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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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但這抹神色轉瞬即逝。他垂下眼，默然從懷裏拿出一條淡金色的劍穗。那柔滑的穗絲一縷一縷躺在他修長的手指上，靈光盈盈，似在流動一般。他凝視片刻，將它遞了過來。菱紗感到掌中暖暖的，那劍穗猶帶著他的體溫，暖意一直浸入她的胸膛。如今，距她達成心願只剩下一步之遙，她心潮起伏，恨不得立刻禦劍離開，去完成最後一件事。
她微笑道：“紫英，謝謝你。等我明天辦完了事，就把它還給你。”
她知道，這九龍縛絲劍穗必將有去無回，但是，明天，她可以給紫英更好的作為補償。
紫英道：“不必言謝。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青鸞峰借宿一夜，明早再下山吧。”
菱紗點點頭：“還是紫英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問問柳姐姐去。”
她說著便走向木屋，進屋時又回頭望了一眼，卻見紫英藍色的身影仍然靜靜地立在溪邊，雙肩披了兩片淡淡的星光。她記得自己的魂魄被鬼差帶走時，雲天河驚慌地摸到她那已是冰涼的手指，連聲叫著“菱紗”，眼淚嘩嘩地掉了下來。那時，紫英便是像這樣默然不動地站在他身後，望著她蒼白的臉。他自始至終也沒有流淚，但她卻能感受到那深切而沈重的悲傷。直到她的魂魄已經飄遠得連青鸞峰都模糊不見，那無言的痛楚也依然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後來，到了鬼界，她便常常想，如果他們能再相聚——無論何時，無論多久，他是不是還會像當初在青鸞峰上一樣，對她露出開懷的笑容？
這些往事流水般地疾逝而過，她念頭一轉，喊道：“野人！”
“陸姐姐~~”雲天河笑呵呵地跑來。
“野人，你有劍嗎？”
“有啊~~”
“能不能借給我用一下？用完就還你。”
“好~~”
雲天河轉身從墻上取下一口寶劍，那劍藍熒熒的，竟與原先的那把天河劍十分相似，但靈力更勝一籌。
“這是紫英送給我的，很好用哇！夢璃說它漂亮，我知道，紫英打造出來的劍都很漂亮~~”
菱紗噗地一笑：“你這個野人，它確實很漂亮。這麽漂亮的劍拿給你用，真是暴殄天物。”
她說完，便將寶劍與自己的包袱綁在一處。雲天河側耳聽聽，驚道：“陸姐姐，你要走？”
菱紗道：“不是現在，是明天，我要下山去辦一件事。”
“啊？！你這麽快就要走？！”
“呵，怎麽，難道野人你舍不得我？”
雲天河撓了撓頭：“你……你和菱紗……好像……”
“哼，原來是因為這個！那我才不稀罕呢！我看啊，我還是現在就走好了！”
雲天河急得團團直轉：“陸姐姐，你別走！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開玩笑的，你當什麽真！”菱紗笑著擺擺手，見他依然緊張兮兮的，想起他看不見，便又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天河，你放心，我一定會再回來看你。”
到那時，我們四個人，便又可以像從前一樣相聚了。
沈沈的黑夜籠罩了青鸞峰，木屋內外一片寂靜。菱紗悄然起身，背好自己的包袱，一聲不響地來到屋門口。她向來手腳就輕，此時更是十二萬分地小心，只聽隔壁屋裏斷斷續續地傳來雲天河的夢話，屋角有一片微光，想是紫英正在那裏打坐調息。
她晚飯後趁三人不註意，曾在木屋的門上做了些手腳，此刻慢慢推開，那門便不似平常一樣吱吱呀呀地作響。她出了門，又將門合上，站在門邊等了一會，見裏面確實無人被驚醒，便快步走到崖邊，念了個口訣，踏著雲天河的寶劍飛入夜色之中。
當下正是深夜，一輪明月掛在頭頂上空，黃燦燦的光芒令周圍的星辰都黯然失色。群山的黑影連綿起伏，比起白天來，別是一番靜謐深沈的景色。菱紗吹著晚風，只覺胸中也似那月光般敞亮，歡欣無比。她不住地催動著腳下的長劍，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破敗的陵墓上空。
她在空中察看了片刻，見無甚異狀，便緩緩降落在陵墓地宮的入口處。上次她來這裏時，這座墓就已被人盜過，她在這裏找到的唯一值錢的東西，便是那條九龍縛絲劍穗，而原本與之相配的寶劍也已不知去向。如今，這座陵墓比她上次看到的還要殘破，不但荒草遍地，寶山的一側也被挖開一個大洞，頂上的土都塌了下來。
她皺了皺眉，提劍進入了地宮的通道。通道內的長明燈早被損壞，裏面漆黑一片，不過有那把寶劍發光照亮，倒也不必動用五靈仙術。地面上不時可見成堆的碎石、斷裂的石像，卻連個小鬼也沒有，看來，這裏已經荒廢得連孤魂野鬼也不願光顧了。
她一直走到地宮的底端，盡頭的墓室裏安放著三口棺材，棺蓋都已被掀開，裏面的陪葬品被搶奪一空，墓主和他兩個家人的白骨碎落在棺外，想是被人扒光身上的綾羅綢緞後，便被棄置在那裏不管了。
她從包袱中掏出九龍縛絲劍穗，拿在手裏掂了掂，對那白骨道：“還給你。”說完輕輕一拋，劍穗在半空中流光一閃，劃一道金色弧線，落在那堆白骨之上。墓室中陡然光芒大盛，她驚訝地尋找光源，卻發現是自己的包袱中有東西射出了強光。她忙將包袱打開，那光芒頓時升至半空，片刻稍弱，竟是一直被她帶在身邊的鬼靈珠。
靈珠的內外兩層都在飛快地轉動著，中央的鬼火緩緩蔓延開來，最後化作一位青面鬼差，自空中看著她道：
“閻王有令：韓菱紗信守承諾，歸還了所有被其盜走的寶物，本王特準她續命還陽，恢覆凡人之身！”
菱紗笑道：“閻王老爺果然好有器量，不會食言，小女子在此謝過了~~”
她話音剛落，鬼靈珠中便有數道白光射出，將她周身圍住，托向空中。那具假形瞬間消散，只留她透明的鬼魂還漂浮在半空。隨後，又有一點點淡紅的光芒自靈珠裏溢出，飛入她的胸膛。她感到絲絲暖意，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地覆原，雙手握了握，掌心裏也有了觸感。她又理了理綁在胳膊上的鼠包，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她只想馬上飛回青鸞峰，讓紫英他們嚇一大跳。
正在這時，那鬼差忽然奇道：“咦？這是怎麽回事？”
菱紗回頭一看，發現向她飛來的點點紅光竟然逆了方向，又朝鬼靈珠飛了回去，不僅如此，一些原本已經融入她體內的紅光也陸續飛了出來，像是被鬼靈珠吸引著，紛紛遠離了她。她的手指又開始變冷，幽幽的寒意圍攏過來。
“我、我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那鬼差瞪著她看了一會，又看看鬼靈珠，恍然道：“小姑娘！你是不是用此珠續過人命，改過生死？若果真如此，鬼靈珠便要用你的生靈來抵償此人的性命，這樣即使你與閻王有約在先，想要恢覆凡人之身，卻也是不可能了。”
菱紗呆呆地望著它。它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然而，她卻不願去想那話中的含義。
……她早該想到的。在鎖妖塔前，她用鬼靈珠的法力救回了紫英的性命。
——凡憑此器續人命、改生死者，須自奉生靈，甘受此劫。
她早就該想到。只是後來與紫英的相處令她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紫英……他那麽好，那樣溫柔……只要和他在一起，那些痛苦的事就都可以忘記……
眼前的一切在淚光裏慢慢模糊、扭曲。她閉了一下眼，兩行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既然如此，若是被救之人願意將性命奉還，鬼靈珠是否就可以讓菱紗恢覆凡人之身？”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菱紗猛地轉身，發現有人就站在靈珠的光芒之下，霜發藍衣，黑眸明亮，正是紫英。
“紫英？！你……”
“……我見你深夜禦劍離去，不太放心，便尾隨而來……沒想到，你果真……”
紫英頓了一頓，又看向那鬼差：
“在下方才所言，不知是否可行？還望閣下指點一二。”
“不行！”菱紗急道，“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歸還性命這種事，說什麽也不行！”
“菱紗……”
“慕容紫英！你想讓我的心血白白浪費嗎？！”
紫英開啟雙唇，覆又合上，眉宇間充滿痛苦之色。片刻，才啞著嗓子道：
“……菱紗，我……都明白的。”
菱紗搖了搖頭，試圖對他笑笑，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湧出來：
“呵……小紫英，你又在逞強了。我知道，是我太自私，只顧著自己安心，所以才會讓你這麽難過……可是，如果從頭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人活一世，本來煩惱就夠多的了，你一定不要自責……你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我，要做一個開開心心的劍俠？……”
那一夜，在昆侖山巔，明月之下，她曾對紫英說過那樣的話。可如今，同樣的請求想要再說一遍，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當一切的努力即將付諸東流，死者尚可拋卻煩惱，投胎轉世，忘記前塵的牽絆，可活著的人呢，是不是必須一直一直背負著死者的願望活下去？
到底什麽樣才是為他好，怎樣才能讓他真正地開心，她從不曾在這些問題上有過遲疑。可是此刻，如果她就這樣漸漸地消失在紫英面前，那麽他又會怎樣？……早知道會讓他再傷心一次，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現……
即便在蜀山之上，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與絕望。她用雙手捂住了臉，縮起身子，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周圍的光芒劇烈地顫動起來，紫英想要上前，卻被那白光擋在了外面。
“菱紗！……”
隨後，慢慢地，那團光芒和菱紗一同回到了地面，很快暗淡下去。菱紗蜷縮在地板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紫英立即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我……還活著嗎？”她喃喃地問。
“你這不算活著，可是，也不算死了。”在一旁沈默了很久的鬼差終於開口道。
“……這是什麽意思？”
鬼差搖了搖頭：
“鬼靈珠沒有取你的性命，但你生靈不足，也不能算是活人。你若留在陽間，只怕會有諸多不便。”
菱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麽說……我……我還是可以留下來的了？！”
鬼差嘆口氣道：“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你既不是人，又不算鬼，這麽半人不鬼地在陽間游蕩，少不了要吃苦頭。既然你的罪孽已經還清，還不如回去鬼界，早日投胎，說不定，碰上閻王爺高興，還能賞你個富貴人家——”
“好啦，鬼差大爺，既然我可以留下來，那我當然要留下來啰！你就不用勸我了~~”一見事情有了轉機，菱紗那依然掛著淚珠的臉上頓時又有了笑容：“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我為了贖罪，把身上的寶物都物歸原主了，我一定要送你一份大禮，讓你風風光光地回鬼界去~~”
那鬼差見她上一刻還傷心欲絕，這一刻卻又心花怒放，甚是無奈，只得搖頭嘆道：“罷、罷……既然你執意留下，這個差事我也算是辦完了，你就好自為之，自求多福吧。”
說完，一縷青煙騰起，鬼差與靈珠皆已不見影蹤。
菱紗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一回頭，卻見紫英皺著雙眉，便問：“小紫英，你又在發什麽愁？”
紫英遲疑道：“我在想……那鬼差方才所言……”
“哎！那有什麽關系！”菱紗不屑地擺擺手道，“不就是偶爾會碰到個桃木枝什麽的，有你護著我，哪會有什麽不便~~”
紫英微微搖頭：“菱紗——”
“好了，你要是想說教啊，至少也得等到咱們出去了再說吧？這裏陰慘慘的，根本就不是說話的地方嘛~~”
紫英道：“你能站起來麽？”
菱紗哼了一聲：“你也太小瞧我啦~~”說著，蹭地便跳了起來，邁開大步朝墓室外走去。可她才剛走了兩步，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膝頭上一痛，人已跪倒在地。
“菱紗？！”
紫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仿佛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無處借力，只得隨手一抓，抓到一只溫暖的胳膊，立刻朝那裏靠了過去。
“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以前剛從鬼界出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紫英默默地扶著她。片刻，又聽她道：
“紫英，你帶我出去吧，這裏面好冷啊……”
紫英道：“……失禮了。”說完，便將她抱了起來。
兩人離開墓地，紫英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將菱紗放下，念了個炎咒，生起一堆火來。這火雖暖，菱紗卻由於失去了先前的熱源而有些不滿，便對他道：“紫英，你過來一下~”
紫英正在不遠處，將身上的一些有驅鬼辟邪之效的物品往劍匣裏收，聽見她說話，便放好劍匣走過來。
“坐嘛~”菱紗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
紫英依言坐下。
菱紗盯著他瞧了半天，終於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紫英不解地看向她。
“紫英，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把我認出來的？”
“……我……不敢確定……”
“呵~！所以你只好一直把我當‘陸姐姐’看待了？”
“嗯。”
“可有時候，你又會覺得‘我’很像我？”
“……嗯。”
菱紗笑道：“對不起，小紫英，我又讓你為難啦！都是因為閻王說，在還清寶物之前不能與你們相認，不然啊，我早就去找你們了~~”
紫英搖了搖頭：“無妨。倒是你……”
“怎麽？”
“……你這樣怕冷，是不是因為體內尚有望舒寒氣？”
“……這個……”菱紗支著下巴想了想，“應該不會了吧……我死的時候，望舒劍就應該再度沈睡了，我回青鸞峰的時候，又沒有碰過它——啊！”她恍然大悟，“那時候，你問天河望舒劍在哪裏，原來是因為這個？”
紫英微一頷首。
“謝謝你，紫英……”她將手輕輕撫在他的白袖上，“依我看啊，我的體內應該已經沒有望舒寒氣了，我會覺得不舒服，大概是因為我現在只算‘半個人’~~”
她想到此，覺得好玩，又哈哈笑了起來。
紫英卻道：“菱紗，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能讓你不再受苦，我——”
“小~紫~英~”菱紗忙打斷他，“你就放寬心吧！我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都應該高高興興的才對！其實啊，我和雲前輩在鬼界過得可快活了，你們每年給我燒那麽多紙錢，我用都用不完，於是，就開了一間當鋪~”
“……當鋪？”
“對啊。雲前輩他賭技高超，那些大鬼小鬼輸光了錢，只好到我這裏來典當東西。現在那間當鋪裏的翳影枝啊，多得都可以當柴燒了，可若真要燒了又覺得可惜，只好暫且讓風雅頌拿去做幾個鳥窩~”
紫英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淺笑，搖了搖頭。
“呵，小紫英，你一聲不吭，我可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是在想，沒想到一百年過去，這個師侄竟然還是這麽胡作非為，對不對？”
“菱紗……”
紫英說不過她，可心中所想也算是被她猜著了大半，於是微笑不語。菱紗見他終於笑了，心中歡喜，輕輕靠在他肩頭。紫英僵了一下，卻又不便躲開，只好由她靠著。過了一會，忽聽她在肩頭笑道：“小紫英，你耳朵紅了……”
他不由將臉微偏開去。這樣又過了片刻，身邊的人呼吸均勻，竟已是睡熟了。
菱紗一覺醒來，天邊已微微泛白。她直起身子，發現紫英還維持著昨晚被她靠著的姿勢，此刻正擔憂地看著她。兩人身上都籠了一層薄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她好奇地問：“紫英，這是什麽法術？”
紫英道：“這是瓊華派的一種打坐調息之法。”
他百年前因擔心銜燭之龍會將天河體內的神龍之息收回，就於閑暇時琢磨出了一套驅寒凝神的仙法，以防萬一。只是，直到菱紗離開，這法術也一直沒有用過，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昨晚他見菱紗睡著了，擔心她著涼，方才頭一次使用。
菱紗笑道：“這法術真好，我現在不怕冷了，頭也不暈了。紫英，你也教教我吧。”
紫英道：“你連日奔波，需要休息，我們還是先回青鸞峰吧。這法術……以後再教不遲。”
菱紗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紫英於是召出了魔劍。菱紗見他似有猶豫之色，便笑嘻嘻地湊上前道：“小紫英，我看，還是你帶我飛吧？現在這樣子，我可不敢保證不會從天上掉下去哦~”
紫英不言，只是臉有點紅。菱紗只當他同意了，跟著他躍上劍脊，大大方方地抱住他的腰。
魔劍緩緩騰空，倏地一聲，載著兩人飛上天空。
他們一路向南飛去。這時，太陽已從天際的雲幕中探出頭來，用萬丈光華將兩人的身邊染得朝霞漫天，紫英的白發上也被染了幾抹霞光。菱紗被光芒照得有些睜不開眼，於是閉眼靠在紫英背上，只覺周圍晨風飛舞，一片溫暖。
過了一會，魔劍似微有下降。菱紗睜開眼，發現下方水光灩瀲，巢湖開闊的湖面在朝陽下蕩漾著細碎的柔波。她忙道：“紫英，等等，我們在這裏停一下！”
紫英不知她何意，以為她身體又感不適，便催動魔劍向下飛去。菱紗在他背後眺望一番，指著岸邊的一處空地道：“那裏！”
紫英依言徐徐降落。菱紗跳下劍來，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轉身對他笑道：
“紫英，你還記不記得，這是什麽地方？”
紫英走到她身旁，望著與天際相接的湖面，卻是不答。
“……上次我們四個人，去居巢國找鯤鱗，就曾路過這個地方。”菱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岸邊的蘆葦在風中沙沙地搖晃著，遠處，一輪紅日正從雲間緩緩升起。
“還有啊……”她用手指點了點腮際，聲音越來越輕，“我和天河第一次遇見你，也是在這裏……”
那時，一位白衣藍衫的少年翩翩而來，劍似流星，任憑時光荏苒，那依然是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
菱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紫英，待回了青鸞峰，把劍還給天河，我便和你一起，你走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我們快快樂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
紫英回過頭來，淡金色的陽光將他的臉龐照得明亮非常，說不出的磊落與俊朗。
他依然是那樣沈默著沒有開口。但菱紗卻已知道了他想要對她說的話。
這，便是最大的幸福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這篇文從2009年3月4日開始挖起，當時只是憑著對紫紗的一股激愛（|||），頭腦發熱，連寫了數章。後來爬墻兩次，過了快一年，再回來填時，發現此文錯漏BUG經不起推敲之處實在令人不堪回首。但是，沒想到居然真的可以把它寫完，我敲打這後記的時候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OTZ
這文算不上好文，能夠善終我已經很滿足了，以後有時間再來補個甜蜜的番外。謝謝一直讀到最後的各位。希望紫英和菱紗能夠幸福。
鈴醬
2010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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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道：“紫英，謝謝你。等我明天辦完了事，就把它還給你。”
她知道，這九龍縛絲劍穗必將有去無回，但是，明天，她可以給紫英更好的作為補償。
紫英道：“不必言謝。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青鸞峰借宿一夜，明早再下山吧。”
菱紗點點頭：“還是紫英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問問柳姐姐去。”
她說著便走向木屋，進屋時又回頭望了一眼，卻見紫英藍色的身影仍然靜靜地立在溪邊，雙肩披了兩片淡淡的星光。她記得自己的魂魄被鬼差帶走時，雲天河驚慌地摸到她那已是冰涼的手指，連聲叫著“菱紗”，眼淚嘩嘩地掉了下來。那時，紫英便是像這樣默然不動地站在他身後，望著她蒼白的臉。他自始至終也沒有流淚，但她卻能感受到那深切而沈重的悲傷。直到她的魂魄已經飄遠得連青鸞峰都模糊不見，那無言的痛楚也依然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後來，到了鬼界，她便常常想，如果他們能再相聚——無論何時，無論多久，他是不是還會像當初在青鸞峰上一樣，對她露出開懷的笑容？
這些往事流水般地疾逝而過，她念頭一轉，喊道：“野人！”
“陸姐姐~~”雲天河笑呵呵地跑來。
“野人，你有劍嗎？”
“有啊~~”
“能不能借給我用一下？用完就還你。”
“好~~”
雲天河轉身從墻上取下一口寶劍，那劍藍熒熒的，竟與原先的那把天河劍十分相似，但靈力更勝一籌。
“這是紫英送給我的，很好用哇！夢璃說它漂亮，我知道，紫英打造出來的劍都很漂亮~~”
菱紗噗地一笑：“你這個野人，它確實很漂亮。這麽漂亮的劍拿給你用，真是暴殄天物。”
她說完，便將寶劍與自己的包袱綁在一處。雲天河側耳聽聽，驚道：“陸姐姐，你要走？”
菱紗道：“不是現在，是明天，我要下山去辦一件事。”
“啊？！你這麽快就要走？！”
“呵，怎麽，難道野人你舍不得我？”
雲天河撓了撓頭：“你……你和菱紗……好像……”
“哼，原來是因為這個！那我才不稀罕呢！我看啊，我還是現在就走好了！”
雲天河急得團團直轉：“陸姐姐，你別走！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開玩笑的，你當什麽真！”菱紗笑著擺擺手，見他依然緊張兮兮的，想起他看不見，便又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天河，你放心，我一定會再回來看你。”
到那時，我們四個人，便又可以像從前一樣相聚了。
沈沈的黑夜籠罩了青鸞峰，木屋內外一片寂靜。菱紗悄然起身，背好自己的包袱，一聲不響地來到屋門口。她向來手腳就輕，此時更是十二萬分地小心，只聽隔壁屋裏斷斷續續地傳來雲天河的夢話，屋角有一片微光，想是紫英正在那裏打坐調息。
她晚飯後趁三人不註意，曾在木屋的門上做了些手腳，此刻慢慢推開，那門便不似平常一樣吱吱呀呀地作響。她出了門，又將門合上，站在門邊等了一會，見裏面確實無人被驚醒，便快步走到崖邊，念了個口訣，踏著雲天河的寶劍飛入夜色之中。
當下正是深夜，一輪明月掛在頭頂上空，黃燦燦的光芒令周圍的星辰都黯然失色。群山的黑影連綿起伏，比起白天來，別是一番靜謐深沈的景色。菱紗吹著晚風，只覺胸中也似那月光般敞亮，歡欣無比。她不住地催動著腳下的長劍，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破敗的陵墓上空。
她在空中察看了片刻，見無甚異狀，便緩緩降落在陵墓地宮的入口處。上次她來這裏時，這座墓就已被人盜過，她在這裏找到的唯一值錢的東西，便是那條九龍縛絲劍穗，而原本與之相配的寶劍也已不知去向。如今，這座陵墓比她上次看到的還要殘破，不但荒草遍地，寶山的一側也被挖開一個大洞，頂上的土都塌了下來。
她皺了皺眉，提劍進入了地宮的通道。通道內的長明燈早被損壞，裏面漆黑一片，不過有那把寶劍發光照亮，倒也不必動用五靈仙術。地面上不時可見成堆的碎石、斷裂的石像，卻連個小鬼也沒有，看來，這裏已經荒廢得連孤魂野鬼也不願光顧了。
她一直走到地宮的底端，盡頭的墓室裏安放著三口棺材，棺蓋都已被掀開，裏面的陪葬品被搶奪一空，墓主和他兩個家人的白骨碎落在棺外，想是被人扒光身上的綾羅綢緞後，便被棄置在那裏不管了。
她從包袱中掏出九龍縛絲劍穗，拿在手裏掂了掂，對那白骨道：“還給你。”說完輕輕一拋，劍穗在半空中流光一閃，劃一道金色弧線，落在那堆白骨之上。墓室中陡然光芒大盛，她驚訝地尋找光源，卻發現是自己的包袱中有東西射出了強光。她忙將包袱打開，那光芒頓時升至半空，片刻稍弱，竟是一直被她帶在身邊的鬼靈珠。
靈珠的內外兩層都在飛快地轉動著，中央的鬼火緩緩蔓延開來，最後化作一位青面鬼差，自空中看著她道：
“閻王有令：韓菱紗信守承諾，歸還了所有被其盜走的寶物，本王特準她續命還陽，恢覆凡人之身！”
菱紗笑道：“閻王老爺果然好有器量，不會食言，小女子在此謝過了~~”
她話音剛落，鬼靈珠中便有數道白光射出，將她周身圍住，托向空中。那具假形瞬間消散，只留她透明的鬼魂還漂浮在半空。隨後，又有一點點淡紅的光芒自靈珠裏溢出，飛入她的胸膛。她感到絲絲暖意，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地覆原，雙手握了握，掌心裏也有了觸感。她又理了理綁在胳膊上的鼠包，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她只想馬上飛回青鸞峰，讓紫英他們嚇一大跳。
正在這時，那鬼差忽然奇道：“咦？這是怎麽回事？”
菱紗回頭一看，發現向她飛來的點點紅光竟然逆了方向，又朝鬼靈珠飛了回去，不僅如此，一些原本已經融入她體內的紅光也陸續飛了出來，像是被鬼靈珠吸引著，紛紛遠離了她。她的手指又開始變冷，幽幽的寒意圍攏過來。
“我、我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那鬼差瞪著她看了一會，又看看鬼靈珠，恍然道：“小姑娘！你是不是用此珠續過人命，改過生死？若果真如此，鬼靈珠便要用你的生靈來抵償此人的性命，這樣即使你與閻王有約在先，想要恢覆凡人之身，卻也是不可能了。”
菱紗呆呆地望著它。它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然而，她卻不願去想那話中的含義。
……她早該想到的。在鎖妖塔前，她用鬼靈珠的法力救回了紫英的性命。
——凡憑此器續人命、改生死者，須自奉生靈，甘受此劫。
她早就該想到。只是後來與紫英的相處令她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紫英……他那麽好，那樣溫柔……只要和他在一起，那些痛苦的事就都可以忘記……
眼前的一切在淚光裏慢慢模糊、扭曲。她閉了一下眼，兩行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既然如此，若是被救之人願意將性命奉還，鬼靈珠是否就可以讓菱紗恢覆凡人之身？”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菱紗猛地轉身，發現有人就站在靈珠的光芒之下，霜發藍衣，黑眸明亮，正是紫英。
“紫英？！你……”
“……我見你深夜禦劍離去，不太放心，便尾隨而來……沒想到，你果真……”
紫英頓了一頓，又看向那鬼差：
“在下方才所言，不知是否可行？還望閣下指點一二。”
“不行！”菱紗急道，“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歸還性命這種事，說什麽也不行！”
“菱紗……”
“慕容紫英！你想讓我的心血白白浪費嗎？！”
紫英開啟雙唇，覆又合上，眉宇間充滿痛苦之色。片刻，才啞著嗓子道：
“……菱紗，我……都明白的。”
菱紗搖了搖頭，試圖對他笑笑，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湧出來：
“呵……小紫英，你又在逞強了。我知道，是我太自私，只顧著自己安心，所以才會讓你這麽難過……可是，如果從頭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人活一世，本來煩惱就夠多的了，你一定不要自責……你記不記得曾經答應過我，要做一個開開心心的劍俠？……”
那一夜，在昆侖山巔，明月之下，她曾對紫英說過那樣的話。可如今，同樣的請求想要再說一遍，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當一切的努力即將付諸東流，死者尚可拋卻煩惱，投胎轉世，忘記前塵的牽絆，可活著的人呢，是不是必須一直一直背負著死者的願望活下去？
到底什麽樣才是為他好，怎樣才能讓他真正地開心，她從不曾在這些問題上有過遲疑。可是此刻，如果她就這樣漸漸地消失在紫英面前，那麽他又會怎樣？……早知道會讓他再傷心一次，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現……
即便在蜀山之上，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與絕望。她用雙手捂住了臉，縮起身子，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周圍的光芒劇烈地顫動起來，紫英想要上前，卻被那白光擋在了外面。
“菱紗！……”
隨後，慢慢地，那團光芒和菱紗一同回到了地面，很快暗淡下去。菱紗蜷縮在地板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紫英立即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我……還活著嗎？”她喃喃地問。
“你這不算活著，可是，也不算死了。”在一旁沈默了很久的鬼差終於開口道。
“……這是什麽意思？”
鬼差搖了搖頭：
“鬼靈珠沒有取你的性命，但你生靈不足，也不能算是活人。你若留在陽間，只怕會有諸多不便。”
菱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麽說……我……我還是可以留下來的了？！”
鬼差嘆口氣道：“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你既不是人，又不算鬼，這麽半人不鬼地在陽間游蕩，少不了要吃苦頭。既然你的罪孽已經還清，還不如回去鬼界，早日投胎，說不定，碰上閻王爺高興，還能賞你個富貴人家——”
“好啦，鬼差大爺，既然我可以留下來，那我當然要留下來啰！你就不用勸我了~~”一見事情有了轉機，菱紗那依然掛著淚珠的臉上頓時又有了笑容：“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我為了贖罪，把身上的寶物都物歸原主了，我一定要送你一份大禮，讓你風風光光地回鬼界去~~”
那鬼差見她上一刻還傷心欲絕，這一刻卻又心花怒放，甚是無奈，只得搖頭嘆道：“罷、罷……既然你執意留下，這個差事我也算是辦完了，你就好自為之，自求多福吧。”
說完，一縷青煙騰起，鬼差與靈珠皆已不見影蹤。
菱紗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一回頭，卻見紫英皺著雙眉，便問：“小紫英，你又在發什麽愁？”
紫英遲疑道：“我在想……那鬼差方才所言……”
“哎！那有什麽關系！”菱紗不屑地擺擺手道，“不就是偶爾會碰到個桃木枝什麽的，有你護著我，哪會有什麽不便~~”
紫英微微搖頭：“菱紗——”
“好了，你要是想說教啊，至少也得等到咱們出去了再說吧？這裏陰慘慘的，根本就不是說話的地方嘛~~”
紫英道：“你能站起來麽？”
菱紗哼了一聲：“你也太小瞧我啦~~”說著，蹭地便跳了起來，邁開大步朝墓室外走去。可她才剛走了兩步，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膝頭上一痛，人已跪倒在地。
“菱紗？！”
紫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仿佛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無處借力，只得隨手一抓，抓到一只溫暖的胳膊，立刻朝那裏靠了過去。
“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以前剛從鬼界出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紫英默默地扶著她。片刻，又聽她道：
“紫英，你帶我出去吧，這裏面好冷啊……”
紫英道：“……失禮了。”說完，便將她抱了起來。
兩人離開墓地，紫英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將菱紗放下，念了個炎咒，生起一堆火來。這火雖暖，菱紗卻由於失去了先前的熱源而有些不滿，便對他道：“紫英，你過來一下~”
紫英正在不遠處，將身上的一些有驅鬼辟邪之效的物品往劍匣裏收，聽見她說話，便放好劍匣走過來。
“坐嘛~”菱紗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
紫英依言坐下。
菱紗盯著他瞧了半天，終於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紫英不解地看向她。
“紫英，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把我認出來的？”
“……我……不敢確定……”
“呵~！所以你只好一直把我當‘陸姐姐’看待了？”
“嗯。”
“可有時候，你又會覺得‘我’很像我？”
“……嗯。”
菱紗笑道：“對不起，小紫英，我又讓你為難啦！都是因為閻王說，在還清寶物之前不能與你們相認，不然啊，我早就去找你們了~~”
紫英搖了搖頭：“無妨。倒是你……”
“怎麽？”
“……你這樣怕冷，是不是因為體內尚有望舒寒氣？”
“……這個……”菱紗支著下巴想了想，“應該不會了吧……我死的時候，望舒劍就應該再度沈睡了，我回青鸞峰的時候，又沒有碰過它——啊！”她恍然大悟，“那時候，你問天河望舒劍在哪裏，原來是因為這個？”
紫英微一頷首。
“謝謝你，紫英……”她將手輕輕撫在他的白袖上，“依我看啊，我的體內應該已經沒有望舒寒氣了，我會覺得不舒服，大概是因為我現在只算‘半個人’~~”
她想到此，覺得好玩，又哈哈笑了起來。
紫英卻道：“菱紗，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能讓你不再受苦，我——”
“小~紫~英~”菱紗忙打斷他，“你就放寬心吧！我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都應該高高興興的才對！其實啊，我和雲前輩在鬼界過得可快活了，你們每年給我燒那麽多紙錢，我用都用不完，於是，就開了一間當鋪~”
“……當鋪？”
“對啊。雲前輩他賭技高超，那些大鬼小鬼輸光了錢，只好到我這裏來典當東西。現在那間當鋪裏的翳影枝啊，多得都可以當柴燒了，可若真要燒了又覺得可惜，只好暫且讓風雅頌拿去做幾個鳥窩~”
紫英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淺笑，搖了搖頭。
“呵，小紫英，你一聲不吭，我可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是在想，沒想到一百年過去，這個師侄竟然還是這麽胡作非為，對不對？”
“菱紗……”
紫英說不過她，可心中所想也算是被她猜著了大半，於是微笑不語。菱紗見他終於笑了，心中歡喜，輕輕靠在他肩頭。紫英僵了一下，卻又不便躲開，只好由她靠著。過了一會，忽聽她在肩頭笑道：“小紫英，你耳朵紅了……”
他不由將臉微偏開去。這樣又過了片刻，身邊的人呼吸均勻，竟已是睡熟了。
菱紗一覺醒來，天邊已微微泛白。她直起身子，發現紫英還維持著昨晚被她靠著的姿勢，此刻正擔憂地看著她。兩人身上都籠了一層薄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她好奇地問：“紫英，這是什麽法術？”
紫英道：“這是瓊華派的一種打坐調息之法。”
他百年前因擔心銜燭之龍會將天河體內的神龍之息收回，就於閑暇時琢磨出了一套驅寒凝神的仙法，以防萬一。只是，直到菱紗離開，這法術也一直沒有用過，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昨晚他見菱紗睡著了，擔心她著涼，方才頭一次使用。
菱紗笑道：“這法術真好，我現在不怕冷了，頭也不暈了。紫英，你也教教我吧。”
紫英道：“你連日奔波，需要休息，我們還是先回青鸞峰吧。這法術……以後再教不遲。”
菱紗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紫英於是召出了魔劍。菱紗見他似有猶豫之色，便笑嘻嘻地湊上前道：“小紫英，我看，還是你帶我飛吧？現在這樣子，我可不敢保證不會從天上掉下去哦~”
紫英不言，只是臉有點紅。菱紗只當他同意了，跟著他躍上劍脊，大大方方地抱住他的腰。
魔劍緩緩騰空，倏地一聲，載著兩人飛上天空。
他們一路向南飛去。這時，太陽已從天際的雲幕中探出頭來，用萬丈光華將兩人的身邊染得朝霞漫天，紫英的白發上也被染了幾抹霞光。菱紗被光芒照得有些睜不開眼，於是閉眼靠在紫英背上，只覺周圍晨風飛舞，一片溫暖。
過了一會，魔劍似微有下降。菱紗睜開眼，發現下方水光灩瀲，巢湖開闊的湖面在朝陽下蕩漾著細碎的柔波。她忙道：“紫英，等等，我們在這裏停一下！”
紫英不知她何意，以為她身體又感不適，便催動魔劍向下飛去。菱紗在他背後眺望一番，指著岸邊的一處空地道：“那裏！”
紫英依言徐徐降落。菱紗跳下劍來，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轉身對他笑道：
“紫英，你還記不記得，這是什麽地方？”
紫英走到她身旁，望著與天際相接的湖面，卻是不答。
“……上次我們四個人，去居巢國找鯤鱗，就曾路過這個地方。”菱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岸邊的蘆葦在風中沙沙地搖晃著，遠處，一輪紅日正從雲間緩緩升起。
“還有啊……”她用手指點了點腮際，聲音越來越輕，“我和天河第一次遇見你，也是在這裏……”
那時，一位白衣藍衫的少年翩翩而來，劍似流星，任憑時光荏苒，那依然是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
菱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紫英，待回了青鸞峰，把劍還給天河，我便和你一起，你走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我們快快樂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
紫英回過頭來，淡金色的陽光將他的臉龐照得明亮非常，說不出的磊落與俊朗。
他依然是那樣沈默著沒有開口。但菱紗卻已知道了他想要對她說的話。
這，便是最大的幸福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這篇文從2009年3月4日開始挖起，當時只是憑著對紫紗的一股激愛（|||），頭腦發熱，連寫了數章。後來爬墻兩次，過了快一年，再回來填時，發現此文錯漏BUG經不起推敲之處實在令人不堪回首。但是，沒想到居然真的可以把它寫完，我敲打這後記的時候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OTZ
這文算不上好文，能夠善終我已經很滿足了，以後有時間再來補個甜蜜的番外。謝謝一直讀到最後的各位。希望紫英和菱紗能夠幸福。
鈴醬
2010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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