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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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心討厭極了劉寡婦的大黑狗。

個頭大,兇巴巴,見誰都不親。白傾心還曾親眼看見它咬死了對門張伯家的一只小雞崽。所以得知鄧小魚被咬以後,她十分生氣。

“金剛是條壞狗。”白傾心坐在樓梯上,“壞狗就要踢它,才會變好。”

楊辭手裏拿著一包冰棍,叫七個小矮人,裏面有七只,顏色不一。他爬上樓梯,坐到白傾心身邊:“你敢踢它嗎?”

白傾心搖搖頭:“我不敢,不過我看見東方爺爺踢過它。”

東方大炮的爺爺,踢它還真不是什麽新鮮事,不砍它已經算好的了。

“小魚就流了一點點血。”楊辭掏出一只小冰棍,遞給白傾心,“你又不敢踢它,算了吧。”

“才不要。”白傾心又說,“你敢踢嗎?”

楊辭搖頭:“不敢。”

那條大黑狗啊,是整條木棉街小孩的噩夢。

舔著冰棍,白傾心托著腮想了一會兒。然後,她忽然想到了個好主意。

站起來,白傾心蹦蹦蹦的往樓上跑。楊辭見了,舔著冰棍跟了上去。跑到客廳的一個角落,白傾心擡頭盯著掛在上方的一個袋子。

那袋子裝了好些雜物,似乎有點沈。

然而,六七歲的她們實在太矮,根本夠不著。白傾心搬來一個凳子,爬了上去。

楊辭在底下幫她扶著。

“你找什麽呀?”楊辭問,“你們有吃的嗎?”

“沒有。”白傾心答,“裏面有藥。”

或許是大人擔心小孩子亂拿,所以袋子掛得比其他東西還要高。站上凳子白傾心仍舊夠不到。折騰了好一會兒,楊辭忽然看到了旁邊的掛衣桿。

跑過去,拿起掛衣桿。這次輪到楊辭踩上凳子,白傾心在下邊扶著。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楊辭把袋子戳了下來。

扒開,裏面果然有一盒藥。

這盒藥和平常生病吃的藥不同,上面還畫著好幾只老鼠和蟑螂,看起來醜醜的。白傾心把它打開,拿出其中一包。

“這是老鼠藥。”楊辭認得它,“家裏面有老鼠,把它塗在肉上,就能毒死老鼠了。”

農場的孩子,大抵還是知道這些的。他們討厭偷東西的老鼠,因為它是對人有害的。而大人為了讓他們不明不白不撿起放了藥的肉片吃,總是苦口婆心的提醒:“這是有藥的哦,不能隨便吃,只能給老鼠吃,會毒死老鼠。”

“我們把它放在蛋糕裏。”白傾心說,“給金剛吃。”

給金剛吃?楊辭有些擔心:“會毒死金剛的。”

老鼠是害鼠,又沒有主人。可這金剛不同,它有劉寡婦,而且還會看家。

“不會毒死金剛的。”白傾心把藥拿在手裏,“老鼠那麽小,所以它能毒死老鼠。你看金剛那麽大,它毒不死金剛的。會讓金剛肚子疼。”

讓金剛肚子疼,就可以為鄧小魚報仇,為對門張伯家的小雞崽報仇了。

好像有點腦裏,楊辭又想了想:“會讓金剛肚子疼?”

白傾心斬釘截鐵:“會!”

楊辭家雖然是孤兒寡母,可生活條件並不差。為了彌補兒子,楊惠總是給他買些好吃的。比如其他小夥伴垂涎欲滴的奶油夾層蛋糕。

楊辭從抽屜裏拿出一塊蛋糕,問:“這個可以嗎?”

白傾心開心的接過去:“可以。”

“可是……”楊辭還是有些不敢,“萬一,萬一把金剛毒死了怎麽辦?”

“不會的。”白傾心很自信,“老鼠那麽小,金剛那麽大,才不會毒死金剛呢!”

在夾層蛋糕中間挖了個洞,白傾心把老鼠藥倒了進去。

拿著蛋糕,兩人出了門,找金剛。

金剛這條壞狗,總是喜歡到處溜達。白傾心和楊辭走了一圈都沒見著它。正當他們要放棄的時候,忽然在劉寡婦家門前的那棵橘子樹下看到了它。

這個時候,木棉街的人大多都是附近的一個制衣廠上班。劉寡婦也一樣,她平時在制衣廠,閑時又去種她的那一畝三分地。所以基本上只有晚上才回來。

加上是酷暑,天氣太熱,幾乎沒有人在街上溜達。

金剛懶洋洋的躺在樹蔭底下,十分愜意。

白傾心和楊辭手裏捏著蛋糕,小心翼翼的靠近。

敏銳的大黑狗察覺有人,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大約經常遇見這兩個小屁孩,所以也懶得爬起來叫喚,又睡了。

白傾心把蛋糕丟過去,剛好在金剛嘴邊。

金剛聞到了,爬起來。然後它並沒有立刻吞下,只是聞了聞。

“臭狗。”白傾心說,“吃呀。”

楊辭也學著白傾心的樣子,罵了一句:“臭狗。”

白傾心找來一根棍子,捅了捅蛋糕:“快點吃,臭狗。”

或許是蛋糕的香味蓋住了老鼠藥的味道,也或許是金剛判斷又誤,聞了好幾下之後,它將蛋糕咬到了嘴裏,吞下。

“吃掉了。”白傾心興奮的大叫,“楊辭你看,它吃掉了!”

“我看見了。”楊辭說,“它要肚子疼了。”

“就是!”白傾心笑,“然後小魚的仇就報啦!”

楊辭點點頭,正想說些什麽,卻忽然看到金剛抽搐起來。

“汪汪汪……”金剛開始嚎叫。

“臭金剛。”白傾心又說,“肚子疼了吧!等劉寡婦回家給你買藥吃吧。”

“汪汪汪……”金剛嘴裏開始吐出白沫,站了站不穩了。

“……”白傾心忽然覺得好像不對勁。

“嗷……”金剛跌跌撞撞的朝白傾心和楊辭的方向走來。

“它……”白傾心開始慌了,“它怎麽吐泡泡了。”

楊辭:“它吃了肥皂吧。”

“汪汪汪……”金剛像醉了酒,忽然就走不動了,還未到白傾心跟前便倒了下去。可它還想站起來,掙紮了好幾下都無濟於事。

“嗚……”金剛的叫聲變得無力而絕望,它艱難的擡起腦袋,四肢抽搐,像中了病毒,成了喪屍。

白傾心看到了它眼裏的淚水。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狗哭。

金剛透露出的絕望,像一把刀子,紮進了白傾心的心臟。

她怕了。

後退一步,白傾心想跑,可兩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不對不對不對。金剛那麽大只,老鼠藥怎麽能毒死它呢?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它只會肚子痛,不會死的……“

金剛還在抽搐,它在死亡的邊緣痛苦。泡沫吐了一地,爪子也把地面抓出了痕跡。白傾心看著它,身體開始發抖。

它要死了,它要被自己毒死了。

“傾心……”楊辭也很害怕,可是一轉頭,便看到白傾心跌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金剛。像是著了魔,整個人都在發抖。

“傾心……”楊辭上去拽她,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我們……我們走吧。”

走?白傾心也想走,可是,巨大的恐慌籠罩在她周圍,讓她分不清方向,不知路途。

她的眼裏,只看得見金剛的絕望。

“這狗怎麽了?”忽然有人經過。

就這麽,被當場抓住了。

>>>>>>

車子停在百貨商場樓下,這裏每到夜晚總是人來人往,嘈雜聲不斷。可是鄧小魚卻聽不到外界的幹擾,整個人都陷在寧則的回憶裏。

這後面的故事她知道。

白傾心高燒不退,楊辭承認了毒狗的事。於是木棉街的人都說,是楊辭帶著妹妹去毒狗。他沒有申辯,白傾心沒有醒來,這件事便這樣定論了。

而鄧小魚,卻一廂情願的以為這主意是寧則出的,狗也是他毒的。並將他的這份好偷偷放在心裏,以至於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很慶幸,目前為止她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白傾心的事。懸崖尚可勒馬。

那時寧則沒有辯解,是因為心裏隱隱約約知道毒狗的嚴重性。加上白傾心高燒不退,他慌了神,想著自己做事不擔下來,大人動手揍還在生病的白傾心怎麽辦?所以便閉口不辯解。

那時他還小,哪裏知道白傾心爸媽因為她高燒而心疼得半死,怎會趁病揍她?

此刻,他之所以把這件事告訴鄧小魚,是因為他隱隱約約察覺了鄧小魚心思。

而毒狗事件,仿佛是癥結所在。因為鄧小魚三番幾次問他關於黑狗金剛事,並對此事耿耿於懷。

“所以不用再跟我說謝謝。”寧則看著低頭不語的鄧小魚,“一直以來,對你最好的是傾心,一直都是她。而我之所以那樣做,只不過是跟著她而已。”

小時候寧則喜歡和白傾心玩兒,長大了又深陷在與她的感情裏。這大約就是傳說中的天作之合了。

鄧小魚只覺內心蒼涼無比,所有的情緒都化為氤氳氣息,悄然離去。然而扒開所有的迷霧之後,她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特別俗氣的問題。

“如果,”鄧小魚擡起頭來,壓下所有的難過,“如果沒有傾心,你會不會喜歡我?”

看吧,就是這麽俗氣的問題。

然而她鄧小魚就是一個俗人,而且這個俗人心裏,還殘存著一絲不甘。

果然如此。寧則暗自嘆了一口氣,回道:“對不起,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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