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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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六年。

京城。

紅葉黃花,飛雲歸鴻,小軒窗下,女子在薛濤箋上寫下一行思念:一張機,采桑陌上試春衣,風晴日暖慵無力,桃花枝上,啼鶯言語,不肯放人歸。

她是嚴嵩義女,李彩鳳,並無表字。

自打在新晉翰林中瞥見他婉轉風流,她便情難自禁。

曾經上元佳節,煌煌燈火中,一夜魚龍舞,她與他一同猜著燈謎,“猜燈謎時你若勝了我,我便告訴你我的名字。”

恰好遇到一個,她絞盡腦汁,無從下筆。

他笑如懷珠韞玉,溫柔地握住她的柔荑,在彩紙上寫下答案。

小販誇道:“公子好才思,猜的正是呢。”

她低眉,香腮漾了胭脂顏色,“既如此,三天後碧雲溪邊,我自會如實相告。”

那日桃花如瀑,淙淙流水上,小舟寄餘生,她折柳枝編花籃頑,“我乃當朝首輔嚴嵩義女,李彩鳳。”

他卻倉皇周章地請辭:“案牘倥傯,在下不便久留,先告辭了。”

自從他衣錦還鄉,她夜不成眠,一別,便已經三月。

他胸中經天緯地,不甘草草一生,她願意陪他涉足宦海沈浮。倘若一日他厭倦爾虞我詐,她亦願意陪他泛舟五湖四海,看二十四橋明月夜。

她眼裏有些酸澀,又泚筆作書:兩張機,行人立馬意遲遲,深心未忍輕分付,回頭一笑,花間歸去,只恐被花知。

李彩鳳悲戚道:“張居正,你擔心別人說你攀龍附鳳,卻可曾憐惜我分毫?”

一字一句,令人動容。

湖廣江陵。

巡撫顧家。

“小姐,張公子前來提親了。”

梳著朝月髻的侍女彩顰笑渦泛紅,欣喜得忘乎所以。

顧曦抿唇笑了起來,悄悄躲在畫著花鳥蟲魚的屏風後。

她心心念念的張居正碧玉簪束發,著一襲茶白色衣裳,繡著攢金線繁覆白梅,宛如潑墨畫裏的謫仙,作揖道:“在下僥幸中二甲進士,選庶吉士,特來兌現父母之命,向小姐提親。”

聘禮有帖盒、香炮鐲金、四京果雲雲,不勝枚舉。

顧璘解下犀帶,贈之,感慨道:“當日你十三歲一篇洋洋灑灑的論時政疏,我驚為國器,卻不忍你如方仲永一樣泯然於眾人,遂不予錄用,耽誤你三年光陰。你有將相之才,將來不止佩戴犀帶,我謹以此物,聊表心意。”

張居正謙和有禮的微笑,長身作揖:“果真如此,就謝先生吉言了。”

顧璘調侃道:“你該改口了。”

顧曦眼角眉梢含羞,在屏風後,含笑凝睇著張居正。

那人淡笑一笑,“岳父大人,小婿有禮了。”

鑼鼓喧天,鳴金開道,轎輦裏的顧曦荷袂蹁躚,環佩鏗鏘,戴著珠釵玉飾,宛如仙子,色若春曉,膚如凝脂。

她怯怯低眉,笑意宛然。

玉勒雕鞍上的男子高冠博帶,玉朗風清,揚鞭:“岳父大人權且止步,小婿告辭了。”

他的聲音如戛玉敲金,很是好聽,如玉簪頭敲打琥珀杯。

顧曦莞爾,語笑如癡。

飲下合巹酒,顧曦春山如笑:“我並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雖不懂文墨,但能照顧好你的衣食起居,不讓你分心瑣事。”

張居正帶笑凝睇著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女子,為她卸下珠釵玉飾金步搖,“彩鳳,讓你操勞家務,我如何舍得。”

顧曦怔怔,“叔大,你喚錯我的名字了。”

張居正一笑收尾:“我一時糊塗,也是有的。”

誰的宮絳散了,誰的衣襟松了。

張居正拂袖滅了紅燭。

一夜巫山雲雨,顛鸞倒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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