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 潰瘍

關燈
一股股熱浪拂面而來,陽光已經不能算是炙熱了,而是變態,變態熱。

綠化帶裏的小花奄奄一息,像是被烤沒了水分,耷拉著腦袋。停放在陽光下整齊的汽車,也變得滾燙起來,白傾心甚至懷疑,能在汽車上煎雞蛋了。

然而,在這麽炙熱的環境裏,出口處卻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大粗煤站得筆直,就算陽光不留情面的灑在他身上,他也不挪曾半分,依舊像根旗桿,屹立不倒。

“大炮。”白傾心走過去,“你幹嘛呢?進去吹空調不行嗎?”

西側出口,是醫院停車場的出口,人不多,車多。可東方有炮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這一站就是一早上,筆直得讓人覺得傻,又讓人敬畏。

但是和東方有炮一起值班的另一個保安,卻在保安亭裏呼呼大睡,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值班呢!”雖然回答了白傾心,可東方有炮人就保持著他的動作,一點兒也不放松,“你走遠一點。”

“啥?”白傾心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這不是部隊,保安沒那麽多講究。而且,就算你要站,能不能往後一點站在陰涼處啊?站這太陽底下也不怕曬得你媽都不認識。”

白傾心有些糾結,也不知道他這習慣是好還是不好。

“站崗時不能亂動。”東方有炮又說,“這是紀律。”

“……”白傾心嘆了一口氣,“好好好,紀律。”退了一步,白傾心站在陰影處。

保安亭內的保安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桌子,與外邊站得筆直的東方有炮天差地別。白傾心站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說:“你們在部隊都是這樣的嗎,也不怕中暑?你說你怎麽比你爺爺還倔呢?算了算了,你剛退伍,等在這個社會待久了,也就習慣了……不過我說,這都……”

不知道為什麽,白傾心從小就覺得東方又炮笨,可此刻又覺得他笨得有些可愛。所以總是忍不住說上幾句,可沒想到,東方有炮卻是受不了了:“白傾心,你能不能不嘮叨了呀,就跟我媽附體了似的。”

白傾心“噗呲”一下笑了出來:“在你去部隊的這段日子,你媽已經把她的嘮叨十八式全部傳給我了,關門弟子知道嗎?”

說實話,東方有炮的老媽是真的很喜歡嘮叨,戰鬥力爆表。據說有一次,東方有炮老爸晚歸,被她罵了個三天三天,差點沒把舌頭罵折。

“還有五分鐘。”白傾心看了看時間,“趕緊收拾一下,吃飯去吧。”

東方有炮:“一秒鐘也不能松懈。”

白傾心:“……”

又等了五分鐘,東方有炮終於收回他的站姿,像個正常人一樣脫掉外套。“白傾心。”東方有炮說,“你來醫院做什麽?”

我靠,現在才記起來問自己這事兒。白傾心翻了個白眼:“委托人住院了,我過來看看。順道瞅瞅你這塊大粗煤怎麽樣了。”

“挺好的。”東方有炮把制服外套搭在肩膀上,說,“醫院食堂夥食不錯,特別是蘋果燉排骨,我帶你去吃吃……”

“……”白傾心撇了撇嘴,“我可不想吃什麽蘋果燉排骨。”

“行行行……”東方有炮說,“女人就是麻煩。”

“麻煩你妹!”白傾心有些餓了,“趕快走,我餓得很。”

然而東方有炮卻站住了:“等等,等人。”

“嗯?”白傾心納悶,“等誰?”

“來了。”

順著東方有炮的目光看去,不遠處出現一個人影。他的白大褂已經拖掉了,穿著自己的白襯衫,簡單自然。白傾心吐了一下舌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東方有炮:“怎麽是他?”

“什麽?”東方有炮沒聽清,“你說啥?”

“沒什麽。”白傾心說,“走吧皮皮蝦。”

寧則站在樹蔭下,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點點。沒有白大褂加身的他少了幾分儒雅,多了一些張揚。他仿佛瞬間變回了那天跟著白傾心去蛋糕店的寧則,隨意隨性。

“你看,”寧則笑著看向白傾心,“方才說請你吃飯你不樂意,這又走到一起了。”

說實話,白傾心確實沒想到他是個醫生,更沒想到午飯他還會和東方有炮結伴而行。所以只能暗自翻個白眼。

然而東方有炮不以為意:“吃飯?出去吃還是在食堂?”

寧則:“傾心想去哪兒吃就去哪吃唄!”

他說的是傾心,不是方才的白律師。

由此可以證明,那天在蛋糕店白傾心說的話,他只記住了一會兒。

“就食堂吧。”白傾心說,“嘗嘗你們醫院的飯菜怎麽樣。”

“哎。”東方有炮嘆了一口氣,“白傾心你就不能有點追求麽……”

三人往醫院食堂走去。

路不遠,卻燥熱。

寧則在白傾心右邊,火辣辣的陽光照過來,影子正好覆在白傾心身上,灼熱也因此少了幾分。快走兩步,白傾心錯開了他的影子。

可不過一會兒,又覆了上來。

轉頭,陽光下寧則棱角分明的臉頰帶著些許光芒,就連發絲都明媚起來。白傾心一頓,心臟似乎被敲擊了一下。

她好像記得,十六年前鯉縣的夏天也是這麽明媚。曾經也有一個人,頑皮的將影子覆在自己身上,遮擋陽光。

然而,白傾心不願深究,也不想深究。

或者說不敢深究。

“怎麽?”寧則轉過頭來。

“沒什麽。”白傾心因他忽然轉頭慌了一下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陽光真烈。”

寧則笑笑,不說話。

醫院食堂,幹凈整潔。

東方有炮像個土豪一樣要請白傾心吃飯,還說得吃最好的,十五塊錢一份那種,於是拿著盤子屁顛屁顛就跑過去了。白傾心翻了個白眼,走到一張空桌子旁,坐下來。

白傾心先占的位,寧則過來坐在她對面。

兩葷一素,菜相還不錯。

“你和大炮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寧則隨口問道。

“初中的……”白傾心忽然頓住,看向寧則,問,“這什麽意思,發小關系好有問題麽?”

“可是你小時候不是可討厭他了麽?”寧則笑笑,夾了塊青菜放到嘴裏。

白傾心腦袋有些懵,又見寧則眼神明亮,開始止不住的心慌,就像有人用鏟子,不停的在黃沙只上挖掘,只盼能挖到些什麽。不過,白傾心面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很討厭他?”

怎麽知道?寧則看見白傾心臉上全是疑惑,沒有半分其他情緒,哪怕是一絲懷疑。頓了一下,寧則低下頭去,暗自嘆了口氣:“大炮告訴我的。”

白傾心終於舒了一口氣,被捏住的心臟終於可喘息。可還沒回過神來,東方有炮的聲音便從頭頂傳了過來:“說啥呢?我聽到我名字了,是不是在討論我的魅力?”

“對。”白傾心說,“你的魅力我們只需一秒鐘就討論完了。”

“……”東方有炮坐下來,把打來的飯菜放到白傾心面前,“吶,你這飯可是十五塊。”

也是兩葷一素,看起來色相不錯,三個菜上面都混著辣椒。而白傾心一向鐘愛辣椒,就連東方有炮都沒她能吃辣。

“對了。”白傾心說,“過來找你是有件事的。後天你來蛋糕店吃個飯吧,你和小魚很久沒見著了。”

“小魚?”東方有炮眉毛一擡,“你是說鄧小魚?你還跟這條小醜魚一塊兒玩呢?”

“什麽小醜魚?”白傾心踢了踢東方有炮的凳子,“從現在起,不準叫小醜魚,得叫美人魚,美人魚懂麽?”

“什麽美人……”東方有炮還想反駁,可看到白傾心眼睛一瞪,立軟了下來,“好好好,美人魚。”

“跟我念!”白傾心說,“美人魚!”

東方有炮:“美、人、魚!”

聲音有些大,隔壁桌投來奇怪的目光。

其實鄧小魚並不醜,清秀可愛,只是她小時候家窮,吃穿都很差,所以總是一副臟兮兮的模樣。所以東方有炮總喜歡叫她小醜魚,有一次甚至把她氣哭了。而白傾心知道這件事後,義憤填膺的拿著自己的魔法棒去替鄧小魚報仇。最終,兩人打了一架,白傾心沒贏,但也沒輸。

那個時候,白傾心是發自內心的討厭東方有炮。

而東方有炮,也是發自內心的討厭白傾心。

“不準氣小魚了知道嗎?”白傾心仍舊不放心,還想提醒他兩句,可剛一說話,嘴角便是一抽,疼得她“哎喲”一聲,捂住了嘴巴。

“哈哈哈……”東方有炮笑她,“非要讓我叫人家美人魚,自己咬到自己了吧!哈哈哈……”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笨?”嘴角還是疼,白傾心聲音小了一些,“口腔潰瘍,不小心碰到辣椒了。”

天氣一熱,就容易上火。白傾心上火極少長痘,反而是口腔遭殃,經常會出現潰瘍。

潰瘍往往一周便能自愈,可這一周,真是要了命了。

“要不要給我看看?”寧則忽然擡起頭來,笑得意味深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