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七十大壽，門庭若市，萬人空巷，滿朝文武阿意取容。

李彩鳳輕妝薄粉，荊釵布裙，在閨閣裏臨帖。

侍女金盆進水來，“小姐，小旭聽說，今日張居正翰林也會前來。他精通詩詞曲賦，風頭一時無兩，惹得一眾京城名門閨秀傾心。”

李彩鳳揚起睫毛，一點點承接陸離斑駁的朝霞，不可方物。

小旭感慨道：“但只一件，他已有妻子，令人惋惜。可嘆他那樣一個風雅公子，怎麽娶了個胸無點墨的女子。”

李彩鳳凈了手，“好個貧嘴賤舌的丫頭，拿我取笑打牙。”

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分曹射覆蠟燈紅。

嚴嵩笑道：“小女不才，籌備多日，為諸位同僚獻舞助興。”

內閣次輔徐階奉承道：“下官攘袂引領，翹首以待。”

琵琶聲緩緩響起，如芙蓉泣露，李彩鳳一襲大紅箭袖霓裳舞衣，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她輕紗遮面，淩波微步。一支舞，氣貫長虹，在場者，目瞪口呆者有之，嘖嘖稱嘆者有之。

張居正始終眼如古井無波，內心卻悲喜交集，她如九天鳳凰，卻與他隔了迢遞關山。

縱然有千言萬語，只能淹沒在眾人歡笑聲裏。

終了，她款款退下。

恍惚看見張居正側帽風流，如天上謫仙人，她黯黯不語。

徐階率先道：“若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眾人附和道：“素日只知道首輔大人教子有方，不曾想，千金亦是不讓須眉，我等折服。”

嚴世藩饒有趣味地看著張居正，此人從不附膻逐腥、人雲亦雲，似一股清流。

明明身陷泥淖，卻偏偏讓人覺得出淤泥而不染，明明不出一言，卻似乎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超脫。

首輔嚴嵩笑道：“諸位同僚謬讚了，小女自比班姑蔡姬，桀驁不馴得很。”

倒是張居正眼裏高深莫測，情緒不辨。

有人說徐階兩面三刀、老奸巨猾，忘了其座主夏言曾慘死在嚴嵩手上，有人說他城府深不可測，有人說他將來必有一番作為，諸如此類，雲雲。

深山老林。

徐階在一座孤墳前，泣不成聲，“老師，幸虧您當年一路提拔，我才能進入內閣。”

然而，夏言力主收覆河套，保住大明山河，卻被嚴嵩構陷，以結交封疆大吏的罪名棄市，徐階卻只能袖手旁觀。

身在錦繡繁華裏，他必須時刻對著嚴嵩溜須拍馬，才能蓄積實力，為老師夏言報仇。

“曾經的楞頭青已經歷練多年，不會再魯莽行事，一雪前恥，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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