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燈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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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臺谷,燈會。

白傾心覺得,是不是貢城所有的情侶都來了。右邊那對正在低頭耳語,好不歡樂,前面那對摟腰前行,還時不時掐一下屁股,就連老態龍鐘的奶奶都由一個爺爺牽著,慢慢前行。

“都不用上班的嗎?”白傾心吐槽,“人真多。”

“指不定他們都跟我一樣換班了呢?”寧則笑。

說起換班這件事,白傾心還是有些感動的。雖然自己不是醫生,可總是從社交網站上看到醫生非常非常累的言論。她無法感同身受累的程度,然而卻明白他們非常不容易。

“你不害怕嗎?”白傾心問,“做手術的時候。”

做手術的時候要把人的肚子拋開,然後處理內臟什麽的。想想這些,白傾心就發怵。

“剛做醫生的時候怕,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想了想,寧則又說:“生死人之常情,只要有生命,就一定會走到死亡。比如……狗。”

白傾心十分懼怕的狗。

那條被毒死的狗是個錯誤,可是寧則在當醫生的幾年裏挽回了無數人的生命。如果功過可以相抵,早就抵消了吧。

提起狗,白傾心有些心浮氣躁,像是有人用棍子攪了攪她的腦袋。

“走吧。”白傾心加快腳步。“快去中心大舞臺找小魚。”

寧則暗自嘆了一口氣,她仍舊耿耿於懷,甚至不願意提起。

往前走,路分開了。

像個“丫”字,又到了選擇的時候。

“這邊走。”白傾心打算往左,“這條路比較近。”

寧則擡頭,看向路標。

一左一右,左邊直接通向中央舞臺,右邊卻寫著“鵲橋。”

大多數情侶都往鵲橋方向走。

“鵲橋是什麽意思?”寧則問。

“就是一座木橋唄。”白傾心讀書的時候來過這兒,所以比較清楚,“不是很高,也沒什麽好看的。就是名字取自牛郎織女的典故,好些情侶非要上去走一走。”

“我們也去。”寧則忽然伸手摟住白傾心的肩膀,笑道,“我想去。”

這樣一摟,兩人的距離更近了。寧則的笑容近在咫尺,氣息環繞。白傾心因此頓了一下,腦子瞬間卡殼,莫名其妙的點了頭:“好。”

寧則有些意外:“真聽話。”

“……”白傾心回過神來,真想一掌劈了自己。

她好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繞過一小段路,鵲橋近在眼前。

確實只是一個不大的木橋,下面有一條人造小溪,溪水不急,緩緩流動。而木橋的護欄又用許多花藤裝飾著,清新覆古。

橋的兩端有彩燈裝飾的喜鵲,十分俏皮應景。

可是,人卻很多。

小小的木橋上人頭攢動,好不擁擠。

“算了吧。”白傾心說,“太擠了。”

“都到橋下了。”寧則還是希望過去擠一擠,“就不滿足滿足我麽?”

寧則平常忙於工作,很少有時間出來玩,這好不容易來一趟,還真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好吧。”白傾心只好同意,“走,排隊上橋。”

上橋的小臺階,更加擁擠。

“慢點。”寧則生怕擠著白傾心,用手給她擋住了人流。可這一來,兩人離得更近了。

白傾心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傾心。”緩慢移動的時候,寧則小聲問道,“能問你個問題麽?”

“嗯?”白傾心突然有些忐忑,可還是裝作自然而然的樣子,“什麽問題?”

寧則往前湊了湊,用只有白傾心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耳邊問道:“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果然,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問題。

可是答案,說不清楚。

白傾心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幹脆裝作開玩笑的樣子:“你這一點有多大,指甲殼那樣大麽?”

寧則笑了:“如果可以的話,能再大點麽?”

隨著人群往前挪了好幾步,白傾心還想說點什麽,可還沒開口,便忽然聽到一陣尖叫聲。

砰!

緊接是巨大的聲響。

白傾心和寧則嚇了一跳,定眼一看,居然是橋塌了!

橋上的人隨著橋一起掉了下去,雖然不高,可人實在太多,斷橋與人都落到了人造小溪裏。尖叫聲不斷傳來,還有小孩的哭聲。

未過橋和已經過了橋的人幾乎都嚇傻了,反應過來後便是急著跑開。

白傾心被人一撞,差點掉下臺階。好在寧則反應快,伸手攬住了她。

騷亂。

“先下去。”寧則緊緊拽著白傾心的手臂,生怕她摔倒。一小段路的距離,兩人小心翼翼的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平地。

從橋上掉下來的人壘壓在一起,還在尖叫和哭泣。已經有保安聞聲而來,可現場實在太騷亂,他們一時半會兒也爬不起來。

“游客快往邊上站別擠進來!”最先來的保安用個大喇叭維護秩序,“來兩個男的,先把人拉上來,快快快!”

慌張和懼怕讓掉下來的人擠成一團,特別是被壓在底下的,似乎沒有了力氣,就連哭聲都逐漸變小。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有許多人擠到了路以外的樹林下面,寧則和白傾心亦是。

“怎麽這樣?”白傾心的語氣裏帶著恐慌。

“怕別,你站這兒等我。”寧則把白傾心帶到一顆樹下,“哪也別去,知道嗎?”

“你去哪?”白傾心趕緊拽住欲要離開的寧則。

“我過去看看。”寧則說,“你別離開。”

保安和幾個身強力壯的人把壘壓在上面一層的人拉了起來,可最底下的人被壓在小溪裏,動彈不得。溪水雖然不深,可憋在裏面也是要命的事。待把人都拉起來後,才發現有四個人傷得很重。

有兩個溺了水,昏迷不醒,一個被壓到缺氧,同樣不省人事。還有一個,被斷橋的碎片插進右側小腹,危在旦夕。

寧則跑過去,被保安攔下:“不要過去,趕緊離開!”

“醫生。”寧則說,“我是醫生,讓我過去看看。”

雖然已經撥打了120,可等120過來還得一段時間。保安聽了趕緊放行:“這邊,這有個傷得最重。”

保安指的是被碎片插入小腹的傷者。

可寧則只看了那個傷者一眼,就跑向另外一個昏迷著:“小心一點把那個傷者放在平地上,肚子上的碎片不要拔!”

寧則一邊吩咐一邊給昏迷著做胸外按壓。

然而他一個醫生,這裏卻有三個昏迷者。另外一個昏迷者的家屬哭地撕心裂肺,不停的大喊:“醫生快救救他……快……”

若是舊得不及時,很容易造成腦死亡。可手上這個又不能撒手,寧則不得不又吩咐另外兩個過來幫忙的游客:“學著我的樣子,給那兩個人做胸外按壓,不間隔人工呼吸。”

“啊?哦好好好……”那兩個人趕緊依葫蘆畫瓢。

整個現場,變成了寧則一個人在指揮。

白傾心站在樹下,由一開始的慌神變得憂心起來。好好一個七夕節,卻發生了這樣的事,真是讓人始料不及。

寧則還在救治,他最先救治的那個人似乎已經恢覆生命體征了,於是他又繼續救治另外一個不省人事的傷者。

距離稍遠,白傾心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覺他的身影很好看,整個輪廓在彩燈之前,像是一副讓人過目不忘的畫卷。

游客也已經從恐慌中回過神來了,嘆息之中又帶著些看熱鬧的態度。

“還好我沒有上橋……”

“太恐怖了,這橋都不檢修的嗎?”

“就是,也不寫著限定多少人。”

“一個小木橋還爭著過,這下好了吧……”

“還有沒有良心啊?少嗶嗶幾句。”

“……”

游客議論紛紛,都在為自己慶幸。也有人乘機拍了好幾張圖片,準備發表動態。

白傾心有些難受,她看到最後一位傷者在寧則的努力下並未醒來。她和寧則不一樣,寧則看慣了生死,可她看不慣。

不僅看不慣,還十分害怕。

她忽然又想起多年前的黑狗金剛。

它掙紮,它呻.吟,最後還是無力的倒了下去。

“醒了,好像醒了!”忽然有人興奮的大叫。

白傾心這才回過神來。果然,最後一個昏迷者似乎動了動,寧則也停止了胸外按壓。

“好厲害……聽說是個醫生?”

“好像是的,據說是醫生保安才讓他進去的。”

“我以後要找個醫生當男朋友……”

“喲喲喲……你先分手了再說吧……”

“……”

議論聲尚未停下,120急救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還有一位傷者,被木橋碎片插入腹中的那位,他原本還有些意識,可現在已經昏迷了。

“輕一點!”寧則和趕來的120急救人員小心翼翼的把他擡到擔架上。而碎片插得似乎頗深,看著著實可怕。

“斷橋碎片不知有多長,入腹也不知有幾厘米。”寧則對前來急救的醫生說,“我估計已經傷到了腸。”

“傷者……”急救醫生正想說些什麽,忽然一頓,“寧醫生?人民醫院的寧醫生?”

雖是不同醫院,可他們在一次交流會上見過。

“這些傷者都是你救治的?人手不夠,能不能跟我一起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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