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晗的眼神太過深邃，盛裝的情意不參雜半點虛假。

這點，早在墜崖那幾日就已經表明。

何嬌有些慌張的低下頭，同時心裏亂了一拍，很是微弱的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嗯”

抱著心慕的小人，唐晗忽然覺得此生無憾了。

不知不覺間，有種名為男女之情的種子已然生根發芽，和盛夏所有的植物一樣，樹梢冒出了幾珠花骨朵，本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會慢慢確定下心意。

然後和心愛的人琴瑟和鳴，共度一生。

可老天等不及了，它需要為平淡的生活添上一把柴，亦或者是一道雷鳴閃電。

深夜，風清揚行色匆匆的到來，讓何嬌沒由來得心慌。

聽聞他一直在外調查當年的真相，企圖從蛛絲馬跡中捋出那個賊人的馬腳。

三人前後登上書房。

風清揚看了眼何嬌，轉頭對唐晗張開嘴，又有些欲言又止。

一般他這個樣子，是有大事發生。

壓住心底的跳躍，唐晗轉動著墨玉扳指，沈聲道：“清揚，有話直說無妨。”

風清揚神情微妙，緊了下淡眉，緩緩道：“當年諫言韓家謀反的人的確是葉父，匿名舉薦葉家謀反的人也查了出來...”

“他說那段期間葉家的確私下招兵買馬，還曾給了他重金封口。”

——噔

風清揚話音剛落，突然何嬌抱著頭蹲在地上。

腦袋裏像是有把晨鐘在不斷敲響，陣陣轟鳴，耳裏嗡嗡作響，對唐晗的關切聲音置若罔聞，乍眼之時沈淪在黑暗當中。

下一刻，她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裏，擡頭望去，天空永遠是霧蒙蒙的，腳下每踩一步都會出現幾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

再往前走幾步，天旋地轉，她勉強站穩發現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

一個端莊溫柔的女子在撫摸著‘她’的頭：“嬌嬌長大了，以後要聽話，得空娘親和你爹爹都會過去看你的。”

何嬌揉了揉眼，畫面一轉，是之前葉家的那處密道外面。

見到那一幕，何嬌捂著胸口。

心裏像是被挖空了一樣。

那時的銀靈子還是滿頭黑發，模樣和月美不相上下，臉上布滿了心疼。

只聽密室裏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帶她走！”

然後唐晗率領著官兵過來了，‘她’的娘親就在密道裏無聲無息地死去。

何嬌意識飄忽，腳下發虛，每走之處都有人在眼前倒下，神情恍惚，麻木地看著長劍沒入他們的身體，在空中開出絢爛的血花，唐晗冷酷的俊顏不帶有一絲感情。

銀靈子從後門倉促離開，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只發現了其母董銀雪的屍首。

“報！東廂房沒有發現兵書！”

“報！西廂房沒有任何發現！”

...數名官兵前來呼稟報，唐晗的臉色越來越差。

“立刻去景苑！”

話音未落，何嬌提前來到了所謂的景苑，原來就是師父先前的住處，本來師父身邊還有幾名小童居然都被無情殺了！

因此銀靈子的頭發一夜變白，漂泊無依躲避追殺的‘她’被臨京村莊的人救走...

所有的畫面在眼前消失，一黑一白的身影，當啷著鎖鏈的聲響步步逼近。

看不清楚二人誰在說話，長得什麽樣，他們的臉似乎都被濃霧蒙了一層。

“事已至此再不能回頭，就讓她魂歸融體吧...”

隨著聲音減消，方才所有零散的畫面如同海嘯般鋪面襲來，全部結結實實的沖撞進她的腦袋裏，霎時間何嬌疼得在地上打滾，頭痛欲裂，生不如死！

一股憤怒沖至腦海，滿腔恨意化作一口濃血，將她狠狠拉回現實，噴了一地！

身體、靈魂再也無法分割，那些殘留的記憶被她一一收進神識。

睜開眼時，眼裏的疏漠顯而易見。

唐晗心下一驚。

穿過前世今生，何嬌從未像此時這般冷靜，那顆心像是被冰凍三尺，毫無波動。

由內而外散發的涼意徹骨，令她無比清醒。

“嬌嬌，你...”

唐晗的手還沒搭上就被躲了過去，滿眼愕然。

何嬌微微頷首，嘴角勾著淺淡的冷笑：“王爺，葉家罪惡滔天，真相既然已調查清楚，那麽妾身無話可說，任你處置。”

唐晗對她忽然的疏離還沒緩過勁來，聽到她的稱謂更是滿腹狐疑。

“嬌嬌，我說過你我無需這些禮數，我真心待你，也會信你，葉家的事還有些遺漏，我方才讓清揚再去查探了。”

說著唐晗剛要撫上她的手，何嬌輕巧躲過斂下眼簾道：“王爺的好意，妾身心領，日後妾身還是搬回品雅閣吧，以免王爺落得貪戀美色的流言。”

砰——唐晗壓在上面，將她的手高舉於頂，面露慍色：“你究竟是怎麽了，我說過會等你考慮清楚，也會信你，你在鬧什麽脾氣？”

何嬌別過頭，唐晗強行扳正下巴蹙眉道：“要說生氣，也該是我氣，你氣什麽，嗯？”

“妾身不敢。”

唐晗湊近一寸，低聲惱道：“再說一回！稱自己什麽？！”

何嬌臉頰的肉被擠在一起，依舊是面無波瀾的說道：“禮數不可破，先前是妾身太過放肆，日後不會了。”

‘啵’

唐晗俯身親了口那兩片紅唇，看到她的反應險些沒氣暈過去。

換作之前何嬌早就一臉嬌羞。

現在竟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一動不動地閉眼輕聲道：“妾身本就是王爺的人，王爺想如何做便做罷。”

唐晗黑著臉猛地松開手起身，腳底踩著她方才吐的濃血，眼裏的慍怒轉而消退：“你定是病了，在這老實呆著，我去找大夫。”

人走遠，門被風吹開道縫，咯吱作響。

何嬌呈大字型躺在軟榻上，望著頭頂新換的青幔，撫著被吻過的地方，心靜如水。

大夫進來後，診脈探查番敬聲道：“回王爺，側妃脈象平穩，無任何病癥。”

唐晗看向地上還未擦凈的血跡皺眉道：“都吐了血也沒事嗎？”

大夫點頭道：“側妃不僅無事，且脈動有力，想必是先前受到過什麽沖擊，腦裏亦或者別處留有淤血，現在淤血清除，身子比從前有過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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