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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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靖忍著心裏的痛,將玉佩塞回葛青的手中,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看來這玉佩是註定跟我有緣無分,你還是好好收著,等將來遇到有緣人……”

“這玉佩是我送你的,送了就不會收回,你當初答應過我會一直留著它,不能說話不算數”。

葛青拉住上官靖想把玉佩還回去,他卻掰開她拉住自己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隔著獄門葛青根本無法觸碰到他。

“上官靖你給我過來”,她帶著哭腔罵道。

上官靖卻轉過身去,只說了句,葉公子麻煩你把她帶走。

葉洵聽到葛青的哭泣聲,走了過來,無奈地看著兩人,探視時間也快到了,他最後只好把葛青給拉走。

葛青伸手抹了抹眼淚,不再哭泣,出來天牢就將玉佩扔著一旁,快步離去。所謂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她當初會將玉佩交給他就是認定了他,這輩子只會認定他一人,所以這玉佩也只能送給他一人,他不要了,她就沒必要再留著。

葛青回到醫館傷心難過了一陣子,卻又不自覺想起兩人之間的重重,還是不爭氣地想把玉佩撿回來。她剛打開門,小吉就攔住了她,葛青回來時臉色不好,葉洵偷偷交代了幾句,所以小吉一直守著她房門口。

小吉攔住葛青,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交到葛青的手上。

帕子裏抱著東西,葛青打開來,看到了那塊被自己丟掉的玉佩。只是還沒等到她開口問緣由,小吉已經先說了出來。

“這是葉公子送小姐回來時特意交給我,要我轉交給小姐你的”。

原來是葉洵將它撿了回來,她一時有些訝異,沒想到他會如此心細。

她心裏不是不清楚,上官靖被誣陷通敵叛國的罪名還沒有洗清,丞相又公然襲擊挾持當今聖上,上官靖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才會將玉佩還給她,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上官靖枉死,她一定要想辦法救他。

自從上次上官泠兒貿然在蕭景琋面前提起上官靖之後,他就不許雲霜再進倚暖閣,派來個叫瓔珞的小丫頭來服侍。瓔珞性子文靜,平時話也不多,又是初到京中對上官家的事情也是一無所知,在蕭景琋看來是最佳的人選。可是對於上官泠兒來說卻覺得郁悶,在心中感慨明明是個正直青春年華的少女,怎麽會這樣不活潑。

有一日還躲在雪地裏哭,被上官泠兒逮到。瓔珞本就膽子小,怎麽也不肯說實話,上官泠兒故意威脅她若是不說明日就找個由頭將她趕出去,讓她凍死在大街上。

瓔珞連連求饒,道出了自己哭泣的緣由。

“奴婢當初是舅母帶來京中的,舅母在丞相府中做事,原本是想介紹奴婢去丞相府,可是奴婢去的那日卻看到丞相府被查封,舅母也在扣押的人群中。奴婢一打聽才知道,丞相公然挾持聖上因為謀逆全家被收押,奴婢人生地不熟才暈倒在路邊被殿下救了回來,可是奴婢想到自己沒有辦法救出舅母,就傷心落淚。”

瓔珞話還未說完就看到上官泠兒身子向後傾,她連忙上前扶住她,將她扶到了床邊,她看到上官泠兒的臉色不太好。

“娘娘您沒事吧?”

上官泠兒搖搖頭說自己無礙,讓她接著說。

“奴婢聽說幾天前丞相大人在天牢裏被暗殺,娘娘您說奴婢的舅母是不是也會死啊。”

丞相被暗殺,聽到這個消息上官泠兒頓時如五雷轟頂。

瓔珞感覺到她呼吸急促,上前扶住她時,上官泠兒的手是冰冷的,可是明明屋子裏是很暖和的,她嚇壞了,立馬手足無措,哭著問道,娘娘您沒事吧,奴婢,奴婢去找大夫來。

上官泠兒拉住了瓔珞。

“別去找大夫,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瓔珞拿過枕頭,扶著上官泠兒躺下來,又蓋上被子。

上官泠兒伸手幫瓔珞擦了擦眼淚。

“你記著,方才你與我之間的話,絕對不可告訴任何人。你也絕對不能再提起你舅母,提起上官家,如果被太子知道了,你就沒命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記住了沒有?”。

上官泠兒握著瓔珞的手囑咐道,瓔珞止住哭聲連連點頭。

上官泠兒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蕭景琋,這個人好像隱藏了很多東西,越來越難以捉摸。而自己就像是被他囚禁的一個玩物,也許哪天他不高興了,伸伸手就會結果了自己。她不能再這麽被動,一定要想辦法恢覆自己的記憶才可以。

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坐起身來時隱約看到大廳裏坐著一個人。她披上衣服,走了過去。蕭景琋一個人在喝酒,桌上放了三四個空酒壺,看樣子他已經喝了不少。

蕭景琋聽到動靜,擡頭望著上官泠兒,眼神迷離帶著繾綣笑意,他伸手拉住上官泠兒,上半身搖搖晃晃,上官泠兒一副嫌棄的表情,但是看他快要倒了,又不得不扶住他,心裏抱怨蕭景琋在自己的房中喝酒,還喝得爛醉,正要罵他兩句,他就已經倒在上官泠兒的懷裏。

真是沈得很,上官泠兒想要推開他,他卻伸手環住她的腰。她掙脫不得,只好叫小豆子進來,才將他帶了出去。

臨近年關街上熱鬧的很,明月帶著瓔珞出去玩樂,瓔珞回來時還提著明月買給她的花燈,上面畫有花鳥魚蟲,色彩繽紛,爭奇鬥艷。瓔珞將花燈拿進倚暖閣時,上官泠兒一眼就看到,興沖沖走過來欣賞。

“這花燈可真漂亮”,上官泠兒讚嘆著,又隨即感慨可惜自己不能出去親眼看看外面的熱鬧景象。

她將花燈塞回瓔珞的手中,瓔珞察覺到上官泠兒的落寞,想必她是看到這花燈想到不能親自看看府外的繁華熱鬧才會如此。她立馬找了個借口,想將花燈拿出去,免得讓上官泠兒不悅。

瓔珞剛走到門口蕭景琋就進來了,她慌慌張張行了個禮,蕭景琋只看來瓔珞一眼也沒在意就進了房間。

看到上官泠兒正坐著,像是在發呆,但又有些不高興。他走過去時上官泠兒都沒察覺,他咳嗽了一聲她才回過神。

“你想什麽呢?”,他笑著問道,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頭。

“沒什麽”,上官泠兒看著他淡淡道。她是想出府去,可是他又不會答應,跟他說了也是白說。

蕭景琋看著他,忽然說,聽說京中來了個新的雜耍班子,猴戲耍的特別好看,要不明天我叫他們來家裏如何?

上官泠兒擡眼有些狐疑的看著他,當真?

“當真”,他回答的幹凈利落。

上官泠兒卻收抑制住內心的興奮,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既然殿下想讓他們來,臣妾自然聽從殿下的吩咐。”

蕭景琋看著上官泠兒一本正經端著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上官泠兒不明白他為何發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叫瓔珞進來。

“我累了你扶我去休息”。

瓔珞急忙走過來扶她站起身,蕭景琋這時也站了起來。上官泠兒以為他要離去就不以為意,誰知他卻走到她身邊,讓瓔珞下去。

瓔珞怯怯地看著蕭景琋,又看了看上官泠兒,上官泠兒低聲道,不用理他,你扶我去休息。

蕭景琋卻一把拽住了上官泠兒,瓔珞無奈,只好退下去。

上官泠兒只好任由他扶著不情不願到了床邊,她都躺下蓋好被子了蕭景琋還不打算離去。

上官泠兒只好開口趕人,蕭景琋不情願地挪了兩步,就聽到□□聲,他立馬轉過身,急切地問道,怎麽了。

上官泠兒動了動肩膀,回到,沒事。

“可是我剛剛明明聽到你的聲音不正常……,不行,我去叫人傳大夫”。

上官泠兒看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叫住了他。

“真的沒事,是孩子在踢我”。

“孩子在踢你?”,蕭景琋半信半疑。

“真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快點回去吧”。

“那不行”,蕭景琋走過來,坐在床邊,“我今晚要留在這裏陪你……們”,他將最後一個字拉得老長。

上官泠兒立馬推辭道,那不行,你不能留在這裏,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就知道這人信不過,出爾反爾。

蕭景琋才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脫了靴子上來床榻,躺在上官泠兒的身旁,還把一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

“我現在要好好跟孩子說說話。”

他說著伸出手覆蓋在上官泠兒腹部的凸起,隔著薄薄的衣衫,蕭景琋手上的溫度傳遞到上官泠兒的身上,她整個人都像觸了電一般,身子微微一顫。至於蕭景琋沒頭沒腦對著“孩子”說了什麽,她完全沒聽見。

在她迷離恍惚之際,蕭景琋突然湊過來,兩個人盡在咫尺,他一臉深情地望著她,柔柔地吐出一句,你的臉好紅。從前也沒見過她臉紅成這個樣子,偶爾還會反擊,如今好像真的變了個樣子,這種他沒有見過的樣子,不過在他心裏一樣很迷人。

上官泠兒屏住呼吸,弱弱道,是房間裏太熱了。

她說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過去,蕭景琋看著她安安靜靜的樣子,往她身邊靠了靠,將被子又往她身上攬了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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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翌日是冬日裏難得的陽光明媚的好天氣,蕭景琋命人在寬闊敞亮的院中搭建了戲臺子,雜耍表演安排在正午一天裏最暖和的時候。

上官泠兒被迫穿上比平日厚兩三倍的衣衫,臃腫的像一只熊,這是蕭景琋答應把表演安排在室外的條件,他是生怕她受一點點風。可是被太陽照著,上官泠兒卻覺得身上汗津津的,就像是在過夏天一樣。

明月倒是對雜耍表演頗為期待,表演藝人一上臺他就興致勃勃地鼓掌,兩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戲臺子上的人,中間還止不住連連喝彩。

上官泠兒臉上漾著笑意,只是偶爾輕笑一兩聲,府上下人都在,若是像明月那般大笑,她總覺得有失分寸。而且她的餘光能感覺到蕭景琋一直盯著自己,這讓她有些不自在,也難以放開大笑。

耍猴人帶了三只小猴子,還給他們穿上花花綠綠的衣服,袖子拖了老長,不免有些滑稽。那人命令其中一只猴子時,它卻不理他,還直接踩到了耍猴人的頭上,在上面抓來抓去,任憑耍猴人怎麽趕也趕不小來,一人一猴在臺子上糾纏著,引得滿堂大笑。另外兩只卻坐在一旁,使勁兒扯著自己上身的衣服。直到有人拿了串香蕉上來,那猴子才放開耍猴人,去爭搶食物。

這場失控的表演引得眾人捧腹大笑,反倒成了意外的成功。蕭景琋當下就賞了銀兩,耍猴人帶著三只猴子在臺上謝恩。明月又從眼前的盤子裏拿了一些水果跑過去送給猴子。

上官泠兒看他樂呵呵的過去,沒註意腳下有以小塊結冰的地方,正想提醒他小心滑倒,蕭景琋已經上前扶住了他。

上官泠兒松了口氣,看到蕭景琋沈著臉在跟明月說話,大概又是在訓斥他吧。她撇過臉去,卻看到又個東西從空中飛了過來,朝著蕭景琋和明月的方向,是一只箭。

她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擋在二人面前,等蕭景琋和明月回過神時,上官泠兒已經倒下了。

蕭景琋扶住她,看到她的胸口上插著一只箭,血一點點滲出來,將她白色的外套染紅,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口發疼,聽到吵鬧聲和哭泣聲。

蕭景琋抱起上官泠兒就往倚暖閣去,小豆子忙去請太醫,明月和瓔珞都嚇壞了不知所措地跟在身後。

胸口劇烈的疼痛引發了上官泠兒的頭痛,過往的種種片段不斷在她腦海中閃現,一張張臉龐快樂的、憂郁的、悲傷的依次沖擊著她,她被人拉扯著,動彈不得,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生來就在一戶貧困農家,父母因為饑荒重病雙雙離去,後來她流落街頭乞討,偷食物被一位老乞丐相救,他收留了她,認她為義女,二人相依為命,乞討為生。可惜好景不長,義父也離開了她,在她心灰意冷之際,遇見了那個少年。

他對她伸以援手,他叫景玉,她稱呼他為玉哥哥,他叫她寧兒。相遇的第一天他就告訴她,以後我會保護你。他能文能武,生性瀟灑。他教會她琴棋書畫,騎馬射箭,帶她去看燈會,給她買所有她想吃的東西,包容著她的任性胡鬧,甚至陪她一起大半夜不睡坐在院中裏看星星,他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親的人。

直到十六歲那年她擅自上街撞到了人,那個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她嚇得落荒而逃,回去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玉哥哥。她把這當做是一次奇遇,又或者是自己大白天撞到鬼了。

誰知幾天後她卻再次在府中看到了那個女子。仔細看看她與她是不一樣的,上官泠兒一舉一動都是溫婉嫻靜,而她活脫脫就是個脫韁野馬。

她很奇怪她為何找到這裏來,莫非是來找自己算賬,她那天是走得太急,沒有跟她道歉。

可是上官泠兒來此並不是因為這個,她聽到她說,你有可能是我的親妹妹。

一個是丞相府的千金,一個是貧窮農家的孩子,怎麽可能是親姐妹。只是為何兩個人會有一模一樣的容貌呢?

原來上官泠兒並非是丞相夫人所生,當年丞相夫人懷有身孕卻時時感到不適,便請大師來家中蔔卦,之後依照大師之言,住在寒若寺養胎,不料臨盆之際大出血孩子還是沒能保住。就在她傷心欲絕時,寺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婢女依著哭聲出去,只看到寺廟門前放著一個籃子,裏面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

婢女將孩子抱回去給夫人看,孩子在她懷裏止住了哭聲,她失去了孩子,這個孩子又被父母舍棄,同是天涯淪落人,她覺得自己與這個孩子有緣就將她留了下來。只是此事一直只有夫人與婢女二人知道,直到那日上官泠兒從街上回來述說了自己的遭遇,夫人才將實情托出。

今日上官泠兒來見她,也是偷偷來的,幼時並未聽爹娘提起過自己有姐妹,知道二人當場滴血驗親,沈寧才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至於如何斷定誰是姐姐,誰是妹妹,玉哥哥說看性子就知道了,的確上官泠兒性子穩重,而沈寧魯莽沖動,不難決斷姐妹身份。

在這個世上,她還有一個親人,真好。上官家治家嚴明,上官泠兒也只是偶爾偷偷來見她,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還算融洽。

之前也從未聽說過姐姐有意中人,那日卻在街上聽到路人議論,丞相千金要嫁給當今太子為太子妃。在她出嫁之後,沈寧就在也沒有見過姐姐。玉哥哥說太子府不是能隨便出來的,等時機成熟姐姐自然會來見她。於是她等啊等,卻在三個月後的傍晚,被玉哥哥急急拉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拖著她上了馬,往她不清楚的地方去。雨下的急,馬跑的飛快,玉哥哥的呼吸聲很急促。

在城外的馬車上她見到了日思夜想日日期盼的姐姐,她不是從前美麗明艷的樣子,眼前的這個人花容失色,頭發遮住她的小半張臉,她走上前去幫她把濕漉漉的頭發撥開,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血,鮮艷的紅色的血,沾滿了她的手,那血是姐姐手上的,不,準確的說,是她的身上,她這才看到她在淌血,她的手是涼的。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怎麽辦,血怎麽也止不住,她叫玉哥哥來幫忙,玉哥哥過來,卻不說一句話。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沒救了。

上官泠兒用盡最後一口氣,握緊沈寧的手,放在了景玉的手中,吐出最後一句話,幫我好好照顧寧兒。

沈寧看著她眼裏含著一絲淒楚的笑,她的眼睛緩緩閉上,握住她的手垂了下去,她已經感覺不到她的呼吸,她就這樣眼睜睜在她面前死去,她失散多年的親人,永遠地離她而去了。

她癱倒在景玉的懷中,淚水止不住地掉落。

“姐姐她為什麽會受傷,她不是應該在太子府嗎?”,她抓著景玉的衣襟,悶聲問道。

耳邊傳了景玉溫潤的聲音。

“丞相與太子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你姐姐她之所以會嫁給太子也是丞相的安排,她今天會受傷也是因為幫丞相傳遞太子府的消息被發現,太子命人放了箭,箭上有毒所以才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他們是夫妻啊,竟然是太子,太子殺了她的姐姐。沈寧抓著景玉的衣服,指節泛白,心如刀絞。

“我要帶姐姐回家”,沈寧忽然擡頭定定看著景玉。

“好,我們帶她回家”。

沈寧起身想去抱上官泠兒,一陣眩暈感襲來,她昏過去不省人事。

醒來的時候,她什麽也不記得。躺在陌生地方,面對著一群陌生的人,那些人告訴她,她是丞相千金上官泠兒。

失去記憶的她就這樣接受了這個身份,之後在相府花園裏見到蕭景琋,然後再進入了太子府。再她忘掉景玉的那段日子裏,她與蕭景琋針鋒相對,卻也朝夕相對,這個人慢慢的走進了她的心裏,成為她生命裏重要的一部分。可是如今命運卻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上官泠兒,而她的姐姐還死於他之手。

當猛然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這張臉時,她不知應該愛還是應該恨。

過去的一切像一場不可思議的夢,讓她身心俱疲。

上官泠兒昏迷了一天一夜,蕭景琋也一整夜沒合眼。他親眼目睹了她在昏迷中的掙紮痛苦卻無能為力。這一箭原本是要射他的,可是她卻擋了上來,真是個傻瓜,從前的頭疼、游湖落水、上次在玉蓮池暈倒,已經發生太多次狀況,讓他自責,今日的這一箭,落在她的身上,更是落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她醒過來會不會又再度忘記他。

看到上官泠兒醒來他迫不及待地叫大夫進來查看,他握著她的手,上官泠兒卻一臉的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五十二章

“雲霜呢?我想找雲霜。”上官泠兒握了握蕭景琋的手。

蕭景琋楞了一下,隨即笑道,雲霜母親生病她回家去了,我忘了跟你說,要不我叫瓔珞進來,這些日子都是她跟著你。

上官泠兒搖搖頭,不用了。

蕭景琋扶上官泠兒起來喝藥,勺子伸到了嘴邊,上官泠兒卻扭過頭。

“蕭景琋,你幹嘛無緣無故把我騙來清溪小築?”。

蕭景琋看著她這副不饒人的模樣,從前她最愛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他放下碗,試探性地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是啊,想起某人甩過我一巴掌,想起我咬過某人一口,想起……”

她話為說完,蕭景琋的唇已經封住了她的嘴,他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吮吸著她的氣息,上官泠兒被他吻得快喘不過氣,用力推打著他。蕭景琋感覺到她呼吸急促,才想起她受傷剛醒過來,趕緊放開了她。

上官泠兒喘著氣,有氣無力地罵道,你是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蕭景琋連連陪著不是,安撫著她。

上官泠兒服下藥後又睡下,蕭景琋守著床邊,坐了一會兒也開始打盹。

半夢半醒之間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睜開眼是小豆子。他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隨他出去。

“殿下,皇後娘娘派人請您立刻去一趟宮中”。

“有急事?”,蕭景琋看著小豆子臉色不太好。

“南涼的使臣今日進宮了。”

“備馬。”

宮人早早就在宮門外候著,宴會設在文欽殿,蕭景琋到時歌姬正在跳舞,一派祥和景象。皇帝坐在大殿正中的位置上,皇後陪在他身旁。

蕭景琋坐過去,坐在皇後不遠處的位置,對面是南涼的使臣藏格勒,他見到蕭景琋便起身向他行了個禮。蕭景琋看到他身旁還有空位,有些不解。

一支舞結束,藏格勒舉起桌上的酒杯,向著皇帝的方向。

“藏格勒代表南涼王敬魏國國君一杯。”

皇帝根本就是被皇後強行拉過來撐場面的,坐著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得。

蕭景琋只好站起身來代為敬酒。

南涼已經大軍壓境,卻突然派使者前來和談,實在是有些奇怪。

藏格勒飲完一杯酒忽然看著蕭景琋,緩緩開口。

“南涼王有一女,也就是我們南涼的德清公主,此次藏格勒前來,便是代表南涼,希望能將我們公主嫁給魏國的太子。”

“想必使臣也是知道的,本宮已經有太子妃,恐怕不能再娶德清公主”。

藏格勒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了幾聲。

“可是我聽說,上官大人公然謀逆,太子妃已經是廢妃,太子殿下的正室之位仍有空缺,我們德清公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此番兩國聯姻,對於魏國和南涼都是有利無害的。殿下何必早早就拒絕,不如見過公主的真容再做打算。”

容不得蕭景琋多想,就聽到門外的太監喊道,南涼王子拓跋宏攜公主拓跋清覲見。

一個身形魁梧,皮膚黝黑,衣著華貴的男子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子,兩個人都穿著南涼特有的服飾,女子還帶著面紗遮住半張臉。

兩個人依次向皇上皇後太子行禮,爾後在藏格勒身旁的空位上落座。蕭景琋擡頭正好面對著拓跋宏,他雖然表面上端著恭敬,但是眼裏卻藏著一絲高傲。

“拓跋宏與舍妹這幾日在宮中承蒙皇後娘娘關照”。

蕭景琋這才明白,原來,這一切是母後早就計劃好的。

拓跋宏使了個眼色,拓跋清拿起桌上的酒杯,想要敬蕭景琋一杯。

她的聲音,很是耳熟,蕭景琋覺得自己應該在哪裏聽過,在他思索之際,拓跋清已經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蕭景琋身子微微一震,是她,竟然是她,鄭記醫館的小神醫葛青,她竟然是南涼的德清公主,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藏格勒看到蕭景琋望著拓跋清出神,嘴角咧開來。

“太子殿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我們公主殿下是才貌雙全,我看你也很喜歡,都盯著看了好半天了,又何必再推辭兩國的聯姻呢。”

蕭景琋回過神,淡淡看了藏格勒一眼,繼續喝悶酒。倒是拓跋宏笑道,藏格勒大人心直口快,殿下別介意。

好不容易捱到宴會結束,蕭景琋正欲找母後好好商量一番,卻被人半路叫住。他回過頭來,是拓跋清。

她主動走上來向他行禮。

“可否請太子殿下陪我走一段路”。

“當然”,蕭景琋答應下來,如今他們是這樁婚事的當事人,應該好好談一談。

“公主知道本宮是不可能娶公主的。”

“殿下會娶的,而且殿下出了娶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蕭景琋停下來看著眼前的人,說話氣勢洶洶,從容自信與從前唯唯諾諾的小神醫簡直判若兩若。

“本宮突然有些好奇,堂堂南涼國的公主殿下,為何會潛入我魏國,還待在一間小醫館裏”,他甚至懷疑,她之前的接近都是刻意而為之。

“當初父皇有意將我嫁去饒然,想通過兩國的聯姻,鞏固南涼的勢力,我偷跑了出來,輾轉來到魏國。以為從此可以躲在魏國,安身立命。誰知王兄也帶入來了魏國,原本魏國與南涼之間的是非,我並不想插手,可是上官靖身陷囹圄,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王兄想要與魏國聯姻,而我是來跟殿下談條件的。”

“你想要本宮放了上官靖”,他一針見血。

“如今南涼已經屯兵魏國邊境,周邊羽饒等國也是蠢蠢欲動,只有兩國聯姻,才能壓制周邊各國,維護兩國的安全,魏國的安危是殿下想要的,而我想要的是上官靖平安無事。我們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何樂而不為。哪有什麽樂,蕭景琋心裏清楚,他與她不過都是被逼到絕路上的人,他想護佑魏國江山,而她想要救她的心上人,於是不得不捆綁在一起而已。眼下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她與他都已經無路可走。

兩國聯姻的消息傳到太子府,惠妃大受刺激,動了胎氣,她原本就臨盆在即,皇後派了太醫隨時在府中候著,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孩子才生出來。

凝香將孩子抱給筋疲力盡的惠妃看,是個男嬰。她看著這個小生命,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上官泠兒被廢,她以為太子妃的位子早晚都是她的,誰知半路殺出個南涼公主,可是如今她誕下男嬰,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好的籌碼。

她伸手輕觸孩子柔軟的手指,問道,殿下來了嗎?

凝香搖了搖頭。

自從知道主子有孕之後,太子殿下就再也沒有踏足瑤春宮,如今娘娘生產,殿下也不來,只怕是以後都不會來了。聽說太子與南涼公主的婚期定在三日後,他如今應該正忙著籌備婚事,那還能念及娘娘呢。不過這些話,凝香也只能自己心裏說說罷了,愚鈍如她都已經看明白殿下心裏對娘娘不存任何的憐惜,娘娘卻執迷不悟,以後留給她的恐怕也只有無窮無盡的等待了。

從宮中出來,蕭景琋直接去了清溪小築。

大白天院子裏卻冒出一縷縷青煙。小豆子急忙推門進去,兩個人走到冒著煙的地方,瓔珞跪著地上燒東西,上官泠兒坐著一旁的椅子上。

“誰讓你在這裏燒東西的,當心嗆著娘娘”,小豆子上前呵斥了一句。

瓔珞擡起頭戰戰兢兢看著蕭景琋,將手裏的紙藏在了身後。小豆子上前奪取,兩個人互不相讓,冥紙散了一地。

小豆子看到是冥紙臉色大變,低聲呵斥,你不要命了,在府裏燒這種東西。

“是我讓她燒的,若不是我身子不方便,早就自己動手了”。話是跟小豆子說的,眼神卻盯著蕭景琋。

蕭景琋看著上官泠兒,神色如常,對她方才的話充耳不聞。

“外面風大,我扶你回去”。

上官泠兒卻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這是我燒給雲霜的”。

蕭景琋將目光轉向了瓔珞,瓔珞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你不用盯著她,是我自己今天上街去打聽到了,雲霜被吊在城樓上,是你……”

“夠了,不要再說了”,蕭景琋厲聲喝住她,嚇得小豆子一個哆嗦。

淚水從上官泠兒臉上滑下來,她閉上眼睛,用幾乎絕望的聲音說道。

“你殺了我雲霜,還殺了我姐姐,為什麽,我最親的人,都死在你的手裏。”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他扼住她的手腕,她感覺快要被他捏碎了,眼前的這雙明亮漆黑的眼睛,溫柔的時候能溺死人,狠絕的時候也能殺死人。這雙眼睛裏藏著太多秘密,太多殘酷,一旦揭開來,是會要人命的。

上官泠兒掙紮著,蕭景琋粗魯地將她抱回了倚暖閣。

“我不是上官泠兒,正真的上官泠兒早就死了,死在你的箭下。她是我姐姐,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我恨你。”

她用極其平穩清冽的調子說出這些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陌生人,這樣的她是他最害怕看到的。那些語氣平淡的話,向無數的針,紮在他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就收藏吧,也可以推薦給你的小夥伴,感謝每一位看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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