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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郡雪(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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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鳩隨意扒拉了幾口飯,便躡手躡腳出了門。四周張望,屏兒不見人,想來是休息了,其餘的家仆昏昏欲睡,完全沒註意這極小的動靜。

於是,她長籲一口氣,挪到了後門。一邊環顧一邊打開門,卻感覺背後一團陰影湧上,剛移開門閂,手就被抵住。關鳩猛地回過頭,卻是蘭妄秋。

“你怎麽進來的?”關鳩壓低聲音,問。

他指指圍墻:“你們家這門看上去有些年頭,開門時不免吱呀作響,倍顯突兀。翻進來倒還隱蔽些。”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向光亮處走去。

關鳩扯住他的衣袖,小聲道:“你就不怕被發現?”

蘭妄秋輕笑道:“畏首畏尾也是動靜,正常走也是動靜,把自己弄得像個賊一樣,何必呢。關小姐,我是偷偷進來的,你好歹也是主人,卻比我還小心。”

她聞言,只是道:“你走錯了,不往那個方向。”

蘭妄秋沈默許久,才出聲:“哦。”

關鳩在前頭引路,一直沿著幽暗的小徑向南面行去。其間蘭妄秋在她手裏塞了樣東西,便是早上讓他拿著的護心銀鏡,道:“這鏡子倒是奇怪,做什麽用的?”

行至燈火闌珊處,關鳩回過頭,道:“鐘寧曾在屋外觀察,說過南方閣樓風水有異,唯用一物可壓制。此物須得銀質,光亮且圓。想來其中有機關,需要它來開啟。”

“那鐘姑娘真如此神通,看一眼就知道了?”蘭妄秋皺眉問。

她回身上前,道:“臨水閣向來精通機關秘術,多是沒錯了。這門鎖著實是個擺設,顧秦每次進去時都不走正門,害它生了厚厚一層銅綠。”

蘭妄秋順著昏暗的路邊燈火,一把抓住關鳩的手腕,將她生生從臺階上扯了下來,險些跌倒。關鳩疑惑擡頭,卻看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你臉上怎麽了?”

關鳩穩了穩身形,伸手輕觸了臉頰,果然餘痛未消,還有些腫。便道:“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的。所以要註意腳下安全,別拉拉扯扯。”

“關小姐這一跤摔得厲害,和被人打了別無二致。”蘭妄秋松開她的手腕,擡了擡下巴:“所以說,這鎖開不了,我們怎麽進去?”

關鳩上前一步,確認鎖的確銹得不成樣,沒有撬開的可能後,才後退幾步,打量起了閣樓。小樓精致,全用木質結構,大抵是因為氣候潮濕,墻上有許多黴斑。她回頭道:“不若把墻劈了,反正木頭軟得很。”

蘭妄秋搖頭道:“你不怕動靜?走路聲好歹輕微,把如此一塊木頭劈開,必然會引來許多懷疑。這樓不高,借一旁樹木,也能躍上去了。”

“不高……”她擡頭望去,小樓上半部分大多隱約在樹枝中,仔細分辨,的確可以看見二層的護欄。二層燈火長明,隔著窗紙,還是能透出隱隱微光。

蘭妄秋也擡頭看去:“你上得去嗎?”

關鳩在心中打量了高度,又看小樓左側有一棵高大樹木,便道:“還好。”

說完,她便後退兩步,縱身一躍,左腳踏上樹幹,借力一舉上到二樓。所幸樓層不高,樹木牢固,她穩在了欄桿上。正打算下去,卻感覺背後大力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

蘭妄秋欺身將她壓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何意。背著燈火,也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關鳩只覺得和他靠得極其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了,慌亂地掙紮兩下,道:“你幹什麽?”

“樓下有人。”他言簡意賅道。

果真,一旁傳來草地被踩踏的窸窣聲響,還有兩個小廝的對話:“夫人說這塊區域要嚴加巡視,不容疏忽。方才是不是有動靜?”

“能有什麽動靜,門鎖的好好,定是你多心了。”

“倒也是,這樓裏也不知有什麽,讓夫人如此記掛。無礙,那鎖也打不開,我二人一直徘徊此地,實在多餘。不如趁著良辰夜色,一起去喝兩杯?”

“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不會放過我們兩個……”

“嗨,這有什麽。夫人日日不見人影,總不會在草叢裏監視著我們有無在崗吧?你看大院那些家仆,明目張膽打瞌睡,夫人不也毫無察覺嗎?”

“說得也是。那走吧。”

說完這句,就又聽窸窣聲漸行漸遠,想是真的去喝酒了。

蘭妄秋確認沒了聲音,才緩緩起身。關鳩也站起身來,只聽他悠悠道:“你們家的小廝好生敬業,難怪你還想著開門,原來是真的不怕聲響。”

關鳩趴在護欄上向下望去,黑洞洞一片,依稀兩個提燈身影在地平線擺動。她呵呵兩聲,道:“也多虧他們的敬業。”

他問道:“從哪裏進去?”

關鳩繞到門前,低頭借著幽微燈火觀察。最後擡頭道:“這鎖好像也和樓下那把一般,銹得不成樣子。這也奇了怪了,別人是從哪兒進去的?”

蘭妄秋道:“再四處看看。”

“太黑了,看不清。不如我們把這門劈開吧,反正人也走遠了,聲音大一點也不要緊。”關鳩說著,已然開始尋找最佳切割點。

蘭妄秋笑道:“他二人出去喝酒,是聽不見了,可你當關夫人是聾的?據我觀察,正廳中燈火尚明,估計是還有客人,關夫人大抵在場。此樓與正廳咫尺之遙,太大聲響,難免不妥。”

她倚著護欄看過去,果真見正廳燈火通明,在夜色中分外奪目。又想起江祁大半夜來送飯的事,估摸著是南胥王還沒走。

正事早上已經說過了,眼下大半夜聚首,定然是有私事。關鳩心道,果真是背地裏有勾當的,演戲演得也過分,現在自己臉上還疼著呢。

想著,感覺臉上真開始刺痛起來。收回視線,卻是蘭妄秋伸手撫上了她的嘴角:“老實說,是誰打的?”他的目光在燈火闌珊中,竟有種溫柔的錯覺。

關鳩輕輕撥開他的手,問:“我和你說了,你會幫我打回去嗎?”

蘭妄秋道:“你告訴我,說不定可以考慮一下。”

她沈默一會,擡眸道:“其實真是我自己摔的,真要算起來,還得說是地板打的。不如我指給你路,去幫我把地板給砸碎了,以解心頭之憤。”

“別鬧了。”蘭妄秋聞言,深深看著關鳩,看得她心頭莫名發寒。幸好他很快就別過視線,去尋入口了,才讓這種被看透的不適感煙消雲散。

這樓著實不大,繞著二樓的走道一圈,也就百十步距離。二人四下搜尋,依舊沒找到像是入口的地方,最後還是回到了正門前。

“不如還是把門劈了吧。”關鳩深吸一口氣,道。

蘭妄秋沒理會,只是走近些,竟是細細端詳起門鎖來。關鳩好奇地湊上去,楞是沒看出個究竟,只覺得這鎖比樓下銹得更甚。

他道:“你不覺得,這鎖看上去很古怪嗎?”

再看了幾眼,關鳩道:“有什麽古怪的,不就是看上去沒人用很久嗎?樓下那把不也一樣。”

蘭妄秋伸手將鎖撥了一撥,那看上去堅固且廢棄的大鎖竟就這樣掉了下來,眼看要砸在地上,被他輕巧地接住:“這鎖明明只是掛上去的。關小姐,你真沒看出來?”

關鳩無言許久,道:“可能是眼神不好。不管這些,先進去看看。”說完,便去推門,卻感覺門好像被卡住,完全動不了。

“先別動。”蘭妄秋話音未落,關鳩便直接一腳揣在門上,等來的不是亮著燈火的房間,而是腳下突然懸空,二人直直墜落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關鳩迷糊地睜開眼,發覺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頭頂上隱約透下些亮光。再一看,頭頂上的光源四四方方,正是他們方才墜落的窟窿。

她支手起身,感覺手下觸感冰涼,不是木質的地板,更像是石頭。光滑幹燥,刻意而為。

突然,只聽身後一陣吹氣聲,亮光驀地照亮了這方寸之地。她轉身,見是蘭妄秋點了火折子,用於照明。

環顧四周,是一個極小的房間,腳下四壁通通都是石鑿而成,沒有青苔蔓生。蘭妄秋揮了揮手中的火折子,頓時燃得更旺起來:“你家真是深藏不露,還有這種地方。”

關鳩輕嘆一聲,道:“誰知道開門會遇到這種事情。不過此屋幹燥整潔,可能是常有人來打理。順便,你真有先見之明,火折子都備好了。”

“不是我備好了,地上撿的。”蘭妄秋淡淡道。

“哦。”關鳩本打算繼續找找有沒有暗門什麽的,卻忽然明白了什麽,回過頭來:“你剛剛撿的?那不就是說,方才有人來過了。”說完,四處看了看,沒有留下痕跡。

“不一定是方才。我看這折子完全沒用過,好像那裏還有一籮筐,估計是備用的。看來你家這密室是常有人來。”蘭妄秋說著,指了指墻角一個竹籃,果真是一整籃的火折子。

關鳩也不知該作何感想,拿了一個甩開,四周頓時更加明亮。她拿著它四處走動,走到一個角落時,火焰忽然搖擺起來。她道:“估計就是這裏。不過看上去,好像只是一面墻壁而已。”

話音剛落,那面看似普通的墻壁竟自己移動起來,露出後面的幽深通道。她訝然回頭,只見蘭妄秋一手支在墻壁上,見果真有動靜,回眸一笑:“我看此處與周圍有空隙,便碰了碰,也是湊巧。”

關鳩突然覺得,這間密室看上去不太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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