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下到我辦公室來找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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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的話能有假嘛,”何濱說:“我跟他保證了,肯定考個大學出來。”

孫心妍說:“何濱,我相信你,你只要努力肯定能行的。”

何濱:“哦,對了,我給你帶新年禮物了,你到時候看看喜不喜歡。”

“什麽啊?”

“知道了還有什麽驚喜的?等我回來。”

何濱給孫心妍帶了什麽呢?

開學前一天,孫心妍來到他的小屋,坐在沙發上,他扔給她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盒子。

看她拿在手裏呆呆地看,他說:“拆啊……”

孫心妍拆開,發現是時下最流行的蘋果手機。

白色的外殼,屏幕是一整面平滑的玻璃,背後有一枚銀色的蘋果商標。

孫心妍現在用的是三星的一款滑蓋手機,還沒見過身邊有誰在用蘋果手機,只在雜志上、博客裏看見很多明星在用。

何濱:“我爸讓朋友從美國給我帶的,送你了。”

“我不要。”孫心妍把手機放回包裝盒裏。

“幹嘛?”

孫心妍:“這是你爸爸給你買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何濱說:“你那個手機不是有個鍵都壞了。”

“真的不用,我爸已經答應給我換手機了,”孫心妍看看他,“再說我忽然自己換個手機,我爸媽看了肯定懷疑啊,手機哪來的,誰給的?我到時候怎麽說。”

何濱笑,“傻啊,你爸給你換你就正常換,這個你也拿著,兩個一起用不就行了,在家的時候放好了,誰能發現。”

“我真不要。”孫心妍停了停,說:“何濱,這種東西太貴了,我不好拿。”

繞了半天,何濱這才知道她意思。

他說:“沒多貴,就是國內還沒怎麽開始賣,再說也是人家送的,不是我花錢買的。”

孫心妍不說話。

何濱坐在她旁邊,臉湊過來,“你把這帶學校去多拉風,班上那些女的肯定羨慕你。”

孫心妍說:“我不用這種羨慕,你自己用吧,我想玩的時候玩你的不就行了?”

好了,何濱知道是說不通了,看看她,嘆口氣,“好了好了,想討好你都討好不了,你真是神人。”

孫心妍這才笑了,“好啦,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謝謝。”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還算有良心。”

正當大家以為何濱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是踩狗屎運時,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他再次進步了五名,令眾人真的對他另眼相看了。

各科老師先後單獨找他談話,給了他很多鼓勵,對他的關註也越來越多,路過後排都忍不住問問他情況。

在何濱眼裏,老師一直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存在,他從來不在乎他們的態度。當他取得小小的進步忽然就得到這麽多關愛時,他不能說他還毫無感覺了。月考後李愛珍還特意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要知道,何父生平第一次接到這種報喜電話,當即就打電話給何濱問他要什麽獎勵,隨便他開口。何濱說,行了,我有要什麽要你獎的,你的東西以後還不都是我的,你在外面少喝點就行了,這麽大年紀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說得何父心裏又暖又燙,罵他一句臭小子,又囑咐了兩句,要他繼續加油。

是人都會喜歡鼓舞、喜歡表揚。

何濱發現,當所有人都開始對他的學習有所期待時,他真的變得越學越有勁。再來就是,他發現很多東西確實不難,都是公式的套用。

有一個周六,孫心妍家裏有事沒有來陪他,他原來想著放松放松,誰知道看了會兒電視,主動坐到了書桌前,自己都被自己驚到了。

除了孫心妍,最被他驚到的當然是陳彥其了。

陳彥其說:“你這火箭上升,再這麽搞下去你就要超過我了,還讓不讓我在我老子面前喘氣了?”

要知道,他在家一直是拿墊底的何濱做擋箭牌。

四月快來了,樹木已經抽芽,空氣裏是萬物覆蘇的鮮活氣息。打完球,兩個少年坐在籃架下休息聊天。

何濱說:“那你努努力,跟上哥啊。”

“囂張啊……”陳彥其看著他點點頭,“真想追上我,你還得上十個名次,知道麽?”

臉上掛著汗,何濱瞇眼看他,“行哦,看期中考。”

陳彥其笑笑,轉過頭看看遠處被風吹晃的樹影,忽然說:“古人的話一點沒錯,還是愛情的力量偉大啊……”

何濱笑而不語。

愛情的力量偉大嗎?當然是偉大的。可更加偉大的是一個人積極向上、勇往直前的心態。於是在這個過程中,光有愛不夠,這份愛必須得是正面的、向好的。

碰到孫心妍,何濱才知道,原來有的人真的像陽光一樣,不光自己健康溫暖,還可以照亮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做個健康溫暖的作者,今晚就不讓你們晚睡了,像太陽一樣照死你們。

因為,我要趕著去打麻將了,哈哈

42、42 ...

陽光普照大地的季節, 春暖花開, 一如人的心情。

對孫心妍來說, 這學期沒有比何濱學習成績上升更讓她高興的事。幫他補習時她就發現,他看著懶懶散散,其實特聰明,一點就通, 只是沒想到他進步得這麽快。

有一次她去辦公室拿作業,聽見幾個任課老師正好在討論他, 幾個老師都說他後勁強, 看好他是一匹黑馬。孫心妍心裏喜滋滋地, 簡直不想出辦公室, 就想聽他們繼續誇下去。

回班路上,她抱著一大摞作業本邊走邊笑,心想:什麽黑馬啊,他皮膚那麽白, 白馬還差不多……

可作為幕後大功臣, 孫心妍為何濱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感到一絲落寞。平時在班上他們一句話都不能說,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有多開心, 她就有多珍惜, 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發現,又出問題。

男生的神經畢竟比女生粗,何濱沒她那麽怕,不跟她在學校說話沒問題, 你要說看都不能看,誰還能挖了他眼珠子?

路過走廊,孫心妍遠遠就看見幾個男生沒正型地站在欄桿邊,側影印在藍空裏。她收起微笑,目不斜視地靠近,擦身而過。

可即使不回頭她也能感覺到,有一道無聲的目光粘在她身上,一直把她送進教室。

這也許就是戀人間的默契。

在位子上坐下,李笛朝孫心妍招招手。

“什麽?”孫心妍問。

李笛湊過來,“一個八卦。”

“你說呀。”

“昨天體育課看見張亞晨哭了嗎?” 張亞晨是十七班的班長,長相中等偏上,成績沒出過班級前五,其認真、文靜的程度超過孫心妍三個等級。

孫心妍點頭,“不是說是為了成績的事嗎?”

李笛搖頭,“十六班的鄭浩說得,她昨天給他們班一個男生寫了封情書,被拒絕了。”

“她喜歡他們班誰?”

“不知道,鄭浩也不清楚具體的,我回頭再問問看,看不出來吧,她平時都不跟男生說話,居然這麽大膽。”

孫心妍想了想,忽然說:“其實可能每個人都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吧。”

李笛沒有深想她話裏的意思,嘀咕著,“反正我就是被她震驚到了,太難以想象她給人寫情書了。”

可孫心妍想,李笛會覺得吃驚是因為她還沒有感情經歷。也許等她有了喜歡的人就會明白,感情世界裏,每個人都會展現出不像自己的那一面,可能那才是真正的、完整的自己。

中午,孫心妍和李笛在校外吃了一家新開張小店的蓋澆飯,光排隊就排了好久,吃完飯回來已經不早了。

她們有說有笑地上樓,從後門走進教室,誰想進去的時候,後門口兩個人正在打鬧。

黃稚薇坐在陳彥其的座位上,隔著走道,拿著書往何濱身上拍,何濱一把抓住她胳膊,“還來?”

後門一直有人進進出出,兩個人都沒在意。但孫心妍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的那一下,何濱還是有所感地回了頭。

怔了下,他松手,“行了,別鬧了。”

黃稚薇看看孫心妍的背影,卻趁其不備又拿書拍了他一下,何濱不知道又說了句什麽。

聽著後面的打鬧聲,孫心妍和李笛回到自己座位。

李笛幫著孫心妍輕聲說了句:“惡心死了,給誰看啊。”

說這話時,李笛是把何濱看成孫心妍的前男友,純粹覺得他和黃稚薇在教室打情罵俏有礙觀瞻。

孫心妍沒說什麽,翻開書,心裏堵得慌,沒過一會兒就想哭了。

對何濱,她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小氣了。

和李笛不同的是,她知道何濱對黃稚薇沒什麽,但是看見他們那樣她難過。一想到剛剛他毫無顧忌地抓黃稚薇手臂的畫面,心頭簡直像被針刺了一樣。

在學校裏不能交流,所以他經常霸道地跟她說,不準跟別的男生說話、不準跟別的男生有肢體接觸,可他自己呢?為什麽要和別的女生這樣。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孫心妍都在跟何濱鬧脾氣。

何濱心裏大概有數她是為什麽事,沒想到她氣性還挺長,在短信裏連哄兩天她都態度冷淡,只回一兩個字,不是“嗯”就是“知道了”。在學校他又不敢貿然找她,怕她更生氣,終於挨到周六。

他們雙休日裏是可以打電話的。

周六上午,何濱給孫心妍打了兩個電話,她都掐掉不接。中午又打一個,總算通了。

“終於肯接了啊。”他的性子都要給她磨平了。

“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跟你說一聲,下午早點過來。”

孫心妍都還沒想好要不要去呢。

“我今天不一定能去,我媽媽……”

何濱在那頭打斷她,“別給我瞎掰理由,一個星期沒見面,你一點都不想我?買了很多你喜歡吃的東西,過來好不好,等下我去你家門口接你。”

“不要來,”孫心妍被他說得嚇一跳,想了想,終於松口,“我自己過去,你別來。”

何濱笑了,“那我等你了,早點來,聽到沒有。”

結果孫心妍非但沒早到,還遲到半小時,何濱早就開著大門在等候。

她進去,他在後面帶上門。

他幫著她把身上的雙肩包卸下來,扔到旁邊的沙發上。孫心妍垂著眼皮,他拉了下她的手,就把她擁住了。

何濱說:“怎麽就吃這麽大的醋了,我跟她壓根沒什麽,就是被她鬧了下。”

是呀,她知道他們沒什麽,但她就是不喜歡呀,也許換了別的女生可以,黃稚薇就是不行。

他明知道黃稚薇總是欺負她,還和她玩那麽好……

越這樣想越委屈,孫心妍把他推開,“我想回家了。”

“到底怎麽了?好好地又這樣……”何濱拉住她,很溫柔地摸她臉,手指卻被她的眼淚弄濕了。

總是這樣的,不管他是對是錯,她一哭他就有點手足無措。

何濱彎下頭看她,親了下她的臉頰上的淚,“怎麽還哭了,我下次肯定不碰別的女生,不管誰,就是摔我面前我都不扶,行不行?”他圈住她,讓她發洩地哭了一會兒,“妍妍,你這樣我心裏難受得很,知道嗎?”

孫心妍在他的安撫下靜靜掉了會眼淚,開始說話了。

“我就是氣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還老是和她鬧。”

“誰跟你說她喜歡我。”何濱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

“你還裝……她做得那麽明顯。”

何濱感覺得到,現在孫心妍對他越來越在乎了。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孩為了自己吃醋、哭,不得不說,他心裏是有征服感的。

可要說黃稚薇喜歡他,還真不像是孫心妍想的那樣。何濱跟黃稚薇早幾年就認識,她有點男孩子氣,在女生裏算開放的,她不是他喜歡的型。

異性之間有沒有那層意思,當事人如果不刻意裝傻,多多少少是有感覺的。以前朋友裏也有性格開朗的追過何濱,不直接說,只是放出點信號。但在黃稚薇這邊,何濱沒收到過任何訊息,早兩年他們獨處的機會還挺多,何濱基本把她當半個男的看。

黃稚薇不喜歡孫心妍,這是擺在明面上的事。這點何濱確實知道,所以他跟孫心妍談的時候,跟她的關系就淡了。

轉折點在哪呢?是他爸生病住院那次。黃稚薇特意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她爸援藏回來了,問他要不要找人幫忙什麽的,比如拖點關系找個好點的醫生。

不得不說,那是何濱長那麽大最需要人幫忙的時候。他們都是十幾歲的人,卻因為特殊的家庭情況,在某些方面已經有了一種成年人的覺悟,內心要比同齡人成熟點。

又或者說那不是一種成熟,而是有了更多個人體驗後得到的經驗。

何濱不知道怎麽跟孫心妍去述說他跟黃稚薇的關系,索性就把發生的事、他的想法直接給她說了。

最後他說:“她脾氣沖,被她爸寵壞了,不知道幹什麽老是盯著你,回頭我讓紅旗去跟她講講。下次要是有什麽事你別睬她,先跟我說。”

他這一步還算是走對了。

聽他這麽老老實實交代完,孫心妍心裏舒服了點。

“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你也沒問啊。”

“這些事總不能都要我問你才說吧。”

吸了下鼻子,她拉著他的外套,故意把臉上未幹的淚蹭上去。

何濱:“餵,你幫我洗衣服啊?”

孫心妍甕聲甕氣地:“知道你衣服貴,那又怎麽樣,我還要在上面擤鼻涕。”

何濱覺得挺逗的,摸摸她頭,“行,待會兒脫下來給你帶回家慢慢擤,完了你再讓你媽拿去擦地板。你媽問這是誰衣服,你告訴她是你男朋友、她未來女婿的……”

他滿嘴跑火車,孫心妍還是被他逗笑了。

何濱趁機親她一下,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還生氣嗎?”

孫心妍總算搖頭,卻說,“你以後不能跟別的女生打鬧。”

“我哪還敢啊……”

說著又低下頭要來親她,嘴唇碰到的卻是她的手心。

她擋住他,“開始覆習吧,都耽誤好久了……”

何濱拉下她的手,“親一下。”

當然不是親了一下,後來他們親了好久好久。

因為擁抱是會上癮的,接吻是會上癮的,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做什麽都會上癮。

這天下午,孫心妍心情郁悶地來,神清氣爽地走,覆習結束他們又說了好一會兒貼心話,何濱把她送到公交站。

孫心妍是哼著歌回到家的。

一打開門,她發現爸爸在家。

傍晚,客廳有點昏暗,沒開燈,孫父一個人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個煙缸,在安靜地抽煙。

孫心妍開門後楞了下,在玄關處放下包,“爸,你怎麽又背著媽抽煙了……”

孫父在煙缸按掉煙頭,“回來啦,每個星期都去同學家覆習,人家家長也不煩你?改天叫陳雨萌來家裏,請人家吃個飯。”

陳雨萌是孫心妍玩得還不錯的初中同學,在本市另一所重點高中上學,也是孫心妍的擋箭牌。

孫心妍心虛地說:“我上次在外面請她吃過飯了。”

“晚上想吃什麽,你媽有聚餐,我帶你出去吃吧。”

“啊?早知道我在同學家吃了。”孫心妍第一反應就是早知道和何濱一起吃晚飯了。

孫父說:“啊什麽啊,我們父女倆難得一起吃個飯,吃牛排去?”

孫心妍想想也是,笑笑,“好吧,就吃牛排吧。”

43、43 ...

孫心妍和孫父難得單獨出來吃飯。

孫父是個沒什麽生活情調的人, 說話做事一板一眼, 和妻女在一起也常常沈默。

表面上看, 孫心妍和孫母更親一點,其實她心裏也很愛爸爸。她從小就知道爸爸工作辛苦,寒暑假、雙休日都在外面做家教,可他賺的錢自己從不亂花, 都給家裏,所以相比身邊很多普通教職工家庭, 他們家經濟狀況一直不錯。

不是大富大貴之家, 孫心妍的吃穿用度不比任何人差, 衣服全是商場裏的牌子貨, 她喜歡的那個牌子“小熊維尼”,一件T恤都要兩三百。孫母只要看她穿得好看,逛街時買起來眼睛都不眨。這兩年流行私家車,他們家也是最早買車的一批。

在孫心妍心裏, 爸爸是深沈的山, 默默地給她們依靠著。

飯點,父女倆來到牛排店,店裏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在用餐。好多小孩子在水果區亂跑。

孫心妍點了牛排, 孫父點了一份簡餐。

“我就不懂, 牛排有什麽好吃。”孫父看著自己手握刀叉的女兒。

孫心妍:“好吃啊,黑胡椒味道的東西都好吃。”

孫父:“一股怪味。”

“爸,你真的太落伍了,我還想讓你在家給我做牛排呢。”孫心妍把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 往嘴巴裏送。

“我不會做,要想吃你自己和朋友出來吃。”

過了會兒,孫心妍忽然說:“爸,我想跟你商量一個事。”

“什麽事?”

手上停下來,她討好地笑了下,“我想打耳洞。”

“不行。”孫父一口回絕。

孫心妍撇撇嘴。

她初三的就想打耳洞,孫母也同意,就是孫父不給。很多事情上孫父對她管得還挺嚴,特別是儀表方面。雖說在學校不能戴耳環耳釘,但是還是有很多女生戴那種透明的耳棒,在耳邊的碎發間若隱若現,看起來很時尚。

青春期的女孩總歸是喜歡追潮流的。更主要的原因是,孫心妍現在談戀愛了,比以前更註重外表。

孫父看看自己女兒:“好好的女孩子,打什麽耳洞,你們學校準學生帶耳環了?”

孫心妍回嘴:“就是女的才打啊,不然男的去打嗎?我們班很多女生都帶耳棒,老師也沒說過什麽。”

“高二下學期是關鍵時候,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等你以後上大學,有的是時間搞這些。現階段不要去做分心的事,我看你最近就是花了太多心思在穿著打扮上,心都散了。”

聽著孫父喋喋不休的教育,孫心妍食欲下去了一半,拿著叉子輕輕地叉來叉去。

過了會兒孫父看看她,“怎麽不吃了?”

“飽了。”

“你就是被你媽慣的,一點點不滿意就放在臉上。都十八歲了,大姑娘了,小脾氣要收著點。”

孫母寵孫心妍嗎?確實是寵的,她比很多同齡媽媽看起來美麗,關鍵是心態也年輕,和女兒沒有那麽大的代溝。

孫心妍在學校遇到什麽事總是和她說。甚至孫母還說過,如果在學校和男生戀愛了,可以告訴她,她不是古板的父母。當然,這只是嘴上說說,孫心妍還沒有傻到這個地步。

這天晚上,孫母一直玩到夜裏十二點才回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後來的幾天,她也總聚餐,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這晚,孫心妍看完書剛入睡,聽到外面動靜,孫母回來了,和孫父在外面說話,好像喝醉了。穿著睡衣,孫心妍迷迷糊糊地下床。

相比孫父,孫母的生活瀟灑很多。除了學校裏玩得好的同事,她還有幾個從高中時就在玩的小姐妹,時常在外聚會。

只是,她第一次喝這麽多。

孫心妍和孫父一起攙著她,想讓她在沙發上坐下,結果她怎麽都不肯坐,不停推開孫父,嘴裏喊著:“我好累啊,讓我休息會兒,不要動我……”

孫父說:“不動你,你坐下來休息。”

他把她往沙發上帶。

孫心妍攙扶在她另一邊,“媽你醉了,你先坐下來,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沒醉,我清醒得很。”孫母疲憊地歪倒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

孫心妍倒完水過來,“爸,你把她扶起來點,讓她喝點水。”

孫父的手被孫母揮開:“別碰我——”

孫心妍:“她跟誰喝酒的啊,喝得這麽醉……”她只在電視上看過耍酒瘋的人,沒想到孫母喝多也這樣。

三個人靜靜呆了會兒,孫父說:“妍妍你進去睡覺,我來弄。”

“你一個人行嗎?”孫心妍不放心地看著橫躺在沙發上的媽媽。

孫父一邊說著沒事,一邊試圖去把孫母拉起來點,誰想孫母忽然用力甩開他,極其厭惡地吼了句:“孫賀敏,我叫你不要碰我!”

這一吼,深夜的寧靜徹底被打破,站在旁邊的孫心妍嚇了一跳。

孫父面不改色,眼睛定定地看著孫母,卻對女兒淡淡說:“妍妍你回房去。”

孫心妍木訥地回到房間,外面漸漸傳來對話聲。

在孫心妍的印象裏,父母不常吵架,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媽媽和爸爸吵,爸爸一般只回一兩句嘴,然後就是沈默。

可是今天晚上,他們在大吵,吵得她有點害怕。

媽媽喝多了,和平常不太一樣。

“你看看你什麽樣子?”

“我什麽樣子?孫賀敏,我被你逼得還不夠?你要把我逼死嗎?”

“我逼你?陳冰,你發什麽瘋,你看看你在孩子面前什麽樣子?”

“你看不下去就別看。孫賀敏,我告訴你,我跟你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隔著門板,外面傳來哭聲,拉扯聲。忽然一聲脆響,杯子不知撞到什麽,碎裂聲。

抱著床上的毛絨大熊,孫心妍半邊身體陷在臺燈的光暈裏,眼淚不知所措地一滴滴往下掉。視野漸漸模糊,她用手背擦擦淚,往門口看,不知道要不要出去勸。

終於,外面靜了,卻又忽然傳來摔門的巨響聲。

孫心妍不知道是誰出去了,擔心時喝醉了的媽媽,她趕緊跑去客廳。

空氣裏酒氣熏天,一地玻璃渣和蔓延的水漬。

喝多了的孫母虛弱地靠在沙發上,兩只手遮著臉,在哭。

有人在幫她輕輕擦淚。陳冰接過女兒手裏的紙巾,顫抖地捂了會兒眼睛。

過了會兒,她轉過臉,看孫心妍在哭,又在茶幾抽了兩張紙幫女兒擦淚:“妍妍不哭了,是媽媽不好……”

說著說著自己卻又抽泣起來,渾身顫抖。

孫心妍淚眼朦朧地:“媽,你以後能不能別喝這麽多酒,也別和爸爸吵架……”

陳冰摸摸孫心妍的頭,抱住她。

孫父整整一夜沒回來。孫心妍則默默在房間哭了一夜,第二天上學眼睛都是腫的。

何濱早上看到她嚇一跳。昨天晚上發短信時候還好好的,一夜之間,不知道她幹了什麽。

中午吃完飯,孫心妍回班回得很早,班上還沒什麽人,她一個人郁郁寡歡地趴在座位上。何濱回來後,在外面扣了下她旁邊的窗。

隔著玻璃,孫心妍盯著他看了看,他示意她出去。

孫心妍跟他走到禮堂背後。

孫心妍抱膝坐在臺階上,頭垂著。何濱蹲在她面前,觀察她半天後,一根手指把她的下巴擡起來。

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雙眼皮都沒了。

“說說看,為什麽事哭成這樣子?”

她把他的手撥掉,頭徹底埋進膝蓋。

何濱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看周圍沒人,又放著膽子輕輕抱她。

孫心妍沒有把他推開。

“我爸媽吵架了。”她在他胸口悶聲說。

何濱還當什麽事,“吵得很兇?”

孫心妍點頭。

何濱父母在他五六歲的時候就離了,那時候他還不記事,對父母吵架這種事他沒什麽深刻感受。

“罵你了?”

孫心妍搖頭。

“那你讓他們吵他們的好了,你一個人在房間待著不就行了。”

孫心妍說:“他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吵過。”

夜裏她打孫父電話,發現他手機沒帶出去,也不知道昨天是在哪兒睡的。而她媽媽呢,同樣哭了一夜。

孫心妍不明白,他們一直好好的,怎麽忽然變成了這樣?

何濱其實並不理解孫心妍對家庭的依賴。在他的成長中,家庭、父母一直是缺位的。不知道當年父母是為什麽離的婚,但是從此以後他都沒見過他媽,沒什麽感情,他也不想她就是了。另一方面,他的個性有點樂天派,加上家庭條件在這裏,他從來不去放大這部分的缺失。

他小時候就見過孫心妍父母,剛回來時候在鄉下也見過,想象不到他們吵架是多厲害。他安慰孫心妍:“他們吵他們的好了,你自己躲房間去,再不行你就出門,我出來陪你。”

孫心妍擡頭:“你說得容易,我爸昨天一夜都沒回來,我媽就一直哭。”

“所以你也跟著哭?”他偏著點頭,盯著她眼睛看看,“看看眼睛腫的,醜死了。”

一只手遮住他眼睛,手心有點涼:“那你別看了。”

何濱抓住擋在眼前的手,“知道怕醜了?今天別再哭了啊。”

靜了會兒,孫心妍吸一口氣,忽然說,“何濱,你說他們會離婚嗎?”

“離就離唄,要是真離了你又能怎麽樣?”

何濱接下來說的話第一次讓孫心妍感受到他的成熟:“父母是父母,我們是我們,他們過他們的生活,我們過我們的。過兩年等上了大學,本來就都是要出去的,大學上完就要上班嫁人,你也沒多長日子跟他們在一起過。他們要是真散了,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跟我們沒關系。懂麽?”

他摸摸她頭發,“不準再哭了啊。”

孫心妍雙目無神地看著他。

“聽見沒有?”他輕彈了下她腦門。

“知道了。”

坐了會兒,兩個人站起來。

孫心妍撣撣屁股下面的灰,左右看看,“我先回去了,你過五分鐘再走。”

“嗯。”

何濱懶懶應了聲,卻在她走之前拉住她手,松松地把她抱住。孫心妍反常地沒有扭捏,頭抵在他胸口,竟也有些戀戀地不想走。

午後的校園很安靜,這個角落更安靜,連鳥叫聲都沒有。這片刻的溫馨時光,有點偷來的感覺。

他個子好高,肩膀好寬,孫心妍覺得,比起高一時候,何濱好像有點變了,變得也像一座小小的山。

只是這座小山沒那麽安靜、深沈,相反地,它坐落在四月的春天裏,蓬勃而蔥蘢,充滿力量。

她的小山。

44、44 ...

二零零九年的四月底, 江高裏的玉蘭花開得特別好, 滿樹滿樹, 脆弱而美麗,一陣風就吹得遍地都是。

期中考過後,孫心妍迎來一門人生的大課,這門課的名字叫做——生活的無常。

生活在孫心妍十八歲的那年告訴她, 一切都是無常的。幸福的家庭、恩愛的父母,這些在她十幾年的生命中像土地、河流一樣永恒的存在, 一夕之間, 成了一碰即碎的幻影。

她的爸爸媽媽離婚了, 媽媽搬走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孫心妍後來才知道,孫父孫母早在吵架前已經辦完離婚手續,神不知鬼不覺地。

當紙終於包不住火,爺爺奶奶趕來家裏、痛心疾首地求他們覆婚時, 孫心妍坐在自己房間, 臉上掛著兩條小溪,已經嘗不出眼淚的滋味。

她聽見爺爺的質問聲:“你們想過孩子沒有?她就要高考了,你們會對她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你們沒有!你們只顧自己, 不管孩子的死活!”

換來的是父母的沈默。

孫心妍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時, 開始想,如果父母讓她做出選擇,她該選誰?然而她想多了,沒有人在乎她的意見, 她的撫養權歸孫父。

高二下學期還沒結束,她的媽媽陳冰離開江城,和她所謂的愛人去了國外。

她背叛了他們父女,以一種張揚到令人費解的姿態。

孫父孫母原本商量好,等到孫心妍高考結束再告訴她。結果那個男人忽然被調去東歐工作,他要陳冰做出選擇。兩難中,四十三歲的陳冰拋棄一切身份,選擇這份遲到多年的愛情。

孫心妍對自己媽媽的行為感到深深的可恥。

又恨爸爸,總是那麽懦弱、隱忍,直到最後,都是一種低微的、有愧的姿態。為什麽做錯的人始終理直氣壯?大人的世界太難懂了。

臨走前,早已搬出這個家的陳冰想見女兒最後一面,求而不得。她給孫心妍發了一條很長的信息。

“親愛的女兒,我最愛的妍妍:

我知道你討厭媽媽,再也不想理媽媽,但是你不知道,媽媽做出這樣的決定,心裏有多痛。你的爸爸是一個好人,你也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孩子,以後等你長大了、到了我這個年紀,也許會懂得我的不快樂、我的苦悶。

如果我能把你們的成功、快樂當成自己的,就會過得輕松點,可是我做不到,我想要試著改變、嘗試過不一樣的屬於自己的生活。所以,媽媽選擇自私了一回。

我和你爸爸婚姻的破裂可能會給你帶來壞的影響,這是媽媽最不想看見的。你可以指責媽媽,甚至怨恨媽媽,但是你千萬不要懷疑爸爸媽媽對你的愛,無論媽媽在不在你身邊,媽媽一輩子都愛你。”

孫心妍不明白,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為什麽要離開她、拋棄她?

多年後,她依舊能完整背出這條信息,只是不記得自己看這條短信時有沒有哭,因為那段日子,她所有的眼淚都像是流幹了。

陳冰走的那天是周五,孫心妍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起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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