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懷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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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心洗黃瓜的時候,東方有炮非要過來掰掉一截。其實掰一截也沒什麽,可他這哪是掰一截?掰完以後白傾心手裏便只剩一個黃瓜屁股了。氣得白傾心“騰”地一下站起來:“就這一根,還怎麽煮湯,喝白開水嗎?”

“西紅柿啊!”東方有炮說著又把魔爪伸向西紅柿,“這個也可以……”

“你給我住手。”白傾心順手操起廚臺上的菜刀,走過去,“說話別動手,再摸摸連西紅柿都沒了。”

看到白傾心走過來,東方有炮趕緊躲到鄧小魚身後去:“吶,你自己說的別動手。”

“沒黃瓜了就做別的湯吧。”鄧小魚終於看口,“不打緊。”

好吧,小時候被東方有炮欺負得半死的鄧小魚,如今反而保護起他來了。

“好吧看在小魚的面子上。”白傾心把刀往旁邊一扔,“放你一馬。”

能吃的蔬菜都被東方有炮吃得七七八八了,估摸著四個菜得濃縮成兩個。白傾心嘆了一口氣,說:“我再去買一些回來。”

“順便買一箱啤酒。”東方有炮在後面鬼叫,“要冰的。”

“……”白傾心十分無奈,“所以你覺得我是大力士,買了菜以後還可以輕而易舉的拎著一箱冰啤酒回來?”

東方有炮想了想:“不是嗎?”

白傾心:“……”

最終,白傾心獨自出了門。

夏季晝長夜短,行人來來往往。白傾心覺得有些悶,又覺得渾身有氣無力的。好像勁兒都用來罵東方有炮了,整個人有點萎靡。

又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有人叫她。

天未全部暗下來,整個城市朦朦朧朧,寧則站在路燈下,像遠道而來,又像佇立已久。

白傾心十分意外,頓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來了?”

寧則走過來,笑:“本要和大炮一起來的,可臨時收了個病人,所以晚了些。”

白傾心明白了,東方有炮這個腦袋不好使的人,有一答一,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張嘴就說“是”,也不多嘴說一句“寧則晚一些才過來”。害得自己以為他今天不會過來了。

“你去哪兒?”寧則又問。

“買兩根黃瓜。”白傾心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順道買幾瓶啤酒。”

“你喝酒?”寧則跟上去。

白傾心:“我可是好學生典範,怎麽會喝這麽難喝的玩意兒……”

小超市不遠,走到十字路口,拐一個彎兒就到了。寧則跟著白傾心,穿過人行道,進了超市。

超市左邊是零食區,右邊是鮮果區。白傾心徑直走過去,隨手拿起兩根黃瓜。

“黃瓜不錯,”寧則說,“我喜歡涼拌的。”

“誰說要涼拌了。”白傾心說著走到打稱區,“這是做湯用的。”

寧則:“就不能為我拌盤黃瓜麽?”

語氣輕松,像個認識多年的老友,又像油嘴滑舌的小生。白傾心笑了一下,說:“不是誰都能吃哀家的拌黃瓜。”

主要是,白傾心根本不會拌,倒是鄧小魚,做得很好吃。

拿了黃瓜,白傾心又去冷凍飲料區給東方有炮拿啤酒。對啤酒白傾心不太懂,於是問寧則:“拿哪一種好?”

寧則看了看,指向其中一種:“這個吧……”

“哦,”白傾心卻伸手拿起另外一種,“這個吧,這個便宜……”

寧則:“……”

白傾心要拿好幾瓶,於是轉身取袋子。再轉過來時,寧則已經走向另一邊的冰櫃。

那個冰櫃放的都是冰淇淋,各種包裝各種口味琳瑯滿目。燥熱的夏天又一只冰淇淋在手,也算幸福。看到寧則正在挑選,白傾心提醒他:“有菠蘿味的麽?給我拿根菠蘿味的。”

寧則點點頭,伸手剝開冰櫃門。

冷氣撲面而來,夏季帶來的悶熱因此少了幾分。寧則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菠蘿味的,正想問問白傾心要不要換個口味時,忽然看到了另外一種冰棍。

冰棍的包裝很簡單,綠色的圓圈配上三個簡單的大字:綠豆冰。

寧則擡頭,看到白傾心正在裝啤酒。

冰櫃只到白傾心的大腿處,稍稍一彎腰,就能輕而易舉的取到裏面的東西。可是寧則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白傾心只是小小的一點兒,她得拿著凳子才勉強夠到冰櫃。可往裏一伸手,還是什麽都拿不到。每每這樣,她都會氣嘟嘟的跺腳:“冰冰,要冰冰。”

然後,寧則便走過去,把綠豆冰拿了出來。

“看什麽?”白傾心忽然開口,“冰棍拿了嗎?”

“嗯?”寧則這才回過神來,說,“菠蘿味的沒有了,不過這兒又一款你喜歡的。”

寧則伸手,把綠豆冰拿了出來。

走過去,寧則笑著那它給白傾心看:“和以前一模一樣。”

這是一款懷舊冰棍,在白傾心小的時候風靡整個鯉縣。不僅小孩,就連大人都喜歡啃上兩口。雖然如今過去了那麽多年,可這款冰棍仍然沒有消亡,甚至被商家做成了一模一樣的懷舊款。

白傾心頓了一下,看向寧則手裏的冰棍。

紙包裝,綠色圈,毛筆字。

確實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可是,白傾心卻忽然覺得難受起來,就像有一只手,一直將她往水裏拽。而水裏,游來游去的魚反佛她不願意記起來的記憶,讓人眼花又眩暈。

“你記不記得?”寧則又說,“九幾年的鯉縣,這款冰棍家喻戶曉。買冰人一個一個大的保溫箱,裏面裝滿了……”

“我不記得!”白傾心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十分不耐煩,“我不記得有這款冰棍。”

寧則楞了一下。

她應該記得的。

說得這麽明顯,她應該記起來了的。記得這款冰棍,以及與這款冰棍相關的人。

寧則有些難受,他似乎被人遺忘再了角落裏,或者說從未被人記住過。這些天的明示暗示了無蹤跡,仍舊勾不起她一絲的記憶。算了,寧則認了,他果真沒有給白傾心留下記憶。既是如此,他只有開門見三的問了:“那你還記不記得楊……”

“不記得。”不等寧則說完,白傾心便提著裝好的啤酒轉身離開,“我什麽都不急得。”

你還不記得楊辭?

這話還來不及說,就被白傾心否認了。

她似乎很煩躁,甚至在拒絕。

拒絕回答寧則的任何一個問題。

白傾心提著啤酒,快步走到收銀臺。小賣部的風扇呼呼地吹,胖阿姨數了數袋子裏的啤酒,說:“三十二塊。”

付了錢,白傾心走出來。

天黑了,路燈亮了。

車來車往擾亂了這個安靜的世界。她仿佛聽到了蟬鳴聲,聽到了吆喝聲,甚至還有黑狗的叫喚聲。白傾心覺得腦子亂成一團,就連方才寧則跟她說了什麽,她也有些忘記了。

她覺得自己是忘了的,因為這麽多年來她從未向人提起過。

可是現在,有一個人,總能輕而易舉的勾起她的記憶。

“傾心。”寧則也跟了出來。

白傾心擡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小時候去過鯉縣。”白傾心說,“可這裏是貢城,我不知道你在鯉縣待了多久,可是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鯉縣了。”

鄧小魚提鯉縣,沒關系,東方有炮提,也沒關系。唯獨寧則,每每他提起鯉縣,白傾心總會恐慌,好似腳下有個深淵,裏面滿是狗吠的聲音。

白傾心有些瘦,背影稍顯單薄。寧則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她十分不願意,也不會主動提起那個叫楊辭的人。

算了。

寧則暗自嘆了一口氣,上前拿過白傾心手裏的啤酒:“走吧,回去。”

兩人慢慢往前走,各有心事,不言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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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心回去的時候,東方有炮正抱著一個熊貓蛋糕蹲在角落裏細舔。末了還說:“小醜魚,你蛋糕不行啊,奶油太膩了。”

“說什麽呢?”白傾心進來,恰好聽到他的這句話,“怎麽叫人的?我怎麽教你叫人的?”

“好好好!”東方有炮站起來,挪了個地兒,“美人魚你這蛋糕忒好吃!”

白傾心很滿意:“這才像話。”

寧則走進來,把啤酒放到桌上。鄧小魚見了,問:“咦?你不是那個……”

鄧小魚只見過寧則一次,那是東方有炮來貢城那天,他送白傾心過來,順道進了蛋糕店。後來,他還買了個蛋糕,又加了鄧小魚的微信。

可是幾小時後,她便和白傾心同事刪掉了寧則的微信。

不過後來白傾心跟鄧小魚說過,說她在醫院碰到寧則了,又說寄過來的藥肯定是寧則給的。為了說句謝謝,白傾心又不得不把微信加了回來。

這些鄧小魚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今天寧則也會過來。

“怎麽了?”看到鄧小魚有些詫異,寧則笑道,“沒做我的飯?”

“做……做了……”鄧小魚想了想,又說,“夠吃。”

果然是條呆萌的魚。就連東方有炮都忍不住開口了:“小醜……哦不,美人魚,你別搭理他,他不吃飯的……”

白傾心忽然覺得有些累,又莫名的覺得有些吵鬧,於是轉身上了閣樓:“吃飯的時候叫我,我休息一會兒。”

出門前還是精神奕奕,回來後有些焉巴巴了。東方有炮有些納悶,問寧則:“她怎麽了?”

“……”寧則想了想,“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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