頭還能看到空氣中細細縷縷的電光,順帶著的,還有一絲燒焦的味道……

只聽殿上有人驚呼:“琉璃凈火!天後萬萬不可……”

爹爹一揮袖掃開那些細碎的電流,沖入殿中,一股熾熱被爹爹推了出去。

“夜神何辜,竟讓天後大動私刑,下此殺手!”

“水神,你包庇罪犯,我沒跟你算賬,已經很寬宏大量,你別再得寸進尺了!”

……爹爹和她之後的話我沒聽進去。

我趴在爹爹袖口,看著地上倒下的人,一陣心痛,仿佛心中有東西要撕裂出來。

潤玉一直以來潔白如新的衣服被火焰燎的不成樣子,發絲散亂,間隙處能看到嘴角流出的血液,我心如刀割,急急想變回人形查看他的情況。

“不可!今日事大,被天後看到徒增事端!”爹爹密音傳入呵道,隨即一股神力將我包裹住,按壓下我的情緒。

“潤玉他抗命在先,又主動替三萬餘孽接受刑罰,與本座何幹~”

撲哧君被鎖仙繩綁在地上,動彈不得,昨日還喊我嫂子的鯉兒也跪在旁邊,天帝現身,鯉兒更是瑟瑟發抖。

我恨恨地看了眼天後,愈發覺得她面容可憎,討厭的緊。

“……念爾等是初犯,忘爾等洗心革面,忠於天界,倘若日後再犯,必嚴懲不貸。”天帝未見絲毫關切潤玉之意,公事公辦的說出旨意。

這天帝來的這麽巧,怕是一直在看著潤玉受罰,要不是我爹及時趕到,他難不成想看親生兒子被琉璃凈火給焚了,如此傳旨聽似寬宏大量,但我心中卻如寒冬,這天家!好生無情!

潤玉咳了一聲,吐了一口血,慢慢爬起身來,表情也並無感激之意。

“潤玉……替三萬六千四百生靈,叩謝天恩,請母神下令釋放。”

天帝負手走出大殿,天後仰著頭看著潤玉,如同他只是地上的一介螻蟻,哪裏還有初見時那慈母之態。

“三萬道天刑比淩遲還要苦十倍,療傷更勝,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寧願自爆內膽,一了百了。”她輕蔑地說道。

潤玉面色蒼白,眼神卻並無退縮之意,咬牙道:“母神放心,孩兒一定不會死,一定會好好活著,親眼看見母神,兌現上神之誓,放了他們所有人,不再反覆……”

天後一走,潤玉終是堅持不住,暈了過去,我大叫一聲,從爹爹袖子裏滾了出來。

“錦覓?!”

不顧旁邊幾人的驚訝,我移動著剛恢覆成人身不太穩當的腿,跌跌撞撞的撲到潤玉身邊。

在袖中無感,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我扶起他,對父親喊道:“爹爹!快救救他!”

爹爹點點頭,一卷袖子,我們便回到了璇璣宮。

“夜神殿下!”鄺露花容失色,爹爹卻拉住了我,讓撲哧君和鄺露將潤玉擡了進去。

“覓兒!”

“爹爹,怎麽了?”我急著想一起跟進去。

父親按住了我,說道:“如此沖動,我怎能對你放的下心。今日之事表面上是懲罰潤玉,實質上是天帝走的一步棋,爹爹不讓你出來,就是不想讓你被帶入其中。”

“我既然馬上要嫁給他,還能置身事外麽?爹爹,快進去救救他吧!”

“放心我探過他元神,並未傷及根本,你且在這站會。”

“為什麽?”我非常困惑。

“依我看,潤玉並不想以這個樣子見你,爹進去有話想單獨問他,你且在這裏等一會”

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聽爹爹的話停在門邊。

屋裏已有轉醒的動靜,撲哧君一個轉身繞出門外,倒不似平時無賴,看著我問:“錦覓,你可是在擔心大殿”

“那是自然!”

“奇怪了,人間一逛,小美人兒居然還會擔心起人來。”

我瞪了眼他,趴在門口偷看著裏面情況,發現鄺露扶著潤玉坐在他身側。

“鄺露,仙上,請你們切莫將潤玉受傷之事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覓兒,我不希望他擔心,更不希望……不希望她看到我這副……這副醜態……”

爹爹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我的方向,我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後退了幾步,心中一陣難過。

撲哧君歪著頭,嘆道:“一個在擔心,一個不想讓人擔心,你兩倒是配得很。”

我哼的一聲:“剛看到鄺露照顧他照顧的很好,也不缺我一個擔心,你跟我爹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隨即一擺袖子,便要走。

撲哧君一把攔住我:“錦覓,一直以來覺得你沒心沒肺,今日一看怎麽像是吃醋了?”

“吃醋?”我皺眉,不明白這詞何意,但一想到鄺露扶著潤玉的那樣子,心中愈發郁悶,推開撲哧君:“你才吃醋。”

也不管他在我身後笑什麽,一揮袖便回了洛湘府。

臨秀姨看我獨自回來也不驚訝,只是看我面色,拉著我的手問道:“覓兒,怎麽了?”

“臨秀姨,你可知道吃醋何意?”

“吃醋?”臨秀姨略顯驚訝,看著我想了想,隨即笑開:“可是因為夜神?”

我低頭不語,不知如何跟她說起。

“覓兒,吃醋便是因為你在意夜神,不想讓其他女子靠近他,不是什麽醜事,也不要藏在心中,有什麽想法跟夜神說就是,我信他也會十分在意覓兒你的想法的。”

在意?不想讓女子靠近?

“因為在意,所以不願與他人分享。”

我胡亂的在自己房間裏走動,想起之前一個天兵跑來問我,可願讓夜神殿下納側妃,當時我覺得不打緊,只要夜神開心就好,現在想來卻是心中不喜,我這是怎麽了。

走至窗邊,看到天側一直掛著的那道虹橋,也不知怎地,反應過來後,自己已經落在璇璣宮院裏。

巧的是,鄺露正好在樹下坐著在,看到我差點打翻了茶杯。

“錦覓仙上……”

我點點頭,走了過去:“小魚仙倌可好些?”

“天帝陛下正在屋裏為他療傷,仙上在這裏等等吧……”

“恩,我正好有事想問問你。”

鄺露略驚訝,幫我備了茶杯。

“近些日子,我愈發覺得自己變得好生奇怪,小魚仙倌他傷心我傷心,他難過我也難過,他開心我亦開心……”

鄺露越聽眼神越黯淡。

“仙上,這是因為你喜歡夜神殿下。”她回道。

喜歡?

我指腹撫摸著玉杯,茶水微微晃動,

“我亦喜歡你,也喜歡爹爹,喜歡臨秀姨……這有何不同呢……”

“喜歡亦分成三種,朋友間的喜歡,親人間的喜歡,情人間的喜歡,分別對應著友情,親情,愛情,仙上可還分得清了?”

玉杯在我手中停了下來,我詫異的看著她,鄺露低頭淺笑:“當年我變成一個小兵問過錦覓仙上一個問題,還請仙上不要怪罪我。”

“那個問願不願意夜神納妃的小兵是你?”

鄺露點點頭,隨即想下跪謝罪,我急忙拉住她:“區區一個問題,何罪之有?”

“如今仙上的答案怕是變了吧?”鄺露擡起頭,秋水般的眸子盯著我,我一時語塞,鄺露所問的,我現在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其實單方面的喜歡並無用處,最重要的是兩情相悅,仙上,您和夜神殿下的感情便是如此。”鄺露說道:“我來璇璣宮已有一段時日,然而夜神殿下一直對我方領矩步,不拘言笑,只有仙上到來,才能讓殿下真正高興起來,殿下亦是喜歡仙上的。”

撲哧君說的吃醋,臨秀姨說的在意,鄺露說的喜歡……我捂著心口,緩緩坐了下來。

“想來今夜天帝陛下走後,夜神殿下心情怕是不太好,仙上若是能留下來陪陪殿下,必然是極好的。”鄺露慢慢行禮,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心中覆雜,我並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是今日見她扶著潤玉的背影,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對潤玉的喜歡,是愛情麽?我在樹下發著呆,直到天帝的鑾駕在空中劃過一道金線遠去,才清醒過來。

我站起身,行至潤玉房門口,卻聽到裏面有摔碎東西的聲音。

他怎麽了?

推門進去,滿室幽暗,一個身影站在月光下,聽到動靜頭都沒回:“沒經允許,誰允你進來的!”

第一次聽他忍著惱火說話,我楞了半刻,潤玉似是沒聽到離開的動靜,回過身來。

那帶著覆雜神色的眉眼看到我後,一瞬間陰雲散了去,潤玉驚異道:“覓兒?”

“我……我錯了……”

我哪知道他在生氣,我也沒見過他生氣,心生怯意,向門口退了一步。還未再退,一陣風吹過,手就被抓住,潤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只不過他剛剛站穩,就開始咳了起來。

今日的傷那麽重,但他抓著我的手卻用力得很。

“你受傷了,不要硬撐,快些回去躺好!”我拉著他,不管他心情如何,將他摁到床上。

“雖不知你如何生氣,但你現在切莫動怒,好好休息。”

我在他床側坐下,替他整理被褥。

他就那麽一直看著我,不說話,弄得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熱。

“天帝說三個月後便是你我大婚之日,明日爹爹帶我回花界暫住,小魚仙倌你要好好養傷,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我看著他的手,早上還有燒傷,如今已然愈合,看來天帝也不是一點父子情分都不講。

“潤玉本以為天空再也無光,沒想到覓兒一人便如太陽。”

什麽光不光,太陽不太陽的,我拍著他的手,也不敢用力:“你快休息吧,我待你睡了就走。”

潤玉蒼白的嘴唇微微翹起,也未在說什麽,輕輕嗯了一聲。

他眼眸闔起,纖長的睫毛陰影撒在他鼻梁上,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緩,待想離去,卻發現手卻被他握的緊緊地,不似之前一樣容易扳開,這該如何是好……

我心中唉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睡著了我也不好弄醒他,如此下來自己倒是有了些困意,想了下時辰,覺得睡一會也無妨,於是挑了床側一塊空地,瞇睡了去。

那日本來窩著睡的,沒想到我睡覺卻很不老實,醒來竟然發現自己已經滾到了他的被子裏,枕在他的手臂上,更讓我對自己不恥的是,自己居然如同八爪魚般的抱著他。

可想而知我醒來時倒吸的那口冷氣有多長!

這這這……人間一逛我也明白了點男女之防,這完全是輕薄之舉啊!

倒吸冷氣時也驚醒了被我輕薄的人。

之前偷看他夢境那天他也如此抱過我睡過,我斟酌了一下,松開他,咳了一聲:“靈修付定金的那日你也如此輕薄過我,今天我這也算輕薄回去了,我兩算扯平了……”

被輕薄的人像是沒睡醒,低啞地出聲:“輕薄?”

我點點頭,手忙腳亂的從他懷裏爬起來,卻又被拉了回去,腦袋撞在他的胸口,他悶哼一聲,一定撞到他胸口了,我急急爬起來,想扒開他的衣服查看有沒有裂開。

“你拉我作甚,撞到傷口了吧,這可不怪我,你別動,給我來看看。”

我亂翻他的衣領,怎得衣服這般覆雜難解。

一雙大手抓住了我翻衣服的爪子,我噫的一聲,擡頭看向潤玉,只見他眼眸微顫,臉頰發紅,我心道完了,這撞得他血氣都上頭了,趕忙問他:“還好麽?要不然我去請天醫過來?”

他嘆了口氣,我只覺得天地翻轉,一眨眼便被人按在床上,潤玉的臉出現在了我臉上面。

剛才亂翻的衣領如此動作下已散開,我看到他鎖骨下的傷疤,白凈的胸膛上有一些錯亂的雷電擊傷,恢覆的倒是不錯,嗯……雙側還有兩……噫,突然想到狐貍仙給我看的春宮圖,那上邊裸體的男子胸上都有這兩顆紅豆。

我咽了下口水,不知道為何有些燥熱。

“你在看什麽……?”潤玉低啞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小魚仙倌這傷恢覆的甚好甚好,還有這兩顆紅豆,算是春宮冊子裏說的那種上品。”我一本正經的評價到。

一陣沈默,就在我以為說錯什麽之時,小魚仙倌低下頭,吻住了我。

夜幕一樣柔滑的觸感楓糖般化在唇瓣上,約摸一支長調詩餘的時間方才移開,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擦了擦我的鼻尖,一聲低低的喟嘆若有似無①,隨後他圈著我並未離開,在我上方低聲說道:“潤玉恨不得明天就是你我大婚之日。”

我腦子還在想著剛剛情況,清甜的味道讓我好生喜歡,看他唇角還未離開,竟似著魔般的又貼了上去,潤玉有一瞬間僵硬,隨後用力地抱住了我,唇上的觸感加深,我迷迷糊糊中還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腰部流連。

許久後他突然擡起頭來,一陣涼風灌入我和他之間的空隙。

這才發現我的衣領不知如何已經散開,還未反應過來,他將我衣服迅速收整好,一句話砸醒了我。

“水神已到璇璣宮門。”

我急急忙忙爬了起來,也不管身體怪異的酥軟感,差點摔了去。

好在背後有雙手臂及時將我攙扶住。

一個仙法將我從上到下整理好,但潤玉卻並沒有整理自己的想法,只見他發絲盡散,面若桃花,眼神迷離勾人,衣領大開,甚至還能見到他的腹肌……

天啦,這這九重天上我一直覺得最正經的神仙怎有這般模樣,竟是讓撲哧君帶給我的那些冊子上的美人瞬間失色,我感覺心中有團燎火呼哧呼哧的在燒。

“小魚仙倌,今日定金太……太多了……”我有些大舌頭。

潤玉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麽,笑了開,完了,那些畫上美人不僅失色,連描邊都沒了。

“本想等著婚後再和覓兒探討靈修一事,如今定金越積越多,潤玉倒是有點心動想提前了。”

噫?這是代表他答應馬上要跟我靈修了麽?

“覓兒?”爹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爹爹!”我開了門,高興地拉住父親的手晃著。

爹爹卻是將我看了一遍,涼颼颼的將目光瞥向我身後。

糟了,潤玉那樣子……我回頭一看,發現潤玉長身玉立,已是衣冠楚楚,發絲一絲不茍的束在頭上,倒似前一刻那般模樣是我的幻想一般……

潤玉對爹爹行了一禮:“昨夜潤玉睡醒,發現覓兒過來看我,很是感動,見她睡著不想驚擾到她,安置在床上,我睡的榻,沒去向仙上告知,還請仙上寬恕。”他邊說邊將床邊不知何時出現的榻讓出來給爹爹看。

他哪裏睡得榻,我暗自想著。

“不用說了,我自是相信夜神品行,不會對覓兒做什麽,倒是覓兒太胡鬧了,明知夜神受傷還來搗亂,讓傷者睡榻。”父親拍了拍我的手,卻並未發火。

“無妨,潤玉已好得差不多,有覓兒來看更是如絕世良藥,好的更快了。”

“好了,還有三個月便是你們婚禮,為父也不好多管什麽,覓兒剛從凡間回來,我要帶她去花界休養,你繼續休息吧。”

潤玉低頭恭敬將爹爹和我送走,走的時候我還回頭看了眼他,他也在看著我,只不過那雙眼像摻了蜜似得讓我好生心甜。

……………………

現在想來,為何感覺那三萬道天刑對他來說像是不算什麽,幾天後便如正常人一般來去自如,我疑惑的看著他,怪不得他提都沒提。

他正在和鎏英說天後設計害我的事,喝了酒後的他臉頰竟開始泛紅,如同那之後在晚香玉叢中的面色,誘之惑之,魔界的我已知人事,竟一瞬間臉紅了去,恨不得將頭埋入酒杯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

1.①是作者原句,我覺得寫得比我好就引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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