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郡雪(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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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縱合本來是要回瓊光的,但是一路上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還沒出狐郡,就轉向回去,想問個清楚。

其實吳翰寧和自己交情不深,但印象極好。本來都是十多年前被任命過來,還是同一批次,如果正好任在同一郡縣,說不定還能結識更深。

對於吳翰寧,若不是親眼所見,葉縱合真的不能相信他會說出那樣一番話。蘭妄秋叫自己去抓人,也沒說是犯了什麽事。但他當場說出那麽一番話,惡徒兩個字就是寫在臉上的。

眼下事情解決,可是前因後果,葉縱合卻一概不知。越想越奇怪,幹脆回去問問,也好放下點心。

葉縱合驅馬疾行,伴隨著馬蹄黃土塵埃落,終於見到了悠哉緩步的蘭妄秋。

“王爺。”葉縱合下馬行禮,“為何不乘馬車回住處,而要步行?幾近嚴冬,王爺衣物單薄,還站在街上吹冷風,屬下實在揪心。”

蘭妄秋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在你們眼裏,裹成一個粽子都算是衣物單薄吧?葉將軍也不必虛禮,有什麽事抓緊說。現在清凈,到了人群中間,還請叫我王公子。”

“在下回城時總覺得有些疑點。譬如吳大……吳翰寧究竟犯了什麽事,王爺又是怎麽知曉的?”葉縱合終於將疑問脫口而出。

蘭妄秋笑道:“葉將軍既然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本王就滿足你的好奇心。那吳翰寧其實也不是什麽好戰之徒,說不定根本沒有武功,就是個純純粹粹的文官。本王叫你抓活的,只是怕他的文人氣節又發作,非要尋死才安穩。”

“吳翰寧到底犯了什麽事?”葉縱合問道。

蘭妄秋沈思一會,擡起眸子:“本王覺得,他有勾結亂黨,禍亂民政之嫌。多日前,本王在街上偶遇一樁命案,被當成嫌犯抓到公堂上去。吳翰寧雖然神情無紕漏,但舉止多拖延,好像在等待什麽機會。而後堂上突然竄出來一個兇徒,本王就追了上去,現在看來好像是故意把我引開的。”

葉縱合黝黑的臉一抽,表情深不可測:“那王爺是如何斷定,兇徒和吳翰寧是一夥的呢?而且吳翰寧他究竟想做些什麽?”

“是不是一夥,今天的情況不是很明了了嗎?”蘭妄秋略一拂袖,兩人已經走到了街道上,人流湧動,一派祥和,“他究竟想做些什麽,我回京之後自會審問。葉公子,你若是不想回城,可以和王某在狐郡小住一番,一同觀賞雪景,不妨為樁美事。”

葉縱合看天色不早,知道也問不出什麽了,頷首道:“王公子早些休息,早日回京。葉某要務在身,先行告退了。”說完,徑自離去。

蘭妄秋輕輕看了他一眼,也轉身離去。大街小巷熱鬧如依,路過錢大壯遇害那片地時,已經看不出任何可怖的痕跡。商販們心中還是有些芥蒂,所以那片地還是空著,在繁榮的街道上格格不入。

“關小姐,您可不能走啊!”王七哀叫著,攔住關鳩欲擡的腳步,“您要是走了,王爺定不會讓小的好過。求您行行好,安分待著,王爺馬上就會回來的。”

關鳩低垂著腦袋,許久才道:“王七,我只是下床倒杯水喝,你不用這麽大反應吧?”

王七步伐飛快,沒幾秒,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溫茶就端到了關鳩眼前:“關小姐慢用。有任何需要只要和小的說就好,只是千萬不能走!”

“我不走,我就是下床走走……”關鳩說到一半斷了聲,終於領會,嘆口氣道:“好吧。王七,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你家王爺的意思了。我不會離開,但還不至於走兩步都不行了吧?這簡直就是變相的軟禁。”

王七見她不動了,放心地微笑道:“小的只是照王爺的吩咐做事。”

關鳩突然覺得,有時候話得說清楚些,不然極其容易造成誤會。

王七見她乖乖地縮回被窩裏,道:“關小姐,您自起床後就沒吃過東西,需不需要小的幫您叫些?眼看著都要吃晚飯了,您不餓嗎?”

關鳩本來沒覺得,被他這麽一說,好像肚中真的空落起來。於是道:“那你幫我叫點東西來吧,夠填肚子就行,我不挑。”說完,期待地望著王七。

去買吃的,就可以放松一下對她的管制了吧?就可以下床稍微活動活動了吧?

王七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大叫道:“小二!”

話音剛落,店小二便呼哧呼哧上了樓,跑到房門口:“客官要些什麽?”

“上些飯食,就來些你們這兒特有的食物吧。”王七招呼著,似有似無地沖關鳩挑釁一笑。

店小二應著,退了出去。關鳩自認倒黴地倒在床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幾乎又要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時,一股濃郁的香氣飄到了面前。不用想,定然是店小二準備好了飯食,關鳩起身,看桌上果真擺了不少盤小菜,精致可人。

她咽了口唾沫,立馬踏步走到桌前,忽然覺得更餓了。剛舉筷,便聽門外傳來帶笑的聲音:“關小姐,你似乎答應過不能走動。”

話音剛落,木門便被緩緩推開。果然是蘭妄秋,王七跟在他身後偷偷笑著。

關鳩一提到這個,心中簌簌無明業火升起:“你還好意思說?你懷疑我,不能讓我給逃了就直說,不能走是什麽說法?我再不活動活動就要成廢人一個了!”

說完,覺得自己言行不太合禮數,面前這位身份可不一般。隨後一想,破罐子都已經破摔了,兇惡的真面目都已經示人了,也沒什麽好掩飾的。於是越發理直氣壯。

蘭妄秋仿佛真的因為她的話陷入沈思。許久,擡眼道:“既然如此,那更要好好活動一下了。隨我出去一趟。”說完,不容拒絕地牽起關鳩的手,就往屋外走去。

王七偷笑著要跟來,蘭妄秋回過頭去,冷冷道:“你待在原地。”

王七登時不敢動了。關鳩一面悄無聲息地抽回手來,一面道:“王爺,我覺得你得說得清楚些。若是只說待在原地,說不定王七會一動不動,直到你回來。”說完,向王七挑挑眉,一副“我比你有人情味”的得意。

“說的也是,是本王欠考慮了。”蘭妄秋冷聲一笑,道:“王七,既然你點了這麽多特色小菜,那就把它盡數吃完吧。希望本王回來之前,能看見幹凈的盤子。”

關鳩也道:“絕對不能浪費,浪費可恥。”

王七怔怔地坐到桌前,看著兩人漸漸離開,才轉回頭去。本來不覺得,現在一看,,雖然一盤的分量極少,但菜式不少。而且王七剛吃過飯,肚中充實,毫無食欲。

難道這就是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

夜裏的狐郡很熱鬧。稱不上繁榮,但的確很熱鬧。

錢大壯遇害後似乎冷清了一段時間,不過很快就重又熱鬧起來。

“你想幹什麽?”關鳩警覺地退開一步,道。

蘭妄秋似乎一臉無奈:“我沒想幹什麽。你不是還沒吃飯嗎,帶你出來吃。”

關鳩看他著實不像要殺人滅口還分屍的樣子,松了口氣:“王七不都點了一桌子了,還出來做什麽?多浪費。”

蘭妄秋道:“這狐郡的人著實秀氣,那幾盤東西雖然形式多樣,但分量太小氣了,也不像是能吃飽的樣子。我看這夜市上人聲沸沸,至少比酒樓吃得痛快些吧。”

環顧四周,叫賣聲絡繹不絕。關鳩道:“好吧。不過王公子,你有什麽想問的但問無妨,反正真正要緊的事,你再怎麽問,我也不會告訴你的。”說完狡黠一笑,撲向路邊的燒烤攤。

蘭妄秋一楞,也跟上去。

半晌,兩人吃得滿嘴油光,才退出了充滿暖意的攤子。蘭妄秋突然道:“關小姐,既然飯飽了,不如陪在下小酌一番?也不負這良辰美景。”

關鳩望了他一眼,笑道:“黑漆漆大半夜的,哪裏來什麽良辰美景。小酌一番自然不礙事,不過公子如果想通過酒,來讓我吐出什麽不得了的真話,只是徒勞罷了。”

“不為其他。”蘭妄秋淡淡笑著,徑直走向一處有些寂寥的酒肆。關鳩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這座酒肆生意算不上火熱,挑了個偏僻的座位,四周都沒有人影。

旗亭喚酒,蘭妄秋眼角有些莫名的笑意:“關小姐,你急著走嗎?”

“走?”關鳩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解,“走去哪裏?”

“回陵陽。”蘭妄秋悠悠道:“看來是不著急走了。在下尚且記得關小姐的所托,還有幾天就立冬了,想來也該下雪,不如等觀了雪景,再離開不遲。”

夥計端了壺溫酒,輕輕置在桌上。關鳩點點頭,斟了兩杯,道:“其實我突然覺得沒有必要了。若是公子還有事,不必繼續等著。”

“狐郡一場雪,恰如月光洩。這樣的景致,即使沒有特別的目的,欣賞也是極好的。”蘭妄秋伸手拿過杯子,一飲而盡,“那便下過雪之後回京吧。”

關鳩總覺得他有些奇怪,面上只是道:“好。”說完也端過酒杯,緩緩喝下。

其實關鳩方才說套話只是徒勞,並不是大話。雖然身為姑娘家,但她似乎天生酒量就驚人,當關大少那段日子裏,不免被紈絝子弟一起拉去喝酒,從來就沒有喝醉的時候,反而那些真正的小夥子,個個酩酊大醉,找不著北。

眼下幾杯淡酒下肚,不僅沒有醉意,反而越發清醒振奮。

“餵,關鳩。”蘭妄秋冷不丁這麽一叫,關鳩將目光投去。他眼角眉梢似乎都帶上了幾分模糊的笑意,面頰似乎……微微泛起了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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