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綠撒花簾子下，李彩鳳與小旭拆字猜枚，兩眼鰥鰥。

“適才聽聞，官媒婆已經來說親了。”

小旭揶揄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小姐心系張翰林，自然不肯將就他人。”

李彩鳳伏在案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恐深心輕分付。”

“我向來不是忸怩矯情的女子，我要去見他。”

大學士府邸。

李彩鳳脈脈含情地看著他，傾訴衷腸，“我對你情根深種，但知曉你已有妻室，我便做妾也是情願的。”

張居正不曾料到她如此直白，臉上染了胭脂顏色，越顯得眉目如畫，“小姐怕是醉了？”

李彩鳳忙道：“你不用托詞搪塞我，我只要你說一句，願意與否。”

她精通經史子集，於他而言，不僅是可以把酒言歡的知己，更是他心底的明月光，顥白無瑕。

但他，不會與嚴嵩的女兒有任何瓜葛。

況且他張居正曾盟誓，不納妾，不休妻。

“我張居正，此生絕不納妾。”

李彩鳳淚眼婆娑，梨花帶雨，“原是我癡心妄想，從此以後，不會再來糾纏你，讓你見笑了。”

看著她排闥直出，他心如刀絞，將案頭堆滿的文書推倒在地。

嘉靖三十二年。

朝堂上。

楊繼盛不避世俗，讜論侃侃：“臣齋戒三天，只為今朝死劾。”

皇帝嘉靖饒有興趣地問：“你要死劾誰？”

滿朝文武不過隔三差五寫些無關痛癢的奏疏，就算彈劾，只是發發牢騷罷了，然而死劾，以身家性命為代價，九死一生。

嚴嵩看著楊繼盛，有些不明所以。

“大明宰揆嚴嵩，竊位素餐，任人唯親，徇私枉法，臣甘願一死彈劾嚴嵩十大罪，望皇上明德慎罰。”

嚴嵩冷笑，原來他費心栽培的是個中山狼，他作揖道：“望皇上明察，不要聽信小人讒言。”

徐階以欽佩的目光看著楊繼盛，奏疏一上，他死無葬身之地！然而縱使天下人明哲保身，他楊繼盛果然也是不蔓不枝的一股清流。

值得名留青史，但不值得效仿！

嘉靖環視四周，一片鴉雀無聲，他繼續道：“楊繼盛，你勇氣可嘉，說來聽聽。”

“其一，壞祖宗之成法”

“其二，竊君上之大權”

“其三，掩君上之治功”

“其四，縱奸子之僣竊”

“其五，冒朝廷之軍功”

“其六，引背逆之奸臣”

“其七，誤國家之軍機”

“其八，專黜陟之大柄”

“其十，敝天下之風俗”

張居正汗如雨下，想要出言進諫，卻被徐階死死拉住衣角。

徐階的眼神如炬。

他的損失已經夠大了，倘若張居正不顧死活地栽進去，不但於事無補，還會親者痛，仇者快！那些書功竹帛的高談虛論，他不屑一顧，縱然見棄於天下，也不能在功敗垂成時功虧一簣。

他用了半輩子跟嚴嵩明爭暗鬥，曾因為一朝輕狂，落得樹倒猢猻散的下場，白眉赤眼搭上大好韶華。

他最優秀的學生，不能和他一樣！

他是只老狐貍，能犧牲手下任何一員幹將，但是張居正不行，他有將相之才，也只有他，能治理好這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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