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asabla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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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

這個詞真可怕。新的班級還是以前的老師做班主任。張美玉去了隔壁班。德善、王子賢、荷拉還是在一起。

老師開始找家長談話,要確定高考志願了。荷拉當然沒有家長來,不過她的志願很好填:首爾大學,藥劑專業。

德善則很苦惱,作為全校989名,她要想考上大學需要付出的努力得比常人更多。

讀書室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連東龍也不怎麽在讀書室睡覺了。

學習到深夜的時候,荷拉偶爾能聽到有人在哭。那些高考覆讀生所承受的壓力,比他們要更大吧。

善宇和寶拉姐姐偷偷開始了交往。被荷拉撞到過幾次。

半夜回家的時候,偶爾會看見在胡同口等她的崔澤。困得夢游一樣在巷子裏打轉。好幾次都沒有註意到她走過來。

到了荷拉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兩人約好一起去看演唱會。

天氣已經轉暖。

阿澤還是路癡,托出租司機的福才按時趕到會場。荷拉在檢票口等到快開場才看到急匆匆跑過來的他。

“對不起……忘……忘時間了……”阿澤跑得氣喘籲籲。

“沒關系。我們快進去吧,要開始了。”荷拉上去挽住他。

阿澤一邊平覆呼吸,一邊笑著看她:“哇啊,穿裙子了,不冷嗎?”

還是初春,天氣還是很冷。荷拉卻穿了淺粉色的半身裙出來,耳邊的小辮子又紮上了。上次發炎後耳洞堵上了,但也夾上了小小的耳夾。

荷拉橫了他一眼:“你也穿了新衣服!”

阿澤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衫,搭了黑白色的條紋T恤。並不是他平時常穿的風格。

“啊……”崔澤摸摸衣服,“嗯,是新衣服。”

“誰幫你買的?東龍嗎?”荷拉一邊說一邊笑,“肯定是東龍,完全是他的風格。”

“真的嗎?不合適嗎?”阿澤露出一點懊惱,低聲說,“我就說不該買這件。”

荷拉哈哈笑著,兩人終於入場。

演唱會是很神奇的場所,只有舞臺是亮的,其餘地方都是一片黑暗。觀眾們在黑暗中跟隨者舞臺上的歌手情緒起伏,尖叫或者吟唱。在這裏所有的感覺都是相通的。

崔澤是第一次看演唱會,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鮮。

他看向身邊的荷拉,她註視著舞臺,在微弱的光芒下,她的眼睛是柔軟的茶色。

他放在身側的手慢慢的動了,一點點的靠近。

而那邊的荷拉嘴角噙著笑,忽然伸手。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掌心似乎因為緊張而有點濕潤。

荷拉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燈光的折射下,是深沈而溫柔的黑色。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愛上你時)

Watching Casablanca (是在看《卡薩布蘭卡》)

……

Hol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ots (我們避開晃動的光線)

A rocky moon light in your arms (但月光灑滿你胸前 )

Making magic in the movies (不知是光影還是夢幻 )

……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愛你,此心永不變)

As time goes by (年覆一年)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愛你,此心永不變),

As time goes by (年覆一年)……”

輕柔的歌聲回蕩在整個展館,但此刻好像這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個年輕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整個場館的歌聲都在為他們伴奏。他們的手指緊緊的握著。呼吸聲在對方耳邊回蕩著。

音樂和燈光在他們身上輕柔的流淌。

演唱會後,兩人還頂著初春的寒風在場館外面繞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就這麽離開。

“我們拍合照吧!”荷拉這麽說著,跑去拜托別人幫忙。

兩人都凍紅了鼻子,站在演唱會門口,在人前不好意思牽手,於是緊緊地挨著露出大大的傻笑。

等到兩人萬般不舍的回到雙門洞,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

荷拉看到門口的階梯上坐了個人。

“爸爸?”她喊。

那男人站了起來,依然胡子拉渣,衣服亂糟糟的。他似乎等了很久,有些凍僵了似得站起來。

崔澤皺了皺眉,想要擋在荷拉面前,卻被荷拉輕輕推開了。

“荷拉呀……”那男人這麽說著。

“爸爸,您來找我,又是想要錢嗎?”荷拉很平靜的問。

“喲,怎麽這麽說呢。”他有點尷尬的笑,“爸爸只是想來看看我們荷拉。”

“我沒有錢。”荷拉繼續說。

崔澤看到荷拉的手背在身後,互相緊握著。

那男人沈默了一會,笑到:“真的只是來看你一下。”

荷拉不再說話。

他摸了摸好像抹了定型啫喱的頭發,眼神閃爍著,似乎有些悲哀,過一會又笑到:“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媽媽了……挺好的,像媽媽好。”

荷拉大睜著眼睛,但憋不住的紅了眼眶。

那男人又站了一會,似乎是無話可說了,才拖拖拉拉的往外走,他走過荷拉身邊,頓了頓說:“爸爸找到工作了。以後……爸爸可能不會再出現了。……你一個人……要好好過。”

他這樣說著,緩慢的,拖沓的往外走去。初春的寒風吹得他瑟縮起來。

這個男人,不負責任的丈夫和父親。

“爸爸。”荷拉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男人似乎笑了一聲,沒有回頭。他揮了揮手,權作告別。

荷拉終於哭了。她看著那個在自己不長的人生裏,酗酒、賭錢,終日無所事事的爸爸走過小巷,消失在拐角。

在她的人生中,她曾想過為什麽要有這樣的爸爸。

可媽媽也曾說過,曾經爸爸,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崔澤摟住她的肩膀。

“阿澤……我以後就沒有爸爸了。”荷拉這麽說著,淚珠從眼睛裏滾落下來。崔澤沒有說話,只是更緊的摟住了她。

這一年,1989年。

6年後。

“呀,新娘呢?新娘去哪了?”王子賢穿著伴娘服,慌張的四處尋找,“哦!德善吶!你去哪了!”

那邊的德善一席漂亮的拖尾婚紗,頭上戴著銀色的橄欖葉裝飾,頭紗溫柔的垂在腦後。

“我一直在這啊。”德善對著鏡子查看自己的妝容,“啊,這個口紅顏色是不是不太適合我?”她問到。

“不會啊,很好看。”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德善頭也沒回:“阿澤,你怎麽在這。”她從鏡子裏看向身後的人。崔澤穿著黑色有著金色暗紋的新郎服,站在她背後。

“啊,我在找我的新娘啊。”他理所當然的說。

德善嘆了口氣,叉腰:“呀,崔澤,你一會看不見荷拉能怎麽樣?馬上就要婚禮了,你不要呆在這!”

崔澤無謂的挑挑眉:“啊,正煥好像過來了。”

“哪?哪!”德善立刻驚慌起來,“不能讓他看到我!等下又笑我!”

“哦,嚇你的。”崔澤繼續說。

德善翻了個白眼。

一邊的張美玉無奈的嘆氣:“崔師傅麻煩你先去新郎休息室等好嗎?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崔澤四處看了看,還是沒有看見荷拉的身影,才一步三回頭的回到新郎休息室。

這一年的夏天,崔澤沈荷拉、金正煥成德善的婚禮同時同酒店舉行。

兩位新娘分別在姨父和父親的帶領下,走向紅毯盡頭的新郎。

沈荷拉挽著姨父的胳膊,走過鋪著紅毯的長廊,走過裝飾著百合花的拱橋。向著這道路盡頭的崔澤走去。

他站在那裏,臉上帶著無法抑制的溫柔笑容,頭發梳起來,露出清爽的額頭,和這麽多年來依然幹凈清澈的眼神。

姨父將她的手遞到崔澤手心。

他的手那麽熱,溫度似乎透過手套,燙到了荷拉的心裏。

“今日,我們在這裏,見證兩對新人的婚禮。他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在漫長的人生道路中,決定此後,攜手度過,無論是生老病死還是榮華富貴,都共同分擔。”臺上的神父慈祥的說著,“請問,成德善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金正煥先生為妻?”

“是的,我願意。”臺下的德善爸媽、正煥爸媽和寶拉姐都忍不住抹起眼淚了。

“那麽,請問金正煥先生,你是否願意成為成德善小姐的丈夫?”

“是,我願意。”

神父轉向他們,繼續問到:“請問,沈荷拉小姐,你是否願意成為崔澤先生的妻子?”

荷拉隔著面紗,看著崔澤。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的看著她。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是,我願意。”臺下的有惠姨媽哭得不能自已。

“請問,崔澤先生,你是否願意成為沈荷拉小姐的丈夫。”

“我願意。”崔澤幾乎卡在神父話音一落地就說出口了。

他們倆對視著,笑了起來。

“交換戒指!”神父宣布。

崔澤握著荷拉的手指,緩緩套上戒指,那是一個小巧的鉆戒,戒指的形狀有點像一片薄荷葉。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崔澤低聲而又溫柔的說到。

荷拉笑:“呀,崔澤,你敢對一個藥劑師不好?不要命了嗎?!”

她也將戒指套入崔澤的中指,另一片小小的薄荷葉到了屬於它的位置。

“恭喜兩對新人!正式成為夫妻!”神父宣布。

崔澤掀開荷拉的面紗,面紗下她的妻子看著他,露出狡黠的笑意。崔澤看著她,成熟了的崔澤輪廓清晰,目光堅定而柔軟。

他們接吻了。

崔澤握著荷拉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前,心跳的聲音也同樣傳達給了荷拉。兩片薄荷葉緊緊的挨在一起。

在這個禮堂裏,有著雙方所有的親人,和雙門洞一起成長的鄰居們。他們都在為他們高興。

除了東龍。

“所以只剩我一個單身狗了是嗎!”他咆哮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了起來,連帶著哭得停不下來的家人們也破涕為笑。

“……Met you by surprise(無意間與你相遇)

I didn’t realize(我卻沒有意識到)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生命會因此改變)……”

音樂還在響,似乎它永遠不會停。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啦!配樂可聽《Casabla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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