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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陽柳(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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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落花落葉漾進塘內的波光,水中錦鯉見頭上陰雲不散,識時務地挪開了空間。喬溫腳下一絆,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穩住,才不至於殃及池魚。

“溫溫,註意腳下安全。”蘭九淵走上前摟住喬溫的肩,朝她微微一笑。隨後轉過身子,望向關鳩:“這位姑娘,你有什麽事嗎?”

“我們在洽談一些事情。”喬溫見蘭九淵發問,慌忙打斷,接話道:“不勞王爺操心,方才只是演習一番罷了。”

喬溫這一恰當的提醒,才點名了面前人的身份。關鳩頓悟,行禮道:“驚了安王尊駕,是草民無禮了。”

“也不必如此……”蘭九淵顯然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揮揮手道:“本就只是偶爾路過,好奇一問,還是我打攪你們了。”

關鳩聞言,也就不拘於這些禮節了,反正這安王看上去也不很在乎。只是深深望了喬溫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那個,王爺。”喬溫輕咳兩聲,似有所指。

“嗯?”蘭九淵回過頭,對她溫柔一笑。

喬溫別過眼神,瞥瞥他那只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既然已經沒事了,王爺日理萬機,我等唯恐誤了大事。”

蘭九淵意會,悻悻收回了手,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先聊著吧,看著也不希望我來打擾。”

隨後欲走,卻看喬溫沖著自己擠眉弄眼使眼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蘭九淵分外茫然。喬溫見他完全不能領會其中的寓意,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餵,你別這樣啊。”蘭九淵望著她微紅的眼眶,有些手足無措。半晌的寂靜後,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只見蘭九淵甩開手中的折扇,隨意地搖了幾下作為鋪墊,隨後一副恍然的神色:“對了,喬溫,本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前些日子來的茶葉,今兒剛送到,眼看著正在大門口,有幾個女孩在幫忙搬運,不如你去看一下,順便搭把手?”

說完,期許地看了喬溫一眼。

喬溫頓時像活起來一般,躬身道:“屬下這就去辦。”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先是緩緩走了兩步,隨後一陣風似的,快跑消失在拐角處。

蘭九淵見她這副模樣,心道是猜對了,放心下來,又搖了搖扇子。關鳩見喬溫脫身走了,也不好粗暴地把她捉回來綁走,朝蘭九淵隨意一揖,便要離去。

蘭九淵卻叫住了她:“等等,這位姑娘。”見關鳩停下腳步,他長籲一口,笑容有些蒼白:“能否,借一步說話。”

進了安王府內院,還是頭一回。不得不說這設施,雖不能說貴重多少,但總比喬溫那些花花草草要有品味許多。

“姑娘,還未曾請教你的名姓。”蘭九淵行為舉止都彬彬有禮,將她先迎入了坐上,自己方才坐下,還順手沏了兩杯茶。

關鳩擡起眸子,覺得這個安王實在平易近人,方才收起了拘謹,簡短道:“我叫關鳩。”

“這個名字很是耳熟。”蘭九淵邊說話,邊將手旁的茶遞了一杯過去。

關鳩擺擺手,笑道:“想來是名字落了俗套,方才能夠耳熟。剛剛飲了酒,雖然不烈,但此刻喝茶想來會將王爺的好茶沖淡許多,多有辜負。就不便接下了。”

“你喝了酒?喬溫給的吧。”蘭九淵點點頭,將手中的茶盞收了回來,“這丫頭總是喜歡不聽規矩。”

關鳩看眼前男子一臉無奈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王爺對喬管事,也是許多關心。此番留我下來,也是同她有關吧。”

“關小姐真是聰明。”蘭九淵這才將話頭回歸正軌,“本王想知道,剛剛喬溫同你在說些什麽?莫要用那套洽談的說辭了,實在漏洞百出。”

關鳩在心中暗暗笑著,嘴上淡淡道:“只是喬管事先前答應我要做某件事情,結果這某件事情砸了,我一時氣憤難以疏解,於是就拳腳相向了。”

“……如此也真是說得通。”蘭九淵端起杯子,將其中茶水一飲而盡,轉而問道:“剛剛說的那件事,方便同我細細講一下嗎?”

看著關鳩一臉難色,蘭九淵溫和一笑:“若是幫得上忙,本王自當竭盡全力。”

關鳩聞言,擡頭望去,正對上他一雙真誠的眼睛。隨後,終於擔待不起眼前這位的真誠,偏了偏腦袋。

“我想追求一位姑娘,將此意願同喬管事一說,她便好心要幫我出謀劃策。事後我依她所計劃的行動,中間遇到許多阻力,最終結果必然是失敗的。”關鳩一口氣將因果略加修改,全部道出,最後道:“所以今天正好無事,趕早來興師問罪的。”

“許多阻力是什麽?不對,重點是……追求姑娘?”蘭九淵顯然不能像喬溫一樣,坦然接受這些事實,著實驚詫了一番。

關鳩聳肩道:“就是這樣,細說太麻煩了。”

“好吧。”蘭九淵輕笑一聲,“說起追求,不,討女孩歡心,本王倒是知道一個比喬溫合適萬千倍的人選。”

關鳩眼睛一亮:“願聞其詳。”

蘭況之近來總覺得背脊發涼,似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果真,在神神叨叨了三天三夜,直到家童都不堪其擾的時候,豐王府的門環終於被扣響。

“真的來了!”蘭況之咽了口唾沫,激動地搓了搓掌心的薄汗,“看這敲門的節奏,這力度,定然是不凡之輩。我的預測果真靈驗。”

自言自語一番後便起身去開門,卻見自家六哥一臉陰笑地看著自己,語出驚人:“況之弟,一月餘未曾晤面,為兄實在想念。”

蘭況之嘿嘿道:“誠然如此,許久未見,我幾乎都忘記了淵哥你的性格了。今日一見,真是改頭換面。”

“不要拆臺嘛。”蘭九淵用力拍了拍自家七弟柔弱的小肩膀,拍得七弟咬牙切齒,頓時更加欣慰。

蘭況之這才註意到兄長背後還跟著一位姑娘,生得十分好看,尤其是一雙眼睛,明媚如晝夜繁星,動人心弦。

他立馬掙脫了兄長的桎梏,熱切地笑著:“這位姑娘,你也是來找我的?我早就有預感,不日將有貴客至此,老天誠不欺我。快,請進請進。”

關鳩面上帶著微笑,心中實則帶了許多猜疑和打量。面前這位豐王雖然的確樣貌美好,氣度成熟,但是怎麽看,都是一個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個頭的,小孩子。

聽聞當今豐王,乃是先皇留下的最小子嗣,今年算算也該十三四歲了。正是少年時候,可是依今日所見,倒不如稱作男孩。

關鳩覺得自己心中所想實在太嚴苛了,小孩子長得晚也算不得稀奇。主要的原因是,這位豐王長得雖然稚嫩,但是語氣老氣橫秋的,並且蘭九淵說,討女孩歡心此人最為拿手。

果真人不可貌相啊。關鳩如是感慨道。

進了院中,蘭況之四處蹦噠著,最後端上來一大盆水果以及一大壺果茶。他小臉委屈地癟下來,道:“家裏不讓喝酒,只能吃這些了。改日我定要偷上一大堆回來盡興。”

關鳩忍不住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誰說我是小孩子了?”蘭況之立馬拍案而起,雙目圓張,“不就是酒嗎,誰人不能喝?待我脫離了這破地方的束縛,好酒明月,要多少有多少。”

“這家夥最討厭別人說他是小孩子了。”蘭九淵忍著笑意,對關鳩悄悄道:“這次你得有求於他,最好還是順著他點。”

關鳩上下打量了這位一番,瞇眼悄悄道:“這位靠不靠譜啊?我怎麽覺得我的事,越來越懸乎了呢?”

“我倒覺得男女之事,這家夥不靠譜,也沒誰能擔得起靠譜這二字了。”蘭九淵實話實說道。

這樣小小年紀,就想做情聖?關鳩頓時不淡定了:“你們家都是這麽教小孩子的嗎?什麽男女之事,這種竟然是小孩子最懂得?”

“餵,姑娘,你和淵哥說什麽悄悄話呢。”蘭況之被忽視,顯然不是很樂意,“說起來你們結伴來找我,是要幹什麽?”

蘭九淵狡黠一笑,道:“你猜啊。”

蘭況之竟真這樣猜了起來:“喬溫美人兒又拒絕你了,所以你來向我討要秘籍?可是為啥要帶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孩子。難道……”他自己開始揣測起來,突然驚嘆道:“難道你變心了!”

“說什麽呢?”蘭九淵實在忍不住,朝他頭上就是一頓暴打。

蘭況之很委屈,一面躲著一面道:“是你叫我猜的嘛,猜了又不樂意。”隨後看無處可躲,才最終妥協:“好了好了。淵哥,你到底來做什麽的?”

“怎麽,不覺得我是變心了?”蘭九淵輕挑眉毛,道。

蘭況之撇撇嘴:“淵哥定不是那樣的人。”說完又分外小聲地加上一句:“喬溫美人兒那般動人,想來也變不了心。”

蘭九淵顯然聽見了最後那句,但沒多作追究。只是把蘭況之從角落裏拖了回來,甩在石凳上,居高臨下道:“此次叨擾,必然是有事要同你商議。且坐下,好好商議。”

“你們到底要說些什麽?蘭況之自知力量不夠,只得認命地坐在凳子上,氣鼓鼓地問。

蘭九淵擡手示意關鳩開口,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將事情原委和而今所求一一講了。語罷,蘭況之著實震驚到了。

“所以說,你來找我,是為了……追女孩子?”蘭況之躊躇著,才將這句話好不容易說出口。

關鳩點頭道:“對啊,你不是號稱很會追女孩子嗎?”

“話是這麽說,但是,只限定於男人啊。”蘭況之嘆了一聲,“姑娘追姑娘,千古奇談。再說,人家姑娘能不能接受,實在難說。”

“這就不用王爺來操心了。”關鳩略一挑眉,道:“只消將俘獲女孩芳心的訣竅告知便可。其餘的,我自會琢磨。”

蘭況之楞了許久,才痛心疾首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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